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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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诞节的午后，雪暂时停了，铅灰色的云层裂开缝隙，漏下几缕吝啬但明亮的阳光，将霍格沃茨城堡和银装素裹的庭院照耀得一片澄澈。空气清冽寒冷，呼吸间带出团团白雾。


    大多数留校的学生都聚集在礼堂享用丰盛的午餐，或在公共休息室的炉火边玩巫师棋、拆阅礼物、享用家养小精灵们源源不断送上的热可可和点心。城堡里充满了慵懒的节日气氛。


    索菲亚却有些坐不住。她的三位室友都回家与家人团聚了，宿舍里安静得能听到妹宝轻轻的呼噜声。享受着独处的宁静，但窗外那片被冰雪覆盖、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黑湖，对她有着别样的吸引力——想去滑冰了。


    穿上邓校新送的温暖的冬用长袍，系好围巾，戴上皮手套，又给靴子施了简单的防滑咒，索菲亚抱着她那把横扫七星扫帚，前往黑湖。妹宝对寒冷的室外没兴趣，蜷在暖和的被窝里继续它的美梦。


    来到黑湖边，眼前的景象令人屏息。广阔的湖面完全冻结，冰层厚实，呈现一种深邃的、介于墨绿与深蓝之间的颜色，光滑如镜，倒映着城堡的塔楼、远处禁林雪白的树冠和此刻清澈的蓝天。阳光在冰面上跳跃，折射出细碎的、钻石般的光芒。寒风掠过湖面，发出轻微的、如同笛鸣般的呼啸。


    索菲亚熟练地给自己施了个“防水防湿”和“保温咒”，然后踏上冰面。靴底与冰层接触，发出清脆的“咯吱”声。她先是适应性地走了几步，然后慢慢加速，开始在冰面上滑行。起初有些生疏，但很快，去年练习的记忆复苏，动作变得流畅起来。她享受着速度带来的微醺感，寒风刮过脸颊的刺痛，以及这片冰雪天地独有的、辽阔无垠的自由。


    她没有往人多的湖中心或靠近城堡的区域滑，而是下意识地朝着湖对岸、靠近禁林方向的偏僻角落滑去。那里冰面似乎更厚，景色也更原始荒凉，巨大的山毛榉和橡树的枯枝被冰雪包裹，如同水晶雕塑，静静矗立在湖边。


    就在她滑到一片被高大枯芦苇丛半包围的浅湾附近时，冰层下方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咚咚”的撞击声，仿佛有什么巨物在下面敲击。索菲亚停下动作，警惕又好奇地低头看去。


    紧接着，“咔嚓——轰隆！” 她前方约十几米处的冰面骤然破裂！不是小范围的裂痕，而是整整一大片厚冰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下方顶碎、掀开！冰块四溅，冰冷刺骨的湖水翻涌上来，形成一个直径足有三四米的巨大冰窟窿。


    索菲亚惊得后退了几步。但预想中的危险并没有出现。从翻涌的墨绿色湖水中，缓缓探出了一条……不，是好几条无比粗壮、布满吸盘、颜色深紫近乎黑色的巨大触手！它们灵活地搭在破裂冰层的边缘，微微蠕动着，仿佛在感受空气的寒冷。


    是巨乌贼！霍格沃茨生活在黑湖里的温和巨兽！


    索菲亚松了一口气，随即涌起一阵兴奋。她在神奇动物保护课上听凯特尔伯恩教授提过（尽管教授更热衷于展示会咬人的动物），也知道海格偶尔会提起这位“老邻居”，但亲眼见到它破冰而出的场面，还是令人震撼。


    只见那几条触手稳稳扶住冰缘，然后，一个更加庞大的、纺锤形的模糊黑影在冰窟下的深水中缓缓上浮。湖水涌动，一个堪比海格小屋大小的、布满褶皱和奇妙斑纹的头部轮廓隐约可见。它没有完全露出水面，只是停留在冰窟边缘，巨大的、如同深邃湖泊的眼睛在幽暗的水下睁开，好奇地（至少索菲亚感觉是好奇地）“望”着冰面上渺小的她。


    它似乎并非要发动攻击，而是在创造呼吸孔？。菲亚想起凯特尔伯恩教授提过一嘴，黑湖的巨乌贼在冬季会主动击碎冰层，为自己和其他水下生物开辟透气的地方。这真是一种奇妙的、充满智慧的习性。


    看着那安静浮在冰窟旁、仿佛在休息的庞然大物，索菲亚心中一动，她又靠近了一些，发动能力。


    将一缕友善的意念传递出去，如同向深水中投下一颗散发微光的石子。


    起初，似乎只有一片深沉的、缓慢流动的“感觉”，类似于庞大身躯移动时水流的变化，但慢慢地，她捕捉到了一些模糊的“念头”：对水面之上寒冷空气的感知，对光线变化的微弱反应，一种满足于此刻拥有呼吸孔的“舒适感”，甚至还有一丝对她这个两脚兽“旁观者”的淡淡好奇。


    “你好，”索菲亚在心里轻声说，同时脸上露出微笑，朝着冰窟方向挥了挥手，“谢谢你制造的窗户，这里的空气还好吗？”


    那股庞大的意念似乎顿了一下，然后传来一阵缓慢的、近乎“愉悦”的波动。一条搭在冰缘的触手尖端，极其轻微地抬起，又落下，拍起一小片水花，像是在回应。它或许不能理解复杂的语言，但显然能接收到索菲亚传递的善意和问候的情绪。


    就在这时，冰窟另一侧的水面下，一道迅捷而优雅的影子一闪而过。那影子比巨乌贼小得多，有着流畅的、近似人形的轮廓，但下半身显然是鱼类般的尾鳍。墨绿色的长发在水中飘散，皮肤是铁灰色的。


    是美人鱼，黑湖的人鱼种族塞尔基。


    索菲亚的心跳加快了几分。只见那条人鱼在冰窟边缘敏捷地转了个圈，似乎也注意到了冰面上的索菲亚。她（从轮廓和长发判断）停了下来，上半身微微探出水面一点点。铁灰色的皮肤上挂着水珠，墨绿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肩膀上，一双琥珀黄色的眼睛带着警惕和审视，打量着索菲亚。她的牙齿有些尖利，微微发黄，脖子上戴着一串用粗糙绳子串起的、颜色各异的卵石项链。


    索菲亚再次尝试传递友善的意念，同时努力回忆着凯特尔伯恩教授和书本上关于人鱼语言的只言片语——那是一种尖锐、嘶哑、如同用砂纸摩擦岩石般的语言，但蕴含着独特的韵律和逻辑。


    “你好，”她用意念传递，“我没有恶意。只是……看到你们，觉得很美。”


    人鱼黄色的眼睛眨了眨，警惕似乎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更浓的好奇。她发出一串短促、尖利、带着气泡音的嘶鸣。索菲亚集中全部精神去“聆听”和感知。


    “……空气……冰冷……巫师……你不怕冷吗？” 断断续续的意念碎片传来，以及对“冰上行走”这种行为的疑惑。


    “我用了一点小魔法保暖，”索菲亚努力回应，意念中夹杂着“温暖”、“咒语”的概念，“你们在下面，冬天怎么过？水里不冷吗？”


    或许是因为索菲亚身上那显著的动物亲和力，或许是她传递出的纯粹好奇与尊重打动了对方，这位塞尔基美人鱼似乎放松下来。她用手（手指间有半透明的蹼）拨开脸前的长发，又发出一串更长的、音调起伏的嘶鸣，配合着一些手势——指向湖底深处，双手合拢做出“房子”的形状，又模仿出蜷缩睡眠和寻找食物的动作。


    这一次，索菲亚接收到的信息更丰富了，仿佛展开了一幅黑湖冬季的水下生存画卷：


    人鱼们并不惧怕寒冷。作为适应苏格兰冷水的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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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尔基亚种，她们天生拥有强大的耐寒能力。冬季来临，湖面冰封时，她们会退回到湖底深处那些用粗糙巨石垒砌、表面附着厚厚保暖水藻的“石屋”群落中。这些石屋并非随意搭建，而是构成了一个高度组织化的水下社区，能够有效抵御水压和寒冷。社群成员互相依偎，分享温暖，共同度过漫长的冬季。


    秋季是忙碌的时节。人鱼们会带领她们驯养的格林迪洛（那些小型水妖）大量捕鱼，采集可食用的水藻，甚至储备一些洛巴虫（一种多刺的水生生物，既是食物，其尖刺也可作为工具或武器）。这些储备被存放在石屋特定的区域。冬季，活动减少，她们依靠储备和偶尔在冰窟附近（巨乌贼的功劳）进行的短暂觅食过活。作为魔法生物，她们自身也拥有一些调节体温或维持微环境舒适的先天魔法能力。


    人鱼并非孤立无援。她们驯养的格林迪洛在冬季同样活跃。这些绿色皮肤、角状突起、长手指的小型水妖，虽然对巫师不太友好，但对它们的人鱼“主人”却颇为顺从。它们会帮助巡逻石屋周围，驱赶偶尔闯入的、饥不择食的大型鱼类，甚至协助维护海藻园（人鱼种植的一些特殊水藻，用于食用、制药或装饰）。


    人鱼还提到了其他邻居：马形水怪在冬季大多潜入湖底最幽深的洞穴或沟壑中，进入一种降低消耗的休眠状态；普通的鱼类会聚集在湖底相对温暖的泉眼附近或深水区；洛巴虫则把自己埋进湖底的淤泥里，静静等待春天。


    巨乌贼——冰层守护者：人鱼的意念中透露出对这位庞大邻居的友善和一丝依赖。巨乌贼击碎冰层创造呼吸孔，不仅是为了自己呼吸，也为湖中所有需要换气的生物（包括人鱼）提供了生命通道。在晴朗的日子，甚至能看到巨乌贼用触手灵巧地抛接碎裂的冰块，仿佛在玩耍，给寂静的冬季水下世界带来一丝生气。它与霍格沃茨的长期共处，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


    这位名叫“薇尔”的美人鱼，似乎对能和一个两脚兽进行如此顺畅的沟通感到惊奇和愉悦。她告诉索菲亚，她们有自己的语言、音乐、艺术，会用石头和贝壳制作精巧的饰品，雕刻壁画，甚至驯养生物作为帮手或坐骑（她短暂展示了一个骑乘某种快速游动生物的模糊画面）。她们选择被归类为“兽”而非“人”，是源于古老的骄傲和对其他黑暗生物的疏离。


    “夏季，”薇尔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邀请的意味，“冰融化，水温暖，光线好。你可以……下来看。用气泡（她比划了一个包裹头部的动作）……只能你。我们的家，不欢迎很多巫师”


    她指的是泡头咒。人鱼邀请她在夏季用泡头咒深入黑湖，参观她们的水下家园！但这个邀请是独一份的，仅限索菲亚一人。


    索菲亚心中涌起巨大的惊喜和感动。这不仅仅是一次观光邀请，更是一种难得的信任和认可。“谢谢你，薇尔！我非常愿意！夏季，等冰化了，我一定来！”她用力地点头，将兴奋和期待的意念传递过去。


    薇尔黄色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笑意。她摆了摆有力的尾鳍，身体在水中优美地翻转了一圈，墨绿色的长发如同水草般散开。她又发出一串嘶鸣，这次似乎是说再见，然后向着巨乌贼的方向摆了摆手（巨乌贼的一条触腕轻轻挥动了一下作为回应），便身影一摆，迅速消失在冰窟下方幽深的湖水中，只留下几串缓缓上升的气泡。


    巨乌贼庞大的身躯也缓缓下沉，只留下那个它创造的、波光粼粼的冰窟，证明着刚才那场超越物种的奇妙交流并非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