第415章 国之动力
作品:《铁血西南1895:从盐枭到护国》 当廖定邦在德钦的寒风中锤炼尖刀,当“黑鸦”在日喀则的甜茶馆里传递密信时,这场关乎西南与高原未来命运的宏大布局,其最关键的“棋眼”——第九世班禅大师,已在严密的护卫下,安然抵达昆明数月有余。
大师的抵达,意味着政治与宗教上的最大旗帜已然就位,也让林景云能够更加从容地落子:一边是雪域边疆的长期渗透与塑造,另一边,则是大后方的根基必须打得更加牢固。前者需要悄无声息的暗流,后者则需要震耳欲聋的轰鸣。
至于仍在青海牵制着马家军主力的丹增、钟怀国及护寺团勇士们,他们的安全归来,将是拼图上最后、也最令人牵挂的一块。林景云相信,这些百战余生的老卒,自有其生存与归来的智慧。
眼下,他的目光回到了昆明,这片他经营已久的根基之地。一切长远谋划,最终都离不开最基础的“力量”——工业的力量。
三月底的昆明,已是春深似海。五华山下的街道,被暖风拂过,道旁新绿的柳条柔柔地摆动,与穿着各色衣衫、行色匆匆的路人构成一幅生机勃勃的画卷。与高原上那股潜藏着紧张与躁动的喧嚣不同,这里的繁华带着一种笃定的、向上的气息。
一辆车身印着“茶马·滇运”字样、车轮包裹着厚实橡胶的客运马车,在省政府那座并不算宏伟、却庄严肃穆的青砖小楼前缓缓停下。车门打开,先后走下两位中年男子。他们都穿着半旧的西式夹克,戴着圆框眼镜,面容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那双透过镜片投射出的眼睛,却闪动着一种学者的审视与探究。
走在前面、身形略显清瘦的叫汤仲明,他轻咳一声,扶了扶眼镜,目光扫过街面上不时驶过的“茶马牌”胶轮马车。那些马车行驶平稳,几乎没有传统木轮的颠簸与噪音,拉车的挽马也显得格外轻松。他心中暗忖,这小小的细节,便折射出此地主政者对技术改良的重视。
跟在他身后的向德,则更为魁梧敦实,他的观察点不同,他注意到的是那些赶车人的精神面貌。他们脸上没有麻木与愁苦,反而透着一股踏实肯干的劲头。
“仲明兄,看来这西南一隅,确有几分传闻中的新气象。”向德低声说道,语气里有压抑不住的期待。
“是啊,”汤仲明点点头,目光最终落在那扇敞开的省府大门上,“但愿我们此行,不是空梦一场。”
他们是应西南实业的领军人、云南省政府主席林景云之邀,从千里之外的南京辗转而来。作为国内最早钻研以内燃机替代燃料的学者,他们怀揣着一腔“能源救国”的热血,却在各处屡屡碰壁。那些当权者要么对此嗤之鼻下,要么只想着投机倒把,无人愿意为一项前途未卜的技术投入真金白银。林景云的这封邀约信,对他们而言,不啻于黑暗中的一束微光。
一名穿着朴素干部服的秘书早已在门口等候,态度恭谨却不谄媚:“是汤仲明先生和向德先生吗?林主席已在会客室等候二位,请随我来。”
没有繁复的通传,没有官僚的做派,这第一印象,让两人心中的忐忑稍减。
会客室里陈设简单,几张木制沙发,一张茶几,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西南地区地形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林景云正站在地图前凝神思索,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他穿着一身半旧的戎装,并未佩戴任何彰显身份的将星,看上去更像一个精干的实干家,而非一方诸侯。
“汤先生,向先生,欢迎来到云南。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林景云的声音温和而有力,他伸出手,与二人逐一紧紧相握。那手掌宽厚有力,传递过来的是一种令人心安的踏实感。
“林主席客气了,能得主席相邀,是我二人的荣幸。”汤仲明作为代表,开口回应道,言语间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拘谨。
“坐,不必拘束。”林景云示意他们坐下,亲自提起暖水瓶,为他们斟上两杯热茶,“我读过二位在《格致新报》上发表的关于煤气动力机的论文,鞭辟入里,振聋发聩。尤其那句‘国无油,则车不行,百业缓;国有木,则气可生,动力继’,简直说到了我的心坎里。”
一番话,瞬间拉近了彼此的距离。汤仲明与向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激动。他们的学说在国内应者寥寥,不曾想,竟被这位西南的领袖人物如此看重。
“林主席谬赞了,不过是一些书生之见,纸上谈兵罢了。”汤仲明谦逊道。
“不,”林景云摆了摆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们,“两位先生,这绝非纸上谈兵。我今日请二位来,不为清谈,而是想将这纸上的宏论,变成奔驰在神州大地上的钢铁洪流!”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郑重:“我有一个想法,一个或许有些疯狂的想法。我希望二位能来主持的,并非是在进口的汽车底盘上加装一个煤气发生炉,做那种修修补补的改装。我要的,是从一张白纸开始,从发动机的缸体、活塞,到底盘的大梁、悬挂,进行彻头彻尾的一体化设计!我们要造的,是一台真正的、原生的、完全属于我们中国人自己的‘木炭煤气汽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轰”的一声,汤仲明和向德只觉得脑海里有惊雷炸响。
震惊!前所未有的震惊!
他们多年来苦苦思索,却受限于现实而不敢奢望的终极目标,就这么被林景云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后装改装,那是妥协,是无奈,是螺蛳壳里做道场。燃气炉与发动机不匹配,车身配重失衡,管路复杂且故障率高……这些弊病,他们比谁都清楚。而“一体化设计”,意味着从根源上解决所有问题,那是一个工程师所能想象到的最完美的境界!
“林……林主席……”汤仲明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激动地站起身,双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您……您说的可是真的?一体化设计……这……这需要庞大的工业基础和研发能力做支撑!我们……我们有这个条件吗?”
向德也激动地补充道:“是啊,林主席!若能原厂设计,整车的动力匹配、结构强度、操作安全性、热效率,都将是改装车无法比拟的!但这不亚于从零开始再造一种汽车,其难度之大……”
看着两人激动又疑虑的复杂神情,林景云笑了。他要的就是这种反应,他需要的是真正懂行的、有梦想的疯子,而不是唯唯诺诺的匠人。
“条件,是人创造出来的。底气,则来自已经握在手里的实力。”林景云站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位先生,百闻不如一见。请随我去个地方,你们的答案,在那里。”
半小时后,一辆汽车载着他们来到了昆明城郊的一片开阔地。一座规模宏大的现代化工厂群出现在眼前,巨大的“滇德猛狮车辆厂”标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高大的厂房鳞次栉比,烟囱里冒着淡淡的青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工业特有的味道。
汤仲明和向德还未从工厂的规模中回过神来,林景云已经带着他们走进了总装车间。
那一瞬间,两人彻底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心神。
巨大的厂房内,天顶的玻璃窗投下明亮的光线,将整个空间照得通明。一条长长的流水生产线从车间一头延伸至另一头,数不清的工人们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在各自的工位上紧张而有序地忙碌着。
“砰!砰!砰!”那是冲压车间传来的巨大声响,一块块钢板在那里被塑造成车门、翼子板的形状。
“滋啦——”那是焊接工位上飞溅的蓝色电弧,将坚固的底盘大梁焊接成型。
空气中,机器的轰鸣、工具的敲击、行车移动的警示铃声,交织成一曲宏大而激昂的工业交响乐。
一名金发碧眼、身形高大的德国工程师,正拿着游标卡尺,一丝不苟地检查着一具刚刚下线的卡车底盘的关键尺寸,他的表情严肃得如同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不远处,几名年轻的中国技术员则围着一台发动机,激烈地讨论着什么,不时在图纸上写写画画。
“那是我们德国的合作方,猛狮集团的总工程师,汉斯·施密特先生。”林景云在一旁介绍道,“他负责整个工厂的生产工艺和质量控制。我们现在生产的,是根据德国‘猛狮’重卡技术,结合西南山区路况改良过的‘山地卡车’。”
汤仲明和向德的脚步变得迟缓,他们如同朝圣者一般,走在这片钢铁丛林里。他们看到了完整的冲压、焊接、涂装、总装生产线,看到了发动机、变速箱的分装区域,看到了由中德双方技术人员共同组成的质检部门。这里的一切,都遵循着最严格的现代工业标准。
这哪里是一个偏远省份的卡车厂?这分明就是一座拥有完整研发和制造能力的现代化汽车工业基地!
汉斯工程师注意到了林景云一行,他放下工具走了过来,用一口略带口音但十分流利的中文打招呼:“林主席,这两位是?”
“汉斯,我来介绍,这两位是汤仲明先生和向德先生,我们中国在替代燃料动力领域的顶级专家。”林景云笑着介绍,然后转向汤、向二人,“这位是汉斯总工程师,一个真正的机械大师。”
“专家不敢当。”汤仲明连忙摆手,他看着汉斯,眼中充满了敬意和好奇,“施密特先生,贵厂的生产管理水平,令人大开眼界。”
汉斯脸上露出一丝属于德国工程师的自豪:“我们只是将猛狮的标准带到了这里。不过,林主席的要求更高,他希望我们不仅能生产,更能在这里独立设计和改进。所以,我们建立了一个完整的研发部门。”
他指着不远处一栋独立的白色小楼:“那里,就是我们的技术中心。从图纸设计到零件试制,再到整车测试,所有的流程都可以在厂区内完成。林主席的任何构想,在这里,都有变成现实的土壤。”
汉斯的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汤、向二人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疑虑。他们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狂喜的火焰。他们伸出手,抚摸着身边一具冰冷而坚硬的卡车大梁,那粗壮的钢材和精准的焊缝,仿佛正在向他们诉说着这里所蕴含的磅礴力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梦想成真的形状,原来是这般坚实,这般触手可及!
数日后,一场简单却意义非凡的挂牌仪式在滇德猛狮车辆厂的技术中心举行。一块崭新的牌子被挂在了门口——“替代燃料动力研发中心”。
没有冗长的讲话,没有喧闹的鞭炮。林景云站在一群兴奋的工程师和技术员面前,声音清晰而坚定:
“今天,我宣布,替代燃料动力研发中心正式成立!我在此任命,汤仲明先生、向德先生,共同担任中心技术总监,全权负责木炭煤气汽车的研发项目!”
掌声雷动。汤仲明和向德站在林景云身边,激动得满面通红,他们向众人深深鞠躬。
林景云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宣布项目的组织架构:
“为了确保项目高效推进,中心将设立三个核心团队,分工协作,齐头并进!”
“第一,由汉斯总工程师领衔的德方技术团队。你们的任务,是发挥你们在传统汽车制造领域的深厚功底,主导全新底盘的开发、发动机本体的适应性改造、精密制造工艺的建立,以及全流程的质量管理。你们,是这台新车的骨架,必须坚固、可靠!”
汉斯上前一步,郑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由汤仲明总监负责的核心动力系统团队。你们的任务,是整个项目的灵魂!你们要设计出最高效、最稳定、最安全的木炭煤气发生炉、燃气净化过滤系统和全新的混合器。我要的炉子,不仅要出气快、热值高,还要便于清理和维护,一个普通的士兵或司机,经过简单培训就能上手!”
汤仲明挺直了胸膛,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第三,由向德总监负责的实地应用与改良团队。你们的任务,是将实验室里的成果,变成真正能驰骋疆场的利器!你们要负责所有样车的极端环境测试,无论是滇西北的雪山,还是红河谷的酷暑,都必须留下你们的车辙。你们要收集第一手的数据,反馈给其他团队进行改进,并负责编写未来的用户手册和培训体系!”
向德用力一捶胸膛,掷地有声:“保证完成任务!”
分工明确,目标清晰。一个融合了东西方智慧、兼顾理论与实践的强大研发联合体,就此诞生。
项目启动初期,一场小小的技术理念碰撞在所难免。在第一次技术方案会议上,汉斯工程师看着汤仲明画出的复杂的煤气发生炉结构图,眉头紧锁。
“汤先生,”汉斯用铅笔敲着图纸,语气中带着不解,“恕我直言,用木头烧出气体来驱动汽车,这在欧洲是上个世纪的技术了。我们现在拥有如此精密的汽油发动机,为什么要去走这条‘回头路’?这在技术上是一种倒退。”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有些凝滞。德方工程师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汤仲明并未动怒,他微笑着请汉斯坐下,然后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写下两个字:石油。
“汉斯先生,您说的没错,汽油机是目前最高效的动力。但我们中国,有汽油吗?”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们没有。每一滴汽油,都要从外国进口,价格昂贵不说,一旦战时被封锁,我们所有的卡车、飞机、坦克,都将变成一堆废铁。我们的国家太大了,经济太落后了,我们不可能在短期内建立起自己的石油工业。”
他擦掉“石油”,又写下两个字:木炭。
“但我们有这个。”汤仲明的语气变得激昂,“我们有广袤的森林,我们有无数的农民,他们可以烧制木炭。木炭,就是我们中国的‘石油’!它廉价,遍地都是,取之不尽!我设计的这套系统,就是要将这最廉价的能源,转化成驱动国家前进的动力!”
他接着在黑板上飞快地画出气化、净化、冷却、混合的技术流程图,详细解释如何通过二次进风提高燃烧效率,如何利用旋风和水浴除尘器净化焦油和杂质,如何设计新型混合器以适应煤气较低的热值。
他的讲解深入浅出,其中蕴含的巧妙物理和化学构思,让在场的工程师们听得入了迷。
汉斯从最初的疑虑,到中途的沉思,最后,他的眼睛越来越亮。他终于明白了。这不是技术的倒退,而是在特定国情下,一种无比智慧和实用的选择。
“汤先生,”汉斯站起身,由衷地说道,“我收回我刚才的话。您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最合适的技术,未必是最先进的,而是最能解决实际问题的。您的设计思路,充满了东方式的智慧。请允许我和我的团队,全力配合您,将这个伟大的构想变成现实。让我们一起,为中国造出最好的木炭汽车!”
望着两位分别代表东西方顶尖工程智慧的专家紧紧握手,林景云的嘴角泛起一丝微笑。他对身旁的云南省秘书长李根源轻声感叹:“印泉兄,你看,这就是平台的力量。给真正的人才以施展抱负的舞台,他们必将还这个世界以惊喜。这木炭汽车一旦功成,它所承载的,将不仅仅是货物和士兵,更是我们这个民族自力更生、打破枷锁的希望啊!”
研发中心的灯火,自此夜夜通明。德语和汉语的讨论声交织在一起,机械的制图声与零件的打磨声此起彼伏。雪山下的暗流正在汇聚力量,准备重塑高原的秩序;而五华山下的这片厂房里,一股更为强大、更为基础的国之动力,也正在被一点一滴地锻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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