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 10 章
作品:《在东京当神医的留子日常》 周四的清晨,阳光穿透薄雾,将高田马场的老旧街区染成一片柔和的淡金色。
江起在手机闹钟震动前五分钟准时醒来,闭眼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渐次响起的城市苏醒的声音,送报员自行车的铃响,便利店卷帘门拉起,远处电车驶过的规律轰鸣。
很平常的东京早晨。
他起身,洗漱,从冰箱里拿出昨晚在便利店买好的饭团和牛奶,简单加热。
吃饭时,他翻开手机,邮箱里静静躺着两封新邮件。
第一封来自东大教务处,提醒下周开始的期中考试日程安排。
第二封的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机构邮箱,署名是“日本针灸师协会资格认定委员会”,内容正式而简短:
【江起先生様】
【关于‘针灸师·灸师’国家资格特例认定试验事宜】
【考试时间:本周六上午9:00】
【考试地点:东京都文京区本乡X-X-X 针灸师协会大楼3楼 特别试验室】
【携带物品:身份证明(在留卡)、笔、白色医用作业服(若无,现场可提供)】
【注意事项:考试分为笔试(60分钟)与实操面试两部分,请提前15分钟抵达。】
【联系人:石田一郎(协会顾问)】
【确认出席请回复本邮件。】
邮件的措辞是标准的官方格式,但发送时间却是昨晚深夜,效率高得惊人,也侧面印证了石田一郎的影响力。
江起放下牛奶杯,回复了确认邮件。
然后,他将邮件内容截图,保存在手机加密备忘录里。
做完这些,他才继续吃完早餐,洗净餐具,有条不紊地整理书包。
今天上午是《病理学》大课,下午是《微生物学与免疫学》的实验。
他将厚重的教科书、笔记本、解剖图谱、以及石田一郎给他的那几份针灸期刊复印件一起装进背包。
在检查背包侧袋时,他的手指触到了那两个冰凉的金属物件——黑色的警用报警器,和那个更小的加密通讯器。
它们安静地躺在暗袋里,像两颗沉默的种子,埋藏着未知的风险与承诺。
片刻,他拉上背包拉链,穿上外套,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然后,推门而出,走入周四早晨的阳光里。
前往东大的电车上挤满了上班族和学生。
江起靠着车门附近的立柱,戴着耳机,里面播放的是《局部解剖学》的英文名词发音对照。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车厢,掠过一张张困倦、麻木或盯着手机屏幕的脸。
视野的边缘,没有任何异常标注弹出。
没有代表潜在伤患的提示,也没有代表恶意注视的警示。
系统似乎只对明确的“医学相关”或“已识别威胁”有反应,对于普通的跟踪或监视,并未给予额外提示。
这反而让江起更加警醒,他需要依靠自己的观察力。
电车停靠新宿站,涌上一大波人潮。
一个穿着灰色夹克、戴着鸭舌帽的中年男人挤到了他斜后方,背对着他,似乎在专注地看手机。
江起的目光在对方的后颈和肩膀轮廓上停留了半秒,姿势放松,没有长时间保持一个角度的僵硬感,呼吸平稳,不像受过特殊训练或正处于紧张状态的人。
几站后,鸭舌帽男人下了车。
又过了两站,一个提着公文包、西装革履的上班族站到了他刚才的位置,这个男人站姿更挺,但不时调整重心,眼睛频繁瞥向手腕上的表,更像一个担心迟到的普通职员。
直到江起在东大前站下车,随着人流走向校门,他也没有发现任何明确可疑的尾巴,但这并不能让他放松。
松田阵平说过,安排的人会“远远跟着”,而另一方的人,可能更专业,更懂得隐藏。
他像往常一样刷卡进入校园,沿着林荫道走向医学部大楼,沿途不时有认识的同学或同期生跟他打招呼。
“江君,早!”
“早,江君,病理学的笔记能借我看看第二章吗?昨天有点没跟上……”
“江君,下午实验课我们一组吧?”
江起一一回应,态度如常。
他能感觉到,经过爆炸案和网球部事件,他在同期生中的人缘和“知名度”似乎微妙地提升了。
这其中有对他急救表现的佩服,也有对他“神秘医术”的好奇,或许还有些别的什么,他保持着友好的距离,既不刻意疏离,也不过分热络。
《病理学》的教授是位以严格著称的老先生,讲课深入浅出,但提问刁钻。
今天讲的是“肿瘤的侵袭与转移机制”。
当教授在投影屏上展示一张复杂的癌细胞内信号通路图时,江起一边快速笔记,一边下意识地在脑中同步调用着相关知识。
视野中,那张静态的示意图仿佛活了过来。
代表不同信号分子的箭头动态流转,关键酶的作用位点被高亮,甚至几种常见靶向药物的作用机制和耐药可能,都以简洁的动画注释形式在意识边缘浮现。
这不是系统的强制灌输,更像是他自身知识库与系统提供,更直观立体的理解方式之间的无缝衔接。
他需要做的,只是有选择地接收、整合,然后将精华部分记录在笔记上。
“……那么,江君,”教授的声音忽然点名,打断了江起的思绪,“你能否简要解释一下,上皮-间质转化(EMT)在肿瘤转移的哪个环节起到关键作用,以及它与肿瘤微环境中的哪些因素相互作用?”
问题很专业,涉及当前肿瘤研究的前沿,教室里安静下来,不少目光投向江起。
江起站起身,略一思索,便流畅回答:“上皮-间质转化是肿瘤细胞获得迁移和侵袭能力的关键步骤。
它主要发生在肿瘤侵袭的早期,使原本具有极性和细胞间连接的上皮样肿瘤细胞,转化为具有间质细胞特性、运动能力增强的细胞。
这一过程受到肿瘤微环境中多种因素的调控,包括转化生长因子-β(TGF-β)、基质金属蛋白酶(MMPs)、缺氧诱导因子(HIF-1α)等信号通路激活,以及肿瘤相关成纤维细胞(CAFs)、肿瘤相关巨噬细胞(TAMs)等释放的细胞因子影响。
EMT不仅促进局部侵袭,还帮助肿瘤细胞进入血管或淋巴管,为远处转移铺平道路①。”
他的回答条理清晰,涵盖了关键知识点,甚至提到了最新的肿瘤微环境概念。教授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很好,请坐,看来江君课后有深入阅读文献。这正是我想强调的,现代病理学早已不仅仅是观察切片,更需要理解疾病背后的动态过程和复杂的系统交互……”
江起坐下,能感觉到周围同学投来的目光多了些佩服,他面色平静,心里却清楚,刚才的回答里,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内容和视角,得益于系统提供、超越当前课本的前沿整合信息。
这让他能站在一个更高的维度理解问题。
上午的课程在教授的深入讲解和偶尔的犀利提问中结束。
午休时间,江起没有去拥挤的学生食堂,而是带着便当,走到了医学部后方那片相对安静的小花园。这里有几张长椅,偶尔有学生在这里吃饭或看书。
他挑了张角落背靠建筑墙壁、面向小径的长椅坐下。
这个位置视野开阔,背后安全,不易被突然靠近。
他打开便当盒,是简单的米饭、煎鲑鱼和焯西兰花,慢慢吃着,目光看似放松地观察着周围。
花园里人不多。
远处长椅上有一对情侣在分享便当,低声说笑。
另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独自坐在树下,一边吃饭一边看平板电脑上的论文。
更远些,有个穿着运动服、像是田径部成员的学生在做拉伸。
一切如常。
但就在江起吃完饭,收拾好便当盒,准备起身去图书馆查点资料时,他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一个人影,在小花园入口处的树丛后,一闪而过。
那人影的动作很快,消失得也快,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江起确信自己看到了——一个穿着深色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的身影,个子中等,在树后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两秒,然后就转向了另一条路离开。
没有看到脸,甚至没看清体型细节,但那种出现和消失的方式,带着一种不想被注意到的迅捷。
是松田他们安排的人?还是……别的什么?
江起没有立刻追过去,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他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拿起背包,朝着与那人离开方向相反的图书馆走去。
下午的《微生物学与免疫学》实验课在生物安全等级二级的实验室进行。
今天的实验内容是“常见病原菌的分离培养与革兰氏染色鉴定”。空气中弥漫着培养基和消毒剂的味道。
江起和同组的佐藤、以及另外两个女生一起,在实验台上操作,他们分到的样本模拟伤口分泌物,需要先进行分离划线,然后挑取单菌落做涂片染色。
“江君,你看这个菌落形态,灰白色,边缘不规则,干燥,像不像金黄色葡萄球菌?”佐藤指着培养皿上一个可疑菌落问。
江起凑近观察,在生物安全柜的照明下,菌落的细节清晰可见。
几乎同时,视野中浮现出简明的对比提示,将该菌落形态与几种常见病原菌的典型菌落图片并列,并给出了初步的匹配概率。
“形态确实很像,不过金黄色葡萄球菌通常更‘金黄’一些,这个颜色偏灰白,也有可能是表皮葡萄球菌,或者是某些链球菌,需要染色确认。”江起谨慎地说,他拿起接种环,熟练地挑取了一点菌苔,在载玻片上制作涂片。
涂片、干燥、固定、结晶紫初染、碘液媒染、酒精脱色、番红复染……一系列步骤在他手中行云流水。
佐藤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小声惊叹:“江君你做实验的手也太稳了,涂片又薄又均匀,我每次都涂得厚薄不均……”
“多练练就好。”江起笑笑,将染好的玻片放到显微镜下,调整焦距,油镜观察。
视野中,大量被染成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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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成堆排列的革兰氏阳性球菌清晰可见。
“是革兰氏阳性球菌,成葡萄串状排列,基本可以确定是葡萄球菌属。”江起让出位置,让佐藤和其他组员也观察确认。
“哇,真的好像一串串葡萄……不过要怎么区分是金葡还是表葡呢?”一个女生问道。
“常规的生化试验,比如血浆凝固酶试验,金葡通常阳性,表葡阴性,更准确的还需要做药敏试验,甚至分子鉴定。”江起回答,脑海中自动补充了相关试验的操作要点和结果判读标准。
实验课在严谨的操作和观察中度过。
江起专注于眼前的工作,暂时将上午那惊鸿一瞥的身影压到心底。
直到下课铃响,他们清理完实验台,处理好所有生物废弃物,洗手消毒,离开实验室。
夕阳西斜,将校园染成温暖的橙红色。江起和佐藤一起走回医学部大楼取东西。
“江君,你周六有空吗?”佐藤忽然问,“我们几个同期生打算去涩谷那边新开的一家中华料理店试试,据说味道很正宗,你要不要一起来?你从中国来,正好帮我们鉴定一下。”
很平常的同学邀约,江起心里却快速闪过周六上午针灸师考试的安排。
“周六上午我有点事,下午或许可以,不过不确定要忙到几点,如果结束得早,我联系你们?”江起给出了一个留有弹性的答复。
“好啊好啊!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把店址发你!”佐藤很高兴。
两人在医学部门口分开,江起独自走向校门。
傍晚的校园里人更多了,参加社团活动的学生三三两两,充满了青春的喧闹。
就在他即将走出校门,踏上通往车站的人行道时,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
这一次,比昨天下午在图书馆时更清晰,也更……持久。
视线来自斜对面马路,一家咖啡馆二楼的露天座位。
那里坐着几个人,有人在喝咖啡,有人在用笔记本,似乎都很正常。
但江起能感觉到,那束目光就在其中,平静地,不带什么情绪地,落在他身上。
他没有立刻抬头去寻找,而是像所有赶着回家的学生一样,拿出手机,假装查看信息,同时借着手机屏幕的轻微反光,快速扫向那个方向。
镜面反光模糊,只能看到大致轮廓,似乎有个穿着浅色外套的人影,面朝这个方向,但看不清具体动作和表情。
江起收起手机,脚步不停,继续走向车站。
他能感觉到,那目光一直跟随着他,直到他走进车站的闸机口,消失在建筑的遮挡之后。
是警察的人?还是……另一方?
他无法确定。
松田阵平说过安排人“远远跟着”,但这种近乎明目张胆,固定在某个位置的观察,似乎又不太像警方专业人员的风格。
可如果是另一方,他们又何必这样“提醒”他,自己已被注意?
疑窦在心头盘旋。
江起刷卡进站,随着人流走上月台。
下班高峰期的电车拥挤不堪,他挤在人群中,借着车厢玻璃窗的反光,再次观察身后。
没有发现明显的跟踪者。
电车摇晃着驶向高田马场,江起拉着吊环,闭上眼睛,看似休息,实则大脑在快速梳理。
两天的“被注视”经历,一次比一次清晰。
对方似乎并没有急于接触或采取行动,更像是在……评估?确认?还是施加心理压力?
石田一郎诊所的庇护,周六即将到来的资格考试,警方模糊的保护承诺,暗处不明意图的视线……各种线索和压力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他周围缓缓收紧。
电车到站。
江起随着人流下车,走出车站。
暮色四合,街灯渐次亮起。他沿着熟悉的街道走向公寓,步伐不疾不徐。
路过那家熟悉的便利店时,他进去买了晚餐的食材和一瓶水,结账时,收银员是个陌生的年轻男孩,对他礼貌地微笑。
走出便利店,他拎着塑料袋,继续走向公寓楼。
在距离公寓还有几十米的一个小巷口,他脚步几不可查地慢了一瞬。
巷子深处,似乎有个烟头的红点,在昏暗的光线中明灭了一下,随即消失。
江起面不改色,径直走过巷口,没有朝里看,他能感觉到,巷子里有人。
是不是刚才咖啡馆的那个,他无法确定。
他走上公寓楼梯,打开房门,开灯,反锁。熟悉的、略带清冷气息的小房间将他包裹。
放下东西,他先走到窗边,从窗帘缝隙向下望去。
街道安静,偶尔有车辆驶过,行人寥寥。
巷口方向,没有任何异常。
他拉好窗帘,打开手机,调出加密通讯器的界面,它依然安静,报警器也静静地躺在背包里。
对方没有进一步的行动。
江起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拿出病理学和微生物学的笔记,开始复习,灯光照亮他沉静的侧脸,在墙壁上投下专注的影子。
他知道,平静只是表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