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东礁藏钥
作品:《孤灯密报》 吉普车在颠簸的土路上行驶约莫半小时,停下时能听见海浪声和海鸥鸣叫。陈序和顾梦依被蒙着眼睛推下车,脚踩到的是木板码头,接着被押上快艇。引擎轰鸣,快艇破浪而行,咸腥海风扑面。
途中,胡老板和手下在舱外说话,声音随海风断断续续飘进来。
“……沈先生派了老徐和小王去伦敦,今早的飞机,经香港转……”
“……那俩能行吗?伦敦大学那地方……”
“……沈先生说了,图书馆那边已经打点好了,花钱就能进特藏部……关键是拿到东西赶紧回来,不能过夜……”
陈序默记。老徐和小王,今早飞机,经香港转。如果钟衡能及时联系上孙掌柜,或许能在香港拦截。
快艇航行约四十分钟,减速靠岸。两人被押下船,脚下是坚实的岩石地面,有台阶向上。眼睛上的布条被取下时,陈序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岩洞入口处,洞口有铁门,门侧有守卫。
龟背屿西侧峭壁岩洞入口。和草图对得上。
胡老板示意守卫开门。铁门沉重,开启时发出刺耳摩擦声。里面是条向下延伸的甬道,墙壁上每隔十米有一盏昏暗的电灯。空气潮湿,有股淡淡的霉味和机油味混合的气味。
走了约三分钟,来到一处岔路口。胡老板向右拐,又走了一段,停在一扇铁栅栏门前。门内是间囚室,约六平米,一张木板床,一个马桶,别无他物。
“进去。”胡老板说,“沈先生明天上午来见你们。老实待着,别想耍花样。”
铁门关上,落锁声清脆。脚步声渐远,四周安静下来。
囚室里只有高处有个巴掌大的通风口,透进些许天光。顾梦依检查了铁栅栏,每根都有拇指粗,焊得结实。门锁是外挂的,从里面够不到。
陈序的目光落在墙壁上。墙壁是粗糙的水泥面,上面有些刻痕,像是以前关押的人留下的。他凑近细看,发现几处刻痕有规律——是镜面码符号。
符号在靠近床头的墙面,位置隐蔽,需要蹲下才能看清。陈序用手指抚摸刻痕,感受纹路走向。顾梦依守在门边望风,他专心破解。
刻痕是两组。第一组是简单的位置指示:“东礁石堆,退潮时,第三块礁石下有东西。”
第二组复杂些,是镜面码编码的字符。陈序用父亲教的方法在心里转换,破译出的内容是:“渔夫未叛,受刑重,可助。禁闭室在地下一层东区第三室,看守每两小时换班,换班时有五分钟空隙。欲联系,将铜钱放入通风口第三格,自有人取。”
刻痕很新,应该是最近几天刻的。陈序看向那个通风口,在墙壁高处,用铁丝网封着,网格约一寸见方。
“有发现?”顾梦依低声问。
陈序将破译内容告诉她。顾梦依皱眉:“怎么确认是‘渔夫’留的?也可能是陷阱。”
“刻痕用镜面码,知道这种编码的人不多。”陈序说,“而且提到了铜钱,沈观棋给我的铜钱。”
他从怀里掏出那半枚铜钱。油纸包着,没被搜走,可能是因为胡老板觉得这只是个普通旧物。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怎么去东礁石堆?”顾梦依看向铁栅栏门,“而且就算去了,退潮时才能拿到东西,现在离退潮还有多久?”
陈序计算时间。他们凌晨被捕,现在天刚亮,应该是清晨六点左右。潮汐每天两次,需要查具体时间。但更大的问题是,他们被关在这里,根本出不去。
除非……有人帮他们。
“等。”陈序说,“沈砚上午十点来,在那之前,可能会有人来送饭或检查。那时见机行事。”
两人在木板床上坐下,节省体力。囚室里很安静,能听见远处隐约的机器运转声,像是发电机。还有脚步声偶尔经过甬道,但不停留。
约莫一小时后,甬道传来脚步声,停在了门外。钥匙转动,铁门打开,一个年轻守卫端着两个饭盒进来,放在地上,又放了一壶水。
守卫二十出头,面黄肌瘦,放下东西就要走。陈序忽然用本地话说:“兄弟,打听个事,今天什么时候退潮?”
守卫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下午两点半。”说完意识到不妥,瞪了陈序一眼,匆匆锁门离去。
下午两点半。还有八个多小时。
顾梦依检查了饭盒,是米饭和咸菜,水也正常。两人简单吃了些,保存体力。
饭后,陈序开始观察通风口。通风口在墙壁上方,离地约两米五,他踩上床沿勉强能够到。铁丝网用螺丝固定,但螺丝已经锈蚀。如果能弄开铁丝网,或许能把铜钱塞出去。
但问题是,塞出去后,怎么确认外面的人收到?而且“通风口第三格”具体指哪里?通风管道内部吗?
陈序试着用手指推铁丝网,锈蚀的螺丝微微松动。他用力,铁丝网向内凹了一点,但还不够。需要工具。
他看向饭盒。铝制饭盒边缘较硬,或许可以掰下一片当撬棍。但动作要轻,不能发出声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顾梦依明白了他的意图,站到门边望风。陈序小心地掰饭盒边缘,铝片很薄,掰到第三下时,“咔”一声轻响,掰下一小片。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中格外清晰。
甬道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顾梦依示意,陈序立刻将铝片藏进袖口,躺回床上装睡。
脚步声停在门外。钥匙转动,门开了。这次进来的是胡老板,身后跟着两个守卫。
“起来。”胡老板说,“沈先生要见你,陈序。”
陈序坐起身:“现在?不是说明天上午?”
“沈先生改主意了。”胡老板示意守卫上前,“只带你一个,女的留下。”
顾梦依想站起来,被守卫按住。陈序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冷静。他被带出囚室,沿着甬道向上走。
这次走的是另一条路,更宽敞些,两侧有门,门上挂着“设备间”“储藏室”等牌子。走到尽头是道铁门,门外是岩洞出口,天光大亮。
出口处停着一辆吉普车。陈序被押上车,胡老板亲自开车,朝岛东驶去。
龟背屿不大,吉普车开了约十分钟,停在一处矮坡前。坡上有栋二层小楼,白墙红瓦,看起来像管理人员的住所。楼前有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在看文件,见车来,抬头看了一眼。
胡老板带陈序进楼,上二楼,在一扇橡木门前停下。他敲了敲门。
“进来。”
是沈砚的声音。
门内是个书房,三面墙都是书架,堆满了书和文件。沈砚坐在书桌后,正在看一份电报。见陈序进来,他放下电报,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坐。”他指指对面的椅子。
陈序坐下。胡老板退到门外,关上门。
“知道我为什么提前见你吗?”沈砚问。
“因为伦敦那边有变故?”陈序猜测。
沈砚笑了:“聪明。我派去伦敦的人,在香港转机时被扣下了。海关说他们行李里有违禁品,要扣留审查。巧合得令人怀疑。”
陈序心中一动。是钟衡通过孙掌柜安排的吗?动作这么快?
“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陈序问。
“你父亲留在伦敦的原稿,我必须拿到。”沈砚从抽屉里拿出个文件夹,推过来,“这是伦敦大学图书馆特藏部的平面图和值班表。我需要一个懂镜面码、又熟悉陈远山编码习惯的人,去把东西取出来。”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他儿子,而且你那份毒饵情报证明,你继承了他的编码风格。”沈砚说,“更重要的是,你舅舅林慕之在我手里。你帮我拿到原稿,我放了他和那个叫周维的水手。”
“顾梦依呢?”
“她留下,作为保证你会回来的筹码。”沈砚重新戴上眼镜,“你坐今天下午的船去槟港,从那里飞香港,再转伦敦。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拿不到原稿,或者你不回来,你舅舅和那个女人,就得死。”
陈序看着桌上的文件夹。这是个机会——离开龟背屿,有机会联系钟衡,有机会破坏沈砚的计划。但也是风险,万一失败,林慕之和顾梦依性命难保。
“我怎么能相信你会守信用?”
“你只能相信。”沈砚说,“或者,你可以拒绝,然后我现在就杀了一个,让你看看我的决心。”
沉默在书房里蔓延。窗外传来海鸟的叫声,清脆而遥远。
陈序最终伸手拿过文件夹:“我需要一件东西。”
“什么?”
“我父亲的那枚私章,镜子帆船图案的。”陈序说,“图书馆特藏部需要信物才能调阅原件,光有编号不够。”
沈砚盯着他看了几秒,缓缓拉开另一个抽屉,取出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正是那枚黄铜私章。
“你怎么知道在我这儿?”
“我父亲病重时,你说要借去研究镜面码的印鉴特征,后来没还。”陈序接过私章,“他一直记着,临终前还提起。”
沈砚神色微动,但很快恢复平静:“下午两点,码头有船。胡老板会送你到槟港,机票已经买好了。别耍花样,陈序。你舅舅的命,在你手里。”
陈序收起私章和文件夹,起身。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沈砚,你当年在镜屋时说,想用镜子照见人心本真。现在呢?镜子里照出的,是你想要的样子吗?”
沈砚没有回答。他重新拿起电报,低头看起来,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陈序走出书房,胡老板等在门外,带他下楼。上车前,陈序看了眼东礁石堆方向。退潮是下午两点半,他的船两点出发。
时间,总是差那么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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