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雪域潜流
作品:《铁血西南1895:从盐枭到护国》 无论是迪化城头的宏伟蓝图,还是昆明五华山上的雷霆批复,都只是这片辽阔国土上宏大棋局的一角。当林景云的目光在地图上从天山南麓缓缓移开,越过昆仑山的皑皑雪线,最终落在那片更高、更神秘、也更隔绝的高原时,另一批早已播下的种子,也正在万丈冰川下的寂静中,悄然萌发。
与援疆计划那般大开大合、光明正大的阳谋不同,针对西藏的布局,从一开始就浸透着隐秘与谨慎。它如同一条潜行于冻土之下的深河,悄无声息,却积蓄着改变地貌的磅礴力量。
……
后藏,日喀则。
扎什伦布寺的金顶在高原澄澈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芒,宣示着班禅大师即便远在汉地,其法统与威严依旧笼罩着这片土地。
城中最大的甜茶馆里,酥油的香气与人声的嘈杂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有的、属于高原的喧嚣。一个名叫索朗的康巴商人,正大声地跟同伴吹嘘着自己这趟从打箭炉贩来的绸缎有多么受欢迎。他身材魁梧,面容黝黑,虬结的胡须让他看起来粗犷而豪放,是那种最常见的、常年奔波在商道上的汉子。
没有人注意到,在他唾沫横飞地比划着价格时,他的左手拇指,正有节奏地摩挲着腰间悬挂的一串绿松石念珠。其中一颗珠子的色泽,比其他的要深沉一些,上面用微不可见的刀法,刻着一个极简化的“鸦”字图腾。只有用特定角度的光线照射,那个微雕的‘鸦’字才会隐约浮现。”
他就是“黑鸦”——在藏区情报网络中的一员。他的身份是商人,他的货物是掩护,他的使命,是渗透。
一个穿着暗红色僧袍的喇嘛端着茶壶走了过来,为他添上滚烫的甜茶。喇嘛看起来年纪不大,眉眼间带着几分谦卑的恭顺,是寺庙里派出来做杂役的年轻僧侣。
“客官,您的茶。”喇嘛的声音很低,头也微微垂着。
索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茶熏得微黄的牙齿,用带着浓重康区口音的藏语说道:“多谢师傅。今年的光景看着不错,佛祖保佑,扎什伦布寺的香火还是这么旺。”
“一切都是佛爷的恩赐。”喇嘛的声音依旧平淡,但他的手指在放下茶壶时,看似无意地在桌面上沾着茶水画了一个小小的、顺时针的万字符。
索朗的眼神微微一凝,随即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他从怀里掏出一小袋碎银子,丢在桌上,豪爽地说道:“给师傅的茶钱!也替我向寺里的管事问好,就说康巴的索朗,下次来还带上等的麝香供奉佛爷。”
喇嘛躬身行礼,收起银钱,一言不发地退了下去。
一场外人看来再寻常不过的布施与应答,一次心照不宣的接头,便在拉萨噶厦政府密探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那袋碎银子底下,压着一张用特殊药水浸泡过的薄棉纸,上面是班禅大师写给扎什伦布寺大堪布的亲笔密信。而那句关于“上等麝香”的暗语,则告知对方,下一批来自云南的活动资金,已经安全运抵,随时可以交接。
这些伪装成商队头领或朝圣喇嘛的“黑鸦”们,如同一滴滴水珠,悄无声息地融入后藏的各个角落。他们带来的不仅是班禅的指示和云南的黄金,更带来了外部世界的消息和一种新的可能——一种不再屈从于拉萨贵族盘剥,能够让普通牧民也过上好日子的可能。
这股暗流,正在以寺庙和部落为节点,悄悄串联起一张对抗噶厦政府的巨网。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与西藏仅一山之隔的德钦。
这里是滇藏线的咽喉要地,如今更成了西南方面经营雪域高原的前进基地。在梅里雪山脚下一处极其隐蔽的山谷中,一座崭新的军营拔地而起。这里没有悬挂任何番号旗帜,只有森严的岗哨和荷枪实弹的士兵,昭示着此处的非同寻常。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你们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比黄金还贵!你们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带着雪山的味道!以后,这就是你们的家!”
廖定邦站在队列前,声音不大,却如同钢鞭一样抽打在每个人的神经上。他的肤色比离开青海时更黑更糙,眼神却愈发锐利,如同高原上盘旋的猎鹰。从塔尔寺千里转进,护送班禅大师抵达昆明,这份天大的功劳并未让他有半分懈怠。林景云交给他的,是一个更艰巨,也更光荣的任务——德钦前进基地最高负责人,全面统筹军事训练与思想塑造,锻造一把插入雪域心脏的尖刀。
他面前,是三十名从川、康、滇地区精心挑选出来的青年。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出身藏区,通晓藏语,身体强健,且对拉萨的噶厦政府毫无好感。他们中,有家传的猎人,有被贵族夺走牧场的牧民儿子,也有不愿忍受寺庙压迫的还俗喇嘛。
“立正!”
三十人“唰”地一声挺直了胸膛,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一股生涩却坚定的力量。廖定邦身边的副官,一名从滇军精锐中挑选出来的、同样黝黑精悍的军官,以冷硬的口令指挥日常体能训练。“三公里武装越野,负重十五公斤!最后五名,没有午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廖定邦没有盯着训练,他更关心另一件“武器”的锻造。他转身走向一旁的营房,那里,一名戴着眼镜、名叫陈启文的年轻特派员正在准备晚上的课程。陈启文来自云南省教育厅下设的民族事务科,精通藏语,对政策解读有着异乎寻常的热情。
“陈教员,《纲要》学得怎么样了?这帮小子,光能打不行,骨头里得刻进为谁而战、为何而战的道理。”廖定邦问道,声音低沉。
陈启文递过那本油印的《入藏安民政策纲要》,封面的汉藏双语标题格外醒目。“廖长官,纲领已反复宣讲。班禅大师定调,林主席、蒋总长亲自润色批注的这份东西,就是最犀利的武器。”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里面没有一句空话。”
廖定邦接过,再次翻阅那些他已熟记于心的条款:废除乌拉差役、公平贸易、保护寺庙但禁止高利贷、设立双语学堂、提供免费医疗……他虽非政工出身,但行伍多年的直觉让他明白,这些朴素的条文背后,是足以掀翻高原旧秩序的力量。这不是征服,是给绝境中的人指一条活路,给沉默的大多数一个希望。
“我明白。”廖定邦将册子递回,语气郑重,“主席和大师这是要从根子上,把人心给争过来。拉萨的贵族老爷们给不了的,我们给。这比一万条枪还顶用。你的任务,就是让这些道理,变成他们心里烧不完的火。”
“正是此意,廖长官。”陈启文点头,“所以我每晚不光念条文,更让他们结合自己家里的苦处来讨论。让他们知道,他们将来回去,手里的枪不是为了当新的老爷,而是为了守护这些能让阿爸阿妈喘口气、能让弟弟妹妹读上书的好政策。这股心气一旦成了,这支部队就有了魂,打不散也压不垮。”
山谷里,呐喊声和喘息声交织回荡。那三十个年轻人,正用汗水和意志,在高原的严酷环境中淬炼着自己的身体。而在营房的灯火下,他们的思想,也正被一种全新的、充满希望的信念所锻造。
除了体能和战斗技巧,他们还要学习更复杂的东西。几名从西南联大抽调来的测绘系高材生,正手把手地教他们如何使用经纬仪和等高线地图,如何勘测水源,如何为未来的道路和桥梁选址。一名来自昆明总医院的资深军医,在教他们如何处理高原常见的冻伤、肺水肿,如何进行战场急救。
他们是士兵,但又不仅仅是士兵。他们是未来的工程兵、宣传员、民政干部,是一颗颗即将被播撒到雪域高原的、现代文明的火种。
夜幕降临,训练结束的学员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营房,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异样的亢奋。晚饭后,陈启文点亮了马灯,将学员们召集在一起。
“今天,我们学《纲要》第六条。”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营房里清晰可闻,“‘清查草场,按户分配,鼓励开荒,凡新开垦之草场或农田,五年不收税’。你们说说,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叫扎西的年轻人站了起来,他曾是日喀则附近一个大贵族的牧奴,因为偷偷藏了一只羊羔给生病的母亲吃,被打断了腿,后来逃到了云南。他的眼中闪烁着火焰:“教员!这是说……我们这些没有草场的人,也能有自己的牛羊了?贵族老爷们不能再把草场当成自己的院子,想给谁就给谁,想收走就收走了?”
“说得对!”陈启文提高声音,情绪也随之激动,“这高原的土地,是养育所有人的,不是哪几家贵族的私库!班禅大师和林主席的意思,就是要让勤劳的人,靠自己的双手,挣出自己的好日子!”
营房内瞬间沸腾了。这些最朴素的语言,对于他们而言,不亚于惊雷。他们世代所承受的命运,第一次被人告知,是可以改变的。
廖定邦看着这群激动起来的年轻人,想起了林景云的交待:“定邦,军事是后盾,人心才是前锋。让他们明白为何而战,他们就是高原上最坚不可摧的雪山。” 他知道,这股由信念点燃的火,正在这些年轻人心中猛烈燃烧。
走出营房,高原的寒风扑面而来。遥望东北方,那是青海塔尔寺的方向。他的目光仿佛穿透千山万壑,看到了仍在冰天雪地中与马家军周旋的丹增、钟怀国,以及那些同生共死的护寺团弟兄。
“老伙计们,一定要平安回来。” 他心中默念,随即转身,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鹰。雪山下的暗流已然汇聚,只待东风。而这东风,离不开昆明那坚实根基所输送的源源不断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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