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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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的第一周，考试的压力开始像低气压一样笼罩霍格沃茨。


    图书馆座无虚席，公共休息室里到处都是埋头苦读的学生，羊皮纸和墨水的消耗量达到年度峰值。就连走廊里的谈话声都压低了许多，内容多半是“你魔法史背到第几章了”或“弗立维教授去年OWL考了哪个咒语”。


    周三下午，索菲亚从温室回来——她刚给月光草施了最后一次促生长剂，确保它们能在月圆之夜达到最佳状态。她抱着几本厚重的参考书，打算去厨房弄点吃的，然后找个安静角落复习古代如尼文。


    路过三楼走廊时，她听见了细微的抽泣声。


    声音来自一扇半开的壁龛——那是一个废弃的盔甲陈列处，现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灰尘和蛛网。索菲亚放轻脚步靠近，从缝隙里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角落。


    那是个一年级女生，穿着拉文克劳的校袍，但袍子皱巴巴的，上面沾着污渍。她的头发是淡金色的，乱蓬蓬地披散着，像是很久没有认真梳理过。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耳朵上挂着一对……胡萝卜形状的耳环？还有脖子上那串用黄油啤酒瓶塞串成的项链。


    索菲亚认出了她。卢娜·洛夫古德，拉文克劳的新生，传闻中有点“古怪”的女孩。有人说她总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有人嘲笑她奇怪的装扮，更过分的是，索菲亚不止一次听说她的东西经常“失踪”——课本、羽毛笔、作业，甚至鞋子。


    “洛夫古德？”索菲亚轻声开口。


    女孩抬起头。她的脸很苍白，灰蓝色的大眼睛向外凸出，此刻眼眶红肿，脸上还有泪痕。看见索菲亚，她眨了眨眼，眼神没有聚焦，仿佛在看索菲亚身后的什么东西。


    “你是赫奇帕奇的史密斯学姐。”卢娜的声音空灵，带着鼻音，“我知道你。”


    索菲亚微微笑。


    “你在找什么吗？”索菲亚走进壁龛，蹲下身，保持和女孩平视的高度。


    “我的书包。”卢娜说，声音很小，“不见了。里面有我的所有课本，还有爸爸刚寄来的新一期《唱唱反调》。如果没有课本，我明天没法考试……但我找遍了所有地方。”


    索菲亚环顾四周。壁龛里除了灰尘什么都没有，但墙角有一小片水渍——像是有人在这里洗过什么东西。她凑近闻了闻，有股淡淡的臭鸡蛋味。


    “你最后一次见到书包是什么时候？”


    “午饭后在图书馆。”卢娜说，“我放在桌子下面，去上了趟厕所，回来就不见了。平斯夫人说没看见。”


    索菲亚心里有数了。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她说，“我很快就回来。”


    索菲亚没有去别处。她走到走廊窗边，推开窗户。外面是城堡南侧的花园，几只麻雀正在灌木丛中跳跃。她集中精神，发动能力。


    有谁见过一个书包吗？她向鸟雀们传递意念，拉文克劳的，淡蓝色的，上面绣着星星。


    麻雀们歪着头。其中一只蹦跳着靠近窗台，发出细碎的鸣叫。索菲亚“听”懂了片段：……地窖……潮湿……几个穿蓝袍子的人类……扔进去……笑……


    具体位置？


    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起来，示意索菲亚跟上。她回头看了一眼壁龛——卢娜还蜷在那里，然后跟着麻雀下了楼。


    目的地是城堡西侧的一处废弃地窖入口，平时用铁链锁着，但锁显然被破坏了。索菲亚推开沉重的木门，霉味和灰尘扑面而来。地窖里很暗，只有高处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光线。


    她点亮魔杖：“荧光闪烁。”


    杖尖的光芒照亮了杂乱的空间：破碎的桌椅、废弃的坩埚、几桶不知道是什么的黑色液体。而在角落的一只空桶里，赫然躺着一个淡蓝色的书包。


    索菲亚走过去。书包被泼了某种黏糊糊的液体——像是变质了的魔药混合物，散发着恶臭。课本被抽出来，有几本内页被撕破了，《唱唱反调》杂志被踩了几个脚印。羽毛笔折断了，墨水洒得到处都是。


    她叹了口气，用清理咒尽可能除去污渍，把散落的东西收拢，抱着书包回到三楼。


    卢娜还在壁龛里。看见书包，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但看到上面的污损，又黯淡下去。


    “我想……不能用了。”她小声说。


    “清理一下还能用。”索菲亚在她身边坐下，把书包放在膝上，开始仔细地施咒，“Scourgify（清理一新）……Reparo（修复如初）……嗯，这个撕破的地方需要点补丁……”


    她一边修补，一边轻声说：“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卢娜沉默了几秒。“几个拉文克劳的同学。他们说我的杂志是垃圾，说我戴的耳环很蠢，说爸爸是个疯子……”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我很喜欢《唱唱反调》。爸爸说世界上有很多人们看不见的生物，比如弯角鼾兽和骚扰虻。他们只是不相信。”


    索菲亚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女孩。卢娜的眼神飘忽，但深处有种固执的光芒——那是即使被嘲笑、被欺负，也坚信自己所见之物的光芒。


    “我相信。”索菲亚说。


    卢娜猛地转头看她，灰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明确的焦点。


    “我相信世界上有很多我们不了解的东西。”索菲亚继续修补书包，语气平静，“而且，喜欢什么、相信什么，是你自己的事。只要不伤害别人，谁也没资格嘲笑你。”


    她完成最后一个修补咒，把书包递给卢娜。经过魔法处理，书包基本恢复了原样，只有一些顽固的污渍留下了浅淡的痕迹，像是经历风雨后的勋章。


    “谢谢你。”卢娜抱着书包，声音里有了温度。


    “另外，”索菲亚从自己的腰包里掏出一小段银色的细链，上面系着一颗小小的、会发微光的珍珠——这是上次薇尔给她的，来自人鱼村庄的礼物，“这个送你。”


    卢娜接过珍珠链。珍珠在黑黢黢的壁龛里发出柔和的月光色。


    “这是……”


    “一个朋友给的。”索菲亚说，“戴着它，如果你再找不到东西，握住珍珠，在心里默念要找的东西的名字——它会给你指引方向。很微弱，但足够在城堡范围内找到失物。”


    其实那只是普通的发光珍珠，没有任何魔法功能。但索菲亚在上面悄悄附加了一个小咒语——一个改良版的踪迹显现咒，效果很弱，只能持续几天。不过对一年级的孩子来说，应该够了。


    卢娜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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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睛睁大了。她把珍珠链小心地戴在脖子上，让珍珠贴着胸口。“我会好好保管的。”


    “还有，”索菲亚站起身，拍拍袍子上的灰尘，“如果下次再有人拿走你的东西，或者欺负你，你上报给弗立维教授，或者你可以来找我。”


    卢娜点点头，也站了起来。她抱着修补好的书包，看起来还是那么瘦小、古怪，但脊背挺直了一些。


    “你是个好人，史密斯学姐。”她说，语气认真得像在陈述一个科学事实，“我能感觉到，你周围有很多……友好的空气。不像有些人，周围都是骚扰虻，让他们变得刻薄。”


    索菲亚笑了：“快回去吧。天快黑了。”


    卢娜点点头，抱着书包走出壁龛。在走廊转角处，她回头看了索菲亚一眼，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楼梯口。


    索菲亚站在原地，看着女孩离开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校园霸凌真是无处不在。魔法世界也好，麻瓜世界也罢，总有些人通过贬低他人来抬高自己。卢娜的“古怪”不过是她看待世界的方式不同——而不同，在某些人眼中就成了原罪。


    她转身走向厨房的方向。晚餐时间快到了，她需要食物，然后继续复习。考试周就在眼前，之后是暑假，然后是新的学年。


    但有些事，她想，也许值得花点时间去改变。


    比如让赫奇帕奇的公共休息室对任何需要帮助的人开放——不管他们来自哪个学院。比如和级长们谈谈，能不能在城堡里设立一个“失物招领和互助角”。比如下次再看见有人欺负弱小，不能只是“教训一番”，而是要有更系统的方法。


    这些念头在她脑中盘旋，和她对黑湖水下世界的记忆、对即将到来的考试的焦虑、对暑假计划的期待混合在一起，像一锅正在熬煮的复杂魔药。


    她推开厨房门口的画像，家养小精灵们忙碌的声音和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拉丝汀看见她，立刻端来一杯热牛奶和刚烤好的姜饼。


    “小姐看起来有心事。”年长的小精灵敏锐地说。


    索菲亚接过牛奶，笑了笑：“只是在想，霍格沃茨是个很大的地方。要让每个角落都安全、友好，需要很多努力。”


    拉丝汀歪了歪头：“但小姐已经在努力了。拉丝汀看见了。小姐帮助我们，帮助小巫师，照顾植物和动物……一点点来，小姐。一点点来。”


    一点点来。索菲亚喝了一口热牛奶，感觉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四肢。


    也许拉丝汀是对的。她不是邓布利多，不是教授，只是一个四年级学生。她能做的有限，但有限不代表没有价值。


    窗外，夜幕彻底降临。城堡的灯火一扇扇亮起，倒映在黑湖平静的水面上。湖底深处，人鱼村庄的珍珠网开始发光，歌厅里或许正响起夜晚的第一支歌。城堡某处，一个戴着胡萝卜耳环的女孩正小心地抚摸胸前的珍珠，准备明天的考试。


    而索菲亚·史密斯吃完最后一口姜饼，摊开古代如尼文的笔记，开始背诵第三十七个符文的意义。


    这个世界很大，很复杂，充满奇迹也充满问题。而她，只是其中一个努力活着、努力让周围变好一点点的普通人。


    这就够了。


    至少今晚，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