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曜跪在地上，苏玥无力地靠在他怀中，呼吸微弱。他颤抖的手轻抚过她苍白的面颊，那些尚未愈合的伤口仿佛都在无声地控诉着他的罪孽。


    银色纹路已从他身上褪去，只留下一些淡薄的痕迹，像是某种不祥的烙印。他的眼神空洞，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只剩下无尽的自我厌恶。


    “是我...都是我...”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如果不是因为我，石猛不会死，楚嫣然不会疯，萧澈不会...大家不会...”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横七竖八躺着的队员们，那些因他暴走而受伤的同伴。有人断了几根肋骨，有人内伤呕血，有人昏迷不醒。每一处伤口，都是他的杰作。


    “我不配...”凌曜的声音破碎不堪，“我不配你们的信任，不配做你们的队长，不配...”


    他低下头，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滑落，滴在苏玥苍白的面容上，与她的血混合在一起。这一刻，他宁愿自己从未存在过，宁愿自己真的是天龙手中的提线木偶，至少那样，他不必面对自己是这一切灾难源头的真相。


    “混蛋...”


    一个虚弱却清晰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凌曜猛地抬头，看见萧澈正艰难地撑起身子。他的胸口还浸染着血迹，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刀，直直盯着凌曜。


    “别自作多情了...”萧澈喘着气，每说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我的选择...跟你是谁的后裔没关系...”


    凌曜怔住了，嘴唇微动却说不出话。


    萧澈勉强扯出一个讽刺的笑：“我背叛，是因为我以为你辜负了苏玥...我回来，是因为我发现真相并非如此...”他咳嗽了几声，继续道，“跟你那见鬼的血脉一点关系都没有...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这番话如同重锤击打在凌曜心上，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响起。


    “队长...”一个腿部受伤的队员挣扎着坐起来，“我是自愿跟你来终焉之地的。那天在避难所，是你从怪物口中救了我全家...我跟你来，是为了报恩...”


    又一个声音加入：“我也是自愿的！那年饥荒，是你把最后一袋粮食分给了我们村子...”


    “还有我！”一个年轻女孩抹去嘴角的血迹，“我哥哥在第一次轮回中就死了，是队长你一直保护我到现在...我从来都不后悔跟着你！”


    声音越来越多，受伤的队员们纷纷开口。


    “这鬼地方的存在本身才是原罪！”一个断臂的队员嘶声道，“凭什么我们的命运要被别人玩弄？凭什么我们要成为什么狗屁养料？”


    “没错！要怪就怪那个自以为是的混蛋！”有人指着远处静静站立的天龙，“是他创造了这个地狱！是他把我们当棋子玩弄！”


    “队长，你也是受害者啊！”一个年纪最小的队员哭着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凌曜怔怔地看着一张张面孔，听着一个个声音。他们身上都带着伤，有些甚至是他亲手造成的，但此刻，他们的眼中没有怨恨，只有理解和支持。


    一种前所未有的情感在他心中涌动，既温暖又刺痛。


    萧澈艰难地走到凌曜面前，低头看着他：“听见了吗？混蛋...这不是你一个人的罪...”


    他伸出手：“现在，你是要继续在这里自怨自艾，还是站起来，跟我们一起找那个混蛋算账？”


    凌曜看着萧澈伸出的手，又低头看了看怀中昏迷的苏玥，最后目光扫过每一个队员的脸。


    他们都在看着他，等待着他的选择。


    这一刻，凌曜感到内心某种坚硬的东西正在融化。那些自责和负罪感没有消失，但它们不再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而是化为了某种更加沉重却也更加坚定的东西。


    他轻轻将苏玥安置好，然后握住了萧澈的手。


    两人的手紧紧相握，过去的恩怨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凌曜站起身，目光再次变得坚定。他看向远处始终静立不语的天龙，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说这一切都是为了锤炼我，激发我的血脉？”


    天龙微微颔首，星云般的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期待。


    “那么你成功了。”凌曜的声音陡然转冷，“你成功激起了我最大的愤怒和最坚定的决心——”


    他环视四周，看着每一个愿意继续相信他的队员，最后目光回到天龙身上：


    “那就是彻底摧毁你和你所创造的这个地狱系统。”


    银色纹路再次在他皮肤下浮现，但这一次，它们温顺而有序，仿佛真正成为了他力量的一部分，而非控制他的枷锁。


    凌曜感受到体内流淌的力量，那不再是让他恐惧的陌生能量，而是属于他自己的、为守护而生的力量。


    “我们或许是你的棋子，”凌曜的声音在终焉之地回荡，“但我们现在要掀翻棋盘了。”


    队员们纷纷挣扎着站起来，尽管身上带伤，但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坚定的火焰。他们重新聚集在凌曜身后，形成一个虽然残破却更加团结的队伍。


    天龙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许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难以解读的弧度：


    “有趣的发展。那么，让我看看你们能做到什么程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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