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天意被刘天祐逮去公司教育了一通，刘二公子从此被摘出龙岗厂区地皮项目，重归老本行做回游手好闲富二代。


    一天给江就转发八千条旅游攻略视频，附消息:我们去这吧。


    江就只回了两字:【环评】


    刘天意:“……”


    刘天意默默刷了一屏的pdf报告，正巧陆承然给江就也拿了份文件给他打发时间，江就顺便拷给陆承然了。


    陆承然给的文件是龙岗污染案的原始卷宗复印件，无关刘盈兰案。


    江就觉得奇妙，即使他身边的人都非富即贵，但他从未有过这种倚权仗势的感觉。不用求爷爷告奶奶地看契弟单位的脸色，想看什么资料马上就能查到，想要什么资源即刻就能调来。


    权力如此迷人，又如此危险。


    江就收起那些对陆承然崇拜的小情绪，低下头看卷宗，目光微凝。


    卷宗封面的主办侦查员赫然列着两个名字，江岭、夏永东。


    江就眼睛有点干涩，目光滑到日期一栏。是大二那年的暑假，江就在外旅游，不在绿水。


    如果他没记错，两个月后夏叔叔就去世了，遗骸是在东宝县界的绿江边上发现的，与龙岗也不算远。


    江就又往后翻了几页，正想细看，陆承然又拿了厚厚一摞文件回来了，是刚打印出来的环评报告。


    陆承然在他旁边坐下:“慢慢看，不着急。”


    电脑屏幕突然亮起，红点在地图上闪了几下，似乎是什么装置启动了，随即一条红线从分局窜出，最终停在东宝，不动了。


    陆承然掀了一下眼皮:“陈肃叶带程亦去东宝了。”


    江就“哦”了一声，低下头。


    卷宗里写了当年龙岗厂及周边几家小化工厂违规排放废水。固体废物非法堆放，导致周边土壤和地下水污染，村民生活受到影响，甚至闹出人命。


    最后涉事企业被罚款、责令整改，部分责任人被追究刑事责任。


    流程完整，签字齐全，看起来无懈可击。


    但是江就发现，其他小厂被从头撸下，而龙岗被追责的都是普通员工，最高的职务是车间主任。至于书记、厂长、副厂长，一个都没事。


    这是心照不宣的默契，龙岗当年作为绿水工业龙头，各部门都会给几分薄面。


    假若这几分薄面被有心人加以利用呢。


    关于污染治理补偿款的记录，江就觉得像是后期整理的文件。


    登记领补偿款的有一百二十三户居民，分两批发放。


    第一批2015年，九十六户，每户约五万元。


    第二批2016年，二十七户，每户八万至十五万元不等。


    申请材料齐全，村委会的居住证明、环保局的影响认定函、甚至还有部分人的医疗诊断书。


    江就眉头一皱，这个村的居民户数怎么会有一百二十户之多？他记得去年人口普查不到八十户，锐减速度未免太快了些。


    江就从手机翻出那一年的人口普查数据，当年实际受影响村落的居民户数也只有九十来户。


    怎么会这样。


    江就揉了揉鼻子:“陆督导。”


    “嗯？”


    “这个，补偿款的原始申请单，可以找到吗？”


    陆承然眼神微动:“你看出来了什么问题？”


    江就:“还不清楚…我要再看一下。”


    “好，我让人找找。”陆承然熄掉平板，屏幕变黑。


    一片漆黑，随即铺天盖地的白色涌入视网膜，白得刺眼，黎建辉不由得皱了下脸。


    旁边的人响了一声，随即夺门而出:“医生！！”


    李佳民自受伤后就一直在医院和家中两点一线，程亦不让她回分局，说先养好胳膊再干活。


    反正也要在医院，李佳民干脆在黎建辉病房前待着，等伤好，等伤她的人再出现，等黎建辉醒来。


    徐良月到得很快，李佳民上前，低声说:“医生说可以简短问话。”


    徐良月点头，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


    黎建辉在她们进门时看了她们一眼，又别开目光。


    “黎建辉，”徐良月不急不缓，“我是江水分局刑侦大队的徐良月。你能听清我说话吗？”


    “…江就呢？”


    “江就在别的地方处理工作。”徐良月从善如流，等老人的呼吸平稳了一些才继续开口，“接下来我要问您一些问题，您如果觉得累或者不舒服，随时告诉我，我们就停下来。好不好？”


    黎建辉慢慢地点了点头。


    徐良月:“你知道自己是怎么受伤的吗？”


    “火…要烧死我…”


    “火是怎么来的？”


    “他们放的…”


    “他们是谁？你身上的伤是他们造成的吗？”


    “他们是…是专们干这些的…冯家宝打我…”


    “是冯家宝让你去北站的吗？”


    黎建辉沉默了一会，随即呼吸急促道，“志业，志业…”


    “志业不小心…杀了阿兰…他不是故意的，都是被逼的…志业危险…志业是不是已经被他们…杀了……”


    徐良月反问:“为什么这么问，你知道多少？”


    李佳民观察着仪器，准备随时呼叫医生。


    黎建辉慢慢地平静了下来，“那天，志业被他们叫去…去找阿兰，找到…找到东西。不知道为什么…阿兰死了，志业告诉我…我告诉老陈…老陈帮忙扔了刀……让志业……去北站找他们。”


    “要找什么东西？”徐良月边记边问。


    黎建辉摇了摇头，监护仪的声音变得急促，在寂静的病房格外突兀。


    徐良月换了另一个问题:“你和刘盈兰、黎志业之间是什么关系？”


    沉默。


    许久，黎建辉的眼角流下一滴泪。


    当年刘盈兰被领导玷污，发现有了孩子后她去试探领导态度，对方坚决打胎，刘盈兰不忍心，瞒着人好不容易生了下来。生下了又怕被领导发现，无奈之下向黎建辉求助，黎建辉怜悯她，自己也确诊了弱精，便收养了孩子。


    后来刘盈兰结婚，夫妻居然也多年无子，刘盈兰顺理成章地疼爱起黎志业，且见黎建辉已将黎志业视为己出，心中也算安心。


    “阿兰……她什么都不知道……志业不该去找她……不该……”


    “不该什么？”


    黎建辉没有回答，又闭上了眼睛，李佳民检查了一下仪器，确认他只是睡着了。


    徐良月叹了口气，收拾好东西，站起身，和佳民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


    住院部大楼沐浴在阳光下，窗户框住了李佳民和徐良月的身影，徐良月交代了几句，转身离去。


    李佳民站在原地，微微侧头，目光顺着街道远去，绿江盘旋城市中，大桥上川流不息。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路上，司机脑袋后面是一块厚隔板，陆天明坐在车后座，在和人打着电话。


    “嗯…他直接从厨房翻进来…有增援，我就跑了。”


    “那边没人去拦？”


    “没拦住。”对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姓郭的一上去程亦就跑了，后面的不清楚，还没联系我。”


    “你现在在哪？安全吗。”


    “安全。”


    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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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增援的是什么人？有多少”


    江水局没有去东宝外勤的申批，是陈肃叶自己的人？


    “不知道，我只见到一个女的，应该是托线，自己从楼梯滚下去了，没死。”


    “陈国栋呢。”


    “活不了。程亦动作太快，我本来想补一刀，没来得及。”


    陆天明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你和他打过之后他直接放你走？”


    对方正想回答，却蓦然一怔，抓了一下自己后颈，指腹沾下一片SIM卡模样的小卡片。


    “操！”他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声，将卡片甩出窗外，夺门而出。


    陆天明看着屏幕上的通话已挂断，眯了眯眼。车子已从闹市驶到郊外，沿着海岸开了一会，司机停下车，“陆先生，到了。”


    陆天明下车，快步穿过小径，推开门，上次的满屋狼籍已被清理干净，一切恢复如初。


    陆天明径直上了二楼，拨通了视频通话，屏幕闪了闪，一个男人的脸出现。


    “怎么了？”男人有些惊讶，往前凑了凑，像是要看清他的脸，“没休息好？脸色这么差。”


    陆天明哼了一声，“东宝那边一群废物。”


    “事情不太顺利？”


    “陈国栋没死成，姓郭的往枪口上撞，七刀那蠢货还被程亦定位了，现在还没甩掉。”


    男人手指轻叩桌面，“程亦不是善茬，有几分本事，七刀这回凶多吉少了，你也多注意点。”


    陆天明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您这是在怪我？”


    “你这孩子，我什么时候怪过你？”男人的语气软了下来，“你做得很好。我只是提醒你，后面的事要更小心。”


    男人见陆天明面色不虞，换了话题：“网上那些视频，你看了吗？”


    “什么视频。”


    “江就那个。”男人像是在聊一件有趣的社会新闻，“见义勇为。”


    “删了吗？”陆天明冷不丁问。


    “嗯？”


    “那些视频。”


    “删？怎么删？全网都在传，你当是你们所里那几台破电脑呢？”


    陆天明沉默了一会，有些恍神，“你说，一个人要是被停职了，还跑到案发现场去救人，这算什么？”


    男人:“这个问题估计严明的体会更深刻。”


    “那些视频，能帮忙压就压一下。”陆天明语气带了些不易察觉的哀求。


    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行，我去打个招呼。但你也知道，严明的人在网信守着，我不好直接伸手。而且现在风向往程亦身上吹——”


    “谁的视频我都不想看见。”陆天明打断了他，“江就停职怎么样了？”


    “过不了多久了，严明那边扛不住，市局那边也扛不住。到时候江就一复职，程亦那边放开手脚。你们的案子，也就快到头了。”


    “他们已经查到东宝了！”


    “是啊，所以孙志远该用就用了。”


    男人靠回椅背上，语气恢复了之前的随意，“你还小，这阵够你玩了，玩够了就该收心了，等这阵风头过了，爸给你安排——”


    “不用。”陆天明语气陡然冷了起来，“我现在就挺好。”


    男人盯着他，“你不可能在东塘耗一辈子的，那里本就不应该是你待的地方。”


    陆天明沉默。


    “听到了吗？”男人追问。


    “听到了。”


    “好。”男人满意地笑了，“记得吃饭。”


    屏幕暗下去，一缕夕阳从窗帘缝隙挤进房中，陆天明瘫倒，盖住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