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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娇宠小王妃》 第41章
李窈伽哪认识艾草长什么样, 这会儿蔺政泊吩咐了人烧“艾草”驱蛇,她心里便踏实多了。
李窈伽抱着蔺政泊的胳膊,“殿下, 烧艾草应该很管用吧?”
蔺政泊嗯。
他其实也不想骗他的小王妃,只是这会儿的确弄不来艾草, 只能糊弄一下让他的小王妃安心。不过有他在,肯定没有蛇能伤到他的小王妃。
蔺政泊轻声哄道:“一会儿早点睡, 明天我们早些启程, 争取早点去鹊城。”
李窈伽想了想, “殿下,我们明天能连夜赶路去鹊城吗?我不想再在野外扎营了。”
蔺政泊说可。
李窈伽这才安心。
两个人重新走回帐篷,蔺政泊亲自帮李窈伽铺了床, 然后与李窈伽一起躺到床上,但李窈伽睡得不安稳,大抵被蛇吓出了阴影,晚上没来由醒了好几回。
次日李窈伽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 眼睛下面都带着一层浅浅的青。蔺政泊让李窈伽在马车里面再睡一会儿, 然后叫了兰芳和双儿过去陪着李窈伽, 而他则亲自骑马带队,转而走官道, 快速向鹊城进发。
兰芳和双儿自从离京就一直坐在后面的马车里,李窈伽有蔺政泊陪着, 两个人都不必过来伺候。这会儿忽然让她们坐前面的马车, 她们还有点惊讶。
兰芳上车后就看到李窈伽眼底那层淡淡的青, 她昨天晚上看到蔺政泊帮李窈伽抓蛇了,也知道她家王妃怕蛇,这会儿一看就是昨天晚上因为害怕没有睡好。
兰芳道:“王妃您再睡一会儿吧, 殿下说我们今天要疾行赶去鹊城,晚上也不停歇。”
李窈伽点头,
她的确是困了,而且头都有点疼。
李窈伽继而躺在马车上的软垫上休息,而兰芳和双儿就守在李窈伽旁边。
队伍一路加速前行,走上官道之后就直接变成了疾行。原本若是慢悠悠地往鹊城走还需要差不多四天左右,但现在硬是一天半就到了。
队伍抵达鹊城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蔺政泊并未通知鹊城太守,但鹊城太守还是一早就收到了豫王要途径鹊城的消息,所以即便是在后半夜,鹊城太守也带着手底下的一众官员一起等在鹊城城门口迎接。
蔺政泊的队伍在鹊城门口停下。
一身官服的鹊城太守连忙带着手底下的官员向蔺政泊行礼,“臣鹊城太守贺之信拜见豫王殿下!”
蔺政泊骑在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睨着鹊城太守,语气无波,“起。”
鹊城太守又带着手底下的官员行礼,“谢殿下!”
鹊城太守继而起身,然后恭敬上前一步,“殿下,您路途奔波辛苦,请到太守府歇息。”
蔺政泊一开始并没打算住到太守府,但这会儿这么多官员迎他,他若再住到别处反而扰民。
蔺政泊点头。
鹊城太守随即走在前面为蔺政泊带路。
李窈伽坐在马车里轻轻掀开窗帘的一道缝往外看,因为是后半夜,鹊城的街道十分冷清,道路两旁的店铺都关着门。李窈伽又把窗帘放下了。
兰芳对李窈伽道:“王妃,这个鹊城太守的消息好灵通啊。”
李窈伽不置可否。
不过这也不奇怪,身为地方官,有些门路打听到豫王要途径自己的城池太正常了。而且这些地方官原本就巴结上面的官员,更何况蔺政泊是皇子,他们就更要巴结了。
队伍一路进了太守府,里面灯火通明。李窈伽被兰芳和双儿扶着走下马车,然后不远不近地跟在蔺政泊身后。一行人进了门,里面乌泱泱的一群人,为首的妇人约莫四十多岁,看打扮应该是太守夫人。那妇人带着太守府的所有人向蔺政泊和李窈伽行礼,“拜见殿下,拜见王妃。”
蔺政泊微不可查皱了下眉头。
他原本是要低调路过鹊城,结果鹊城太守搞这么大阵仗。
蔺政泊语气无波,“起。”
众人又道:“谢殿下!谢王妃!”
鹊城太守又赶紧恭敬对蔺政泊道:“殿下一路辛苦,请先去房间歇息吧。”
鹊城太守话落,随即亲自走在前面带路,把李窈伽和蔺政泊带到太守府里最好的那间屋子。
鹊城太守很懂规矩,带完路就赶紧退下。
李窈伽这会儿是真的累了,坐到房间里的椅子上不肯再起来。
蔺政泊偏头看向他的小王妃,“累了。”
李窈伽点头。
蔺政泊弯了下唇角,“那一会儿早点休息。”
李窈伽却又摇头,“不是困,就是累。”
她在马车里面睡了一天,这会儿很精神,只不过疾行赶路太过颠簸,她腰酸背痛的。
蔺政泊:“那一会儿泡泡脚可以解乏。”
李窈伽这才说好。
但蔺政泊没吩咐婢女,而是亲自去帮李窈伽打热水。
先洗漱,后泡脚。水很热,脚泡在里面顿时就轻松了许多。
李窈伽弯了弯眉眼,“还是住在屋里舒服。”
她指的是之前住帐篷,别说泡脚,洗漱用的热水都很费劲儿。
蔺政泊挨着李窈伽坐在软榻上,也把两只脚泡到他的那个木盆里。
李窈伽的小脚丫撩起一点水花。
蔺政泊看到,轻声啧,“夜里冷,别把脚露出水面,会着凉。”
李窈伽只好又把小脚丫沉到盆底,她扭头看向蔺政泊,“殿下,我们要在鹊城待多久?”
蔺政泊不答反问:“你想待多久?”
李窈伽不知道。
过了鹊城就是赫安了,换句话说,这应该是她跟蔺政泊在一起的最后一段日子。
蔺政泊握了握李窈伽的小手,“本王既然住到太守府,至少明天要去见一见鹊城的所有地方官,了解一下鹊城的情况。如果顺利的话,我们后天再启程。”
李窈伽忽然想起上辈子,好像就是在鹊城,蔺政泊查了鹊城太守以权谋私的罪证。具体事情李窈伽记不清了,但好像是县衙的户籍册出了问题。
自古至今,百姓耕耘就要交税,但男人和女人的税收不一样,老人和孩子的税收也不一样。在所有人口中,青壮男人的税收最高,女人和老人的税收几乎没有,而孩子免税。但这样一来,就给地方官员有了捞好处的途径。
百姓们不想足额交税,尤其是那些大户人家为了逃掉一部分税,就给地方官员送金银,而地方官员拿了人家的好处,就会在户籍上把这户人家的青壮男人划掉。有的官员特别贪财,做起假来直接没有底线,你翻开一本户籍册,里面偌大的一个家族,全是老人、小孩和寡妇,一个青壮男人没有。
李窈伽不确定是不是鹊城太守因此丢了官,但如果是,那她估计得跟蔺政泊在鹊城待四五天才能走。
不过四五天就四五天,反正是跟蔺政泊在一起的最后一段日子,稍微长一点也没关系。
李窈伽看向蔺政泊,“那就等殿下忙完我们再启程。”
蔺政泊说好。
两个人泡完脚,蔺政泊便抱着李窈伽躺到床上,“不困也要睡一会儿,不然晚上不睡白天睡,一旦养成这个习惯就睡反夜了。”
李窈伽扒着蔺政泊的肩膀像个小孩子,她不困。
蔺政泊语气带哄,“我陪你一起睡,闭上眼睛。”
李窈伽这才顺从地闭上眼睛休息。
次日一大早,蔺政泊便跟着鹊城太守去见地方官员了。
李窈伽一个人窝在太守府品尝鹊城美食,是兰芳帮她去买的。从鹊城的招牌酱鸭到小点心一应俱全。
兰芳对李窈伽道:“奴婢听说鹊城这边的百姓很喜欢吃咸,这个酱鸭基本就是用盐浸透的,不过咸中出味。”
李窈伽还挺喜欢吃那个酱鸭,除了吃多了容易口渴之外没毛病。
兰芳又道:“王妃您要是喜欢吃,等回头买两只在路上继续吃。”
李窈伽点头,“多买两只。”
兰芳笑着称是。
这时蔺政泊从外面走进来,兰芳连忙向蔺政泊恭敬行礼,“殿下。”
蔺政泊简单嗯。
李窈伽正在吃鸭腿,看到蔺政泊回来,她举着鸭腿跟蔺政泊招手,“殿下你回来了。”
蔺政泊笑了。
他扫了眼桌子上的鹊城美食,还有鸡蛋饼、小酥肉,一些油炸小点心。
蔺政泊看向他的小王妃,“鹊城的美食好吃吗?”
李窈伽连忙点头。
蔺政泊伸手帮李窈伽擦了擦嘴角粘上的一点点油,“这个酱鸭别吃太多,太咸了。”
李窈伽应着,但根本没放下手里的鸭腿。
蔺政泊又道:“我们恐怕要在鹊城多待几天,鹊城太守以权谋私被革职,本王已经调任新太守来鹊城上任,但在新太守抵达鹊城上任前,本王需要暂管鹊城。”
李窈伽咬着鸭腿问蔺政泊,“殿下,鹊城太守犯了什么错?”
蔺政泊避重就轻答:“一些户籍方面的问题。”
跟上辈子一模一样,果然是这个鹊城太守被革职了。
李窈伽轻轻点头。
这时门外的仆人走进来向蔺政泊禀报:“殿下,县丞将中秋给百姓们发放布匹的单子给您送来了。”
蔺政泊蹙眉,“这么快?”
临到中秋,蔺政泊打算自掏腰包给鹊城的百姓们发放布匹,争取让百姓们都能在中秋穿上暖和的新衣服。但这件事是蔺政泊离开县衙时吩咐给县丞的,这才不到一个时辰,县丞就先把清单给做出来了。
蔺政泊道:“让他进来。”
仆人恭敬称是。
县丞正拿着单子规规矩矩地候在门外,他平时干活儿没这么麻利,但今天豫王刚刚革职了鹊城太守,他心里发颤,生怕他办事不利,豫王
再把他也革职,所以,县丞是拿出了他平生最快的速度整理出了鹊城百姓的清单。
仆人走到门口向县丞行礼,“老爷,殿下让您进去。”
县丞连忙点头,他往前走了几步却又顿住,然后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官服才继续往屋里走。
蔺政泊示意李窈伽先去屏风后面,县丞进来的时候,屋里就只剩了蔺政泊一个人。
县丞赶紧把手里的清单恭敬呈给蔺政泊看。
蔺政泊面无表情接过清单一目十行,县丞给他列的清单倒是挺省事儿,鹊城所有百姓按户登记,布匹也是按户发放。短短一页纸,打眼一看就到底了。
蔺政泊把清单拍到桌子上,不重不轻地一声响,吓得县丞一哆嗦。
蔺政泊看向县丞,“谁让你按户发放,列表之前不动脑子吗?每一户人家的人口数不一,你按户发放,两口人的家里是一匹布,十口人的也是一匹布,十口人的那户人家能够做衣服吗?”
县丞“扑通”一下就跪到地上。
他还真是动脑子了,就因为动了脑子才决定按户发放,因为按户发放的银钱少。
在县丞看来,豫王虽然说要自掏腰包给百姓们发布匹过中秋,但谁知道豫王是不是只想图个名声做做表面文章?他若是按人头数往上报,两口人的家里要一匹布,十口人的家里就得要五匹布。这样算下来,银钱花费的多,万一豫王不高兴怎么办?那可都是豫王的钱,怎么可能实打实地往外花?
县丞尴尬了,“殿下,臣……臣……”
蔺政泊当然知道县丞那点小心思,自古至今,下面的官员都爱揣摩上意,这原本没错,但有的官员就是喜欢揣摩过度。
蔺政泊是藩王,还差这仨瓜俩枣的?再者,蔺政泊是真心想让每个百姓都有新衣服穿,并不是打算做做表面文章。
蔺政泊直接把清单还给县丞,“有这些脑子用到为百姓们做实事儿上,别用在本王身上,拿回去重做。”
第42章
县丞连忙恭敬接过那张清单, “那……那臣按照人头数再给您报一遍。”
蔺政泊嗯。
县丞轻轻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连忙躬着身子退下。
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县丞刚走到门口又被蔺政泊叫住。
“拿把伞再走。”
县丞微怔。
一旁的仆人已经很赶眼神儿去帮县丞拿伞。
县丞一时都忘了向蔺政泊谢恩。
像他们这种地方官, 官职小,随便路过一个大官都能跟他们吆五喝六, 而蔺政泊是皇子,居然能让他拿把伞再走。
县丞回神, 连忙向蔺政泊恭敬行礼, “臣谢过殿下。”
蔺政泊没言语。
仆人已经拿来了伞, 县丞接过,然后又向蔺政泊行了一礼,才撑伞离开。
李窈伽一直在屏风后面看着这一幕, 没来由就想到上辈子蔺政泊登基之后的一件事。那会儿好像是因为一件政事让大臣们在正阳殿起了争执,两个大臣吵着吵着吵急眼了,动手之后,其中一个大臣不小心一个踉跄, 正好推倒了正阳殿的龙椅。当时所有人都吓坏了, 毕竟那是龙椅, 但蔺政泊一点没在意,自己把龙椅扶起来, 还让那两个大臣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李窈伽轻轻笑。
蔺政泊听到笑声起身走到屏风后面, 就看到李窈伽正坐在屏风后面的椅子上嗑瓜子。
蔺政泊轻轻捏了捏李窈伽的脸颊, “躲在屏风后面傻笑什么?”
李窈伽弯了弯眉眼, “我只是觉得殿下待人很亲切。”
蔺政泊伸手从李窈伽的小手里拿了两个瓜子,他的手里有劲儿,拇指与食指一捏瓜子就开了。蔺政泊尝了尝瓜子仁, 五香的,但齁咸。
蔺政泊蹙眉,“少吃点,吃多了咳嗽。”
李窈伽正好也不想吃了,便直接把手里还没吃完的瓜子都塞到蔺政泊的手里。
蔺政泊:“……”
李窈伽继而起身走出屏风。
这会儿外面的雨已经变成倾盆。
李窈伽走到门口站到门槛上,然后伸出小手去接雨水,雨水很凉,落在手心也凉凉的。
蔺政泊跟在他的小王妃身边,“喜欢下雨?”
李窈伽点头。
蔺政泊:“那一会儿我们撑着伞出去走走。”
李窈伽不确定看着窗外的倾盆大雨,“但是雨这么大,会不会把衣服都淋湿?”
蔺政泊:“等雨小一点再去。”
李窈伽这才开心点头。
但话是这么说,外面的风雨却一直都没有变小。
李窈伽与蔺政泊一直从中午等到晚上,等到用完晚膳雨也没有变小,便只能坐着轿子回寝殿继续坐在软榻上赏雨。
雨水“噼里啪啦”往下落,砸在地上绽出一朵朵水花。
临睡觉前,李窈伽缠着蔺政泊要睡在软榻上,她想听着窗外的落雨入眠。
蔺政泊自然是依着他的小王妃,亲自把软榻上的小方桌搬走,然后把被子抱过来铺在软榻上,把软榻变成一张小床。
李窈伽什么都不用做,就只等着蔺政泊铺好“床”之后躺下睡觉。
蔺政泊直接把人抱进怀里,“现在开心了?”
李窈伽眉眼弯弯点头,她的小手伸出被子就要去碰窗户,蔺政泊先把她的手握回来。
“晚上冷,不能把窗户打开。”
李窈伽只好作罢。
蔺政泊侧身撑在她上面去亲她的唇。
李窈伽在被窝里推了一下但没推动。
李窈伽只好软软求,“殿下,窗户这么薄,会让人听见的。”
蔺政泊语气带哄,“没人敢乱说。”
他话落便慢慢往里进,明明已经很深很深,但还是不肯罢休往更里面挺入。
李窈伽控制不住去咬蔺政泊的肩膀。
蔺政泊把被子盖过他们的头顶,隔绝了声音,也隔绝了窗外的落雨。
新任鹊城太守韩章是在五日之后赶到鹊城,新任太守到任,蔺政泊也准备继续启程往洛城的方向走。官员之间的上任和交接不需要蔺政泊亲自参与,有县丞他们帮衬着韩章很快就能熟悉。
蔺政泊启程那天正好是八月十四,韩章以及县丞都想让蔺政泊在鹊城过完中秋再走,但蔺政泊拒绝了。
天和帝让蔺政泊去洛城名义上是守城,但其实就是在罚他。他可以慢悠悠地往洛城走,但不能在路上搞出那么多动静。如果他留在洛城过中秋,京城里的一些太子党以及成王党还不知道要怎么跟天和帝弹劾他笼络地方官员。
蔺政泊决定要走,韩章和县丞也不敢多说什么。八月十四这天一大早,韩章和县丞便带着鹊城所有的地方官员来拜送蔺政泊。
蔺政泊又嘱咐了韩章几句让他好好治理鹊城的话,然后才带着队伍继续出发。
离开鹊城再往东就是赫安,因为之前李窈伽在郊外被蛇吓到,所以这次都走官道,一路上格外平坦。
秋高气爽坐着马车有吃有喝看风景,这跟出游根本没什么区别。快到赫安的时候,李窈伽直接不坐马车了,蔺政泊骑马带着她,小凉风习习吹在身上,要多舒服有多舒服。不过抵达赫安后李窈伽还是又坐回了马车,毕竟王妃有王妃的威严,不能随便骑在马上让驿站的官员们觉得王妃不端庄。
一行人在赫安驿站住下,终于到了赫安,李窈伽没有兴奋,反而有些紧张。她两辈子都没做过卷钱跑路的事,这是她第一次做。
但李窈伽还是很快稳了稳心神,她告诉自己,这是离开蔺政泊的最好机会,一旦错过赫安这一站,往后再想逃跑就没这么简单了。
李窈伽趁着蔺政泊去见驿站的官员,先支开双儿,又找来兰芳。
兰芳这会儿刚刚帮李窈伽收拾完衣服,正打算问问李窈伽想不想吃赫安的美食,她一进门就拉着李窈伽的手开心道:“王妃,我们回赫安了。”
她用了一个“回”字,因为赫安跟任何城池都不一样,这是她们的家乡。
李窈伽忽然有点心酸。
兰芳从小跟着她一起长大,在侯府的时候过的其实并不太好,好不容易能跟着她一起住到豫王府,蔺政泊宠她,兰芳也能过得很好,结果她还要带着兰芳再去过苦日子。但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她不想再犹豫了。
李窈伽把兰芳拉到跟前,但她刚要把逃跑的事情都告诉兰芳,大门外忽然传来拜见殿下的声音。
李窈伽心里一慌,只能先捡重要的部分吩咐兰芳,“我之前让你带的银子都带了吗?”
兰芳点头称是。
李窈伽赶紧又道:“这样,一会儿你借口帮我去买东西,然后带着银子去赫安钱庄,把银子都换成银票。”
银子太沉,拿在身上跑路不方便。银票就一张纸,随便放在哪里也不碍事。
兰芳不解,“王妃,我们把银子在赫安换成银票,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取呀?”
经过战乱,银票的流通性断崖式下降。原本在国泰民安的时候,一个城池存了钱,只要有银票,就可以在另外一个城池取钱,钱庄与钱庄都是互通的。但是现在,钱庄与钱庄之间很多线路都断了,所以在一个城池存了钱,基本上就只能在这个城池把钱取出来。有的时候,银票的流通性还没有当票强。
但李窈伽不在意这些。
她就是要在赫安生活,所以她把钱存在赫安钱庄一点问题没有。等她跑路成功,蔺政泊也放弃找她。她就再拿着银票去赫安钱庄把钱取出来,她不需要去别的城池取钱。但这些话李窈伽来不及跟兰芳说。
李窈伽只道:“你先去存,以后我再告诉你。”
兰芳点头称是。
李窈伽又嘱咐道:“悄悄的,别让人知道。”
兰芳依旧点头,“是,奴婢明白。”
这时蔺政泊已经走到房间门口,他推开门的同时,兰芳刚好说完最后一句话。主仆二人都有些紧张,生怕被蔺政泊看出端倪。不过李窈伽紧张的多些,毕竟兰芳只是担心蔺政泊发现李窈伽的“私房钱”,而李窈伽还窝着个要跑路的秘密。
主仆二人一时无话,兰芳甚至都忘了向蔺政泊行礼。
蔺政泊脚步微顿。
兰芳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伏身,“拜见殿下。”
蔺政泊:“……”
李窈伽赶紧示意兰芳退下。
蔺政泊面无表情扫了眼兰芳离开的背影,又看向他的小王妃,“你这个娘家婢女今天怎么怪怪的?”
李窈伽心虚极了,连忙扯谎道:“可能是回到赫安,兰芳也跟我一样想念家乡。”
蔺政泊心知肚明他的小王妃在说谎,但并不打算揭穿。他继而握住李窈伽的小手,“带你出去逛逛,之前答应了你要陪你看看赫安。”
李窈伽轻轻点头应着好。
都已经到了赫安,等兰芳换了银票,她晚上就可以逃跑。所以这个白天是她最后陪在蔺政泊身边的日子。
夫妻二人一起去了赫安街市,蔺政泊给李窈伽买了很多赫安的地方小吃。李窈伽自己吃,也分给蔺政泊吃。
李窈伽告诉蔺政泊这些赫安小吃都是她从小最喜欢的美食,每一样都很好吃。
蔺政泊顾了眼李窈伽怀里的大包小包浅浅弯了下唇角。他似乎能想象得出李窈伽小时候,大抵白白胖胖,像个糯米团子,爱吃这个,又爱吃那个。
李窈伽把手里的葱油小饼喂给蔺政泊,“殿下也尝尝。”
蔺政泊微微俯身咬了一口,味道也就那样,并没有李窈伽说的那么惊艳,但他还是赞了一句:“可。”
李窈伽弯了弯眉眼,“殿下要是喜欢,等从赫安离开的时候,可以买两个带着在路上吃。”
蔺政泊:“那就买两个让你在路上吃。”
李窈伽拿着葱油小饼的手微顿。
蔺政泊察觉,顾着她,“怎么了?”
李窈伽连忙摇头,“没什么,那就买两个我们一起在路上吃。”
这话说到最后她自己都心虚了,但是她不能露出破绽。
蔺政泊把李窈伽怀里的大包小包都接过去,虽然他已经帮李窈伽拿了很多,但他还是尽量都让他来拿。
李窈伽看了眼蔺政泊都快拿不下了,连忙又道:“没关系的殿下,我可以拿这些,不沉。”
蔺政泊却没让李窈伽拿,“吃吧,我帮你拿着。”
李窈伽心里微暖,但垂下眼眸,心里又有那么一点点愧疚。
如果蔺政泊不是皇帝就好了,那样她就不必面对宫斗,不必担心被谁害死。如果蔺政泊只是一个普通男人,她想,她应该愿意跟蔺政泊踏踏实实地过日子,可惜没有如果。
当天晚上,李窈伽原本想等夜深蔺政泊睡熟之后再走,但陆明忽然来找蔺政泊议事。李窈伽不知道是什么事,但看上去好像有些急。不过这样反倒更好,蔺政泊在陆明那里议事,她要离开就更方便了。
第43章
兰芳已经从钱庄回来, 她见蔺政泊不在,连忙拿了银票给李窈伽看,“王妃, 您看这样行吗?”
之前的旧币都“被迫”作废了,转过年来, 李窈伽为了保险起见就让兰芳隔两个月领一次俸禄,攒到现在一共九百两。但九百两不少了, 按照她之前算的账, 她和兰芳两个人出去生活绰绰有余。
李窈伽又把银票还给兰芳, “你收好,跟我去一个地方。”
兰芳扭头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王妃, 这都已经戌时了,您要去哪?”
李窈伽道:“青松居。”
兰芳顿时一愣,“青松居?那不是……”
李窈伽捂住兰芳的嘴点头,“现在什么都别问, 等到了青松居我再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蔺政泊在陆明那里议事, 随时都有可能回来。她若是在这里跟兰芳婆婆妈妈地说她要逃跑的事, 万一蔺政泊刚好进门,一则被听见逃跑就此败露, 二则即便没有被听见,她又得等到晚上蔺政泊睡熟了之后才能再走。
兰芳只好点头称是。
李窈伽最后看了眼屋子, 她什么东西都不用带走, 唯独那只蓝色的兔子娃娃, 李窈伽把它抱在怀里。
李窈伽对兰芳道:“我们走吧。”
青松居是抚远侯在赫安郊外的一处屋子,不是什么大府邸,只是一间乡野小屋。李窈伽很小的时候, 抚远侯曾带她去过一次,但李窈伽并不知道抚远侯为什么要在荒郊野外盖那么一间茅草屋,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青松居几乎没有外人知道,而且李窈伽也不怕青松居被蔺政泊发现,因为青松居里有一个地下密室非常隐蔽,只要李窈伽躲进密室里,即便蔺政泊找到青松居也不可能发现密室。
李窈伽想把青松居当成她暂时的落脚点,而青松居又正好靠近赫安驿站,脚程最多两个时辰。如果顺利的话,李窈伽子时就能到达那里。
李窈伽拉着兰芳就从后门离开驿站,一边往青松居的方向跑,一边对兰芳道:“我们快一点。”
兰芳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称是。
她从小到大都顺从李窈伽,李窈伽让她做什么她都不会违背。
主仆二人一路往青松居的方向跑,夜色深沉,周遭一片安静,偶尔有鸟的叫声,以及不知道是什么小动物的声音传来。李窈伽充耳不闻,只埋头跑路。但她从小娇娇弱弱的,这么不停歇地跑,只跑了一会儿就累了。
兰芳扶着李窈伽歇了歇,兰芳也累得不轻,但比李窈伽稍微好点。
李窈伽不敢歇太久,气喘匀了,就继续拉着兰芳跑。
兰芳是真的有些不理解,又忍不住问李窈伽,“王妃,您到底为什么去青松居?”
李窈伽已经累得没力气回答,只言简意赅,“先别问。”
兰芳只好再次点头称是。
主仆二人一直跑一直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天边的月亮升到正中,周围的夜色几乎暗到伸手不见五指
,李窈伽终于在不远处模模糊糊看到了一处茅草屋。
李窈伽心下一喜,“青松居。”
兰芳喘着粗气,“总算是到了。”
主仆二人又稍微歇了歇,然后才又迈步往青松居走去。
这时已经是子时,夜色泼墨一般,在没有灯的荒郊野外,只有天上的月亮成为夜色间唯一的光亮。
李窈伽带着兰芳走到青松居门口,只要打开这扇门,她就算成功了。
李窈伽却忽然脚步一顿,她站在青松居门口回头看了眼赫安驿站的方向,不知道蔺政泊有没有发现她不在了。如果有,蔺政泊大概已经开始派人找她。想到这里,李窈伽没再犹豫,她小手一推,青松居的大门应声而开。
李窈伽继而迈步走进去,入目是记忆中熟悉的小院,然后再抬眸,不远处的石桌旁边,在石凳上面居然坐了一个人。
因为夜色深,那人又是背对着她,李窈伽一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按道理讲,抚远侯的青松居不可能有外人知道。
兰芳也发现了那个人,她连忙把李窈伽护在身后,但又不太敢说话。
而就在这时,那人忽然从石凳上站起来,他转身一步步向李窈伽走过来,借着月色,李窈伽慢慢看清那个人的脸,李窈伽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
“殿……殿下……”
蔺政泊居高临下睨着他的小王妃。
头发毛了,小脸也脏了,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鞋上都是泥,还有怀里的那只兔子娃娃。
蔺政泊的目光落在那只兔子娃娃身上,借着月色,他看清楚了那只兔子娃娃是蓝色的。
蓝色的。
那不就是他的那只兔子娃娃。
蔺政泊的心里顿时平缓了几分。
她要走,但她带着“他”一起走。那是不是说明,她其实也没有那么狠心?
蔺政泊站在那里,没什么动作,只是语调微凉,“这么晚了,怎么跑到这里来。”
李窈伽哑言。
她这算是完全暴露了吗?
不对,这里是青松居,蔺政泊大晚上的来这里做什么?
李窈伽抬头看向蔺政泊,“殿下怎么会在青松居?”
蔺政泊眉梢微抬。
这破地方还有名字?
蔺政泊不知道什么青松居,他是一路跟着李窈伽来的。在确定李窈伽要来这间茅草屋,蔺政泊先一步翻墙进来等她而已。
不过既然有名字,李窈伽还知道这个名字,地界又在赫安,那很明显就是抚远侯的家产。
蔺政泊顾着他的小王妃,随口骗道:“赫安驿站想要扩建,但这一处地皮属于抚远侯,本王过来看看。”
李窈伽不懂政事,也不知道一个驿站如果扩建需要哪些手续,所以蔺政泊拿这个骗李窈伽,李窈伽根本找不出任何破绽。
李窈伽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倒霉,跑都跑了,大晚上的折腾这么一遭罪,却碰巧蔺政泊为了赫安驿站的扩建来这里看地皮。
她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蔺政泊旧话重提,“所以,这么晚了,你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李窈伽张了张嘴,“我……”
她编不出理由。
这么晚了,她跑到这里能为了什么?但她不能让蔺政泊知道她折腾这一路是为了逃跑,否则被抓回去,或者直接被关起来,那她这辈子都别想再跑了。
李窈伽心虚抓着衣角,她平生没这么用过脑子,所有她能想到的理由都在今晚用上了。
“我……”
她环视着青松居,“这……这个地方叫青松居,是我爹爹盖的房子,我来到赫安很想念爹爹,但……但爹爹他是前朝罪臣,我怕殿下不高兴,所……所以我才偷偷过来看看,我原本……我原本想看一看就回去,但没想到殿下也在这里。”
李窈伽简直心虚到了极点,她不知道她的这番话能不能骗过蔺政泊,但她真的尽力了。
蔺政泊当然不会信。
短暂的沉默,李窈伽感觉到蔺政泊的目光一直在审视她的脸。
李窈伽有些害怕,怕蔺政泊不信,她微微垂下头,怀里的兔子娃娃被她抱得变了形。
蔺政泊凉凉的声音顺着夜风吹过来,“真的?”
李窈伽连忙点头。
她悄悄抬眸去看蔺政泊,但月色下她看不真切。
李窈伽咬了下唇,“殿下你别生气,我真的就是想来看看爹爹。”
蔺政泊这辈子遇到过很多说谎骗他的人,或为权谋,或工心计,唯独他的小王妃,笨笨的,让他即便有些气恼,但也不舍得惩罚她。
蔺政泊迈步走近他的小王妃,“既然如此,来也来了,看也看了,现在可以回去了。”
李窈伽顿住,她不想走,“殿下……我……”
蔺政泊垂眸顾她,压迫感瞬间袭来。
“还要在这里上香拜祭一下吗?”
李窈伽不敢说话了。
蔺政泊忽然单臂把他的小王妃抱起来,他感受到他的小王妃身体微微一颤,但蔺政泊没言语,直接抱着他的小王妃走出青松居。
蔺政泊一路抱着他的小王妃走回赫安驿站,他步子大,李窈伽跑了两个时辰的路程,蔺政泊一个时辰就到了。
进了门,蔺政泊直接吩咐守在门口的仆人和婢女,“都下去。”
众人称是。
蔺政泊不由分说把他的小王妃扔到床上,李窈伽这才后知后觉蔺政泊的力度有些大,像是生气了,但又不明显。
李窈伽害怕往床的角落里缩,“殿下,很晚了,我们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启程继续往洛城走。”
蔺政泊直接按住李窈伽的脚把她从角落里拖出来,“急什么?”
他直接把他的小王妃按成平躺。
李窈伽这会儿是真的怕了,“殿下,我们一路奔波,我真的累了。”
蔺政泊从上面看着他的小王妃,轻描淡写地语气,“都能有力气跑出二里地,怎么就没有力气伺候本王。”
他话落直接便往里撞,哄都没哄。
李窈伽顿时脸色一白,突如其来的疼痛感让她的眼睛里漫了一层水色,“殿下……殿下别这样。”
但蔺政泊不停。
李窈伽一下子就疼哭了。
屋里灯火暗淡,微弱的烛火印照在李窈伽那雪白的皮肤上忽明忽暗。蔺政泊没太多耐心,但他的小王妃哭了,他还是心软哄了一会儿。但一刻钟后,不管他的小王妃哭不哭,他都直接冲撞起来。
次日,队伍继续往洛城的方向走,依旧是走官道,蔺政泊亲自骑马带队,兰芳和双儿陪着李窈伽坐马车。
李窈伽是被蔺政泊抱上马车的,她现在一步都走不了。
蔺政泊轻轻抚了抚李窈伽的脸颊,“要是不舒服,在下面多放个垫子。”
李窈伽的脸皮顿时开始发烫。
蔺政泊心情不错,扣住李窈伽的后脑迫她抬头,然后用力亲了下她的唇。
队伍开始往洛城进发。
李窈伽坐在马车里却很不舒服,昨天晚上做到最后蔺政泊强迫她给他看,那里稍微有一点肿,但也不太要紧。但现在路途颠簸,马车每晃一下她都觉得脸皮发烫。
中午队伍停歇用膳的时候,兰芳趁双儿不在,悄悄问李窈伽,“王妃,昨天晚上我们偷偷去青松居,殿下是不是生气了?”
李窈伽不确定。
兰芳叹了口气,“王妃,别怪奴婢说您,但您以后可千万别再做这样的事了,多危险呐。其实也不怪殿下生气,殿下肯定也是担心您,毕竟都那么晚了,您还往外面乱跑。奴婢想想都后怕,昨天晚上在青松居碰到的人也就是殿下,万一是别的坏人,奴婢就是死了也保护不了您。”
李窈伽连忙捂住兰芳的嘴。
她不要听兰芳说死。
兰芳抿抿唇,“但是王妃,您真的是想念侯爷才去青松居吗?”
兰芳从小陪李窈伽一起长大,李窈伽跟抚远侯有没有父女情分她很清楚,昨天李窈伽一看就是说谎了,但碍于当着蔺政泊的面,兰芳肯定会站在李窈伽这边。
李窈伽有苦说不出,但事已至此,她再跟
兰芳说实话也没什么意义。
李窈伽看向兰芳,“我知道了,以后不这么任性了。”
她顿了顿,又问兰芳,“我们放在赫安钱庄的钱都取出来了吗?”
兰芳摇头,“奴婢正想说这件事呢,钱庄早上辰时才开门,咱们辰时就启程了,奴婢飞过去也来不及。”
李窈伽就知道是这样。
之前攒了一千多两的旧银钱,说“作废”就”作废”了,现在好不容易又攒了九百两新币,一顿折腾,全都又“捐”给了赫安钱庄。
李窈伽忽然觉得有点累了,为了逃跑,她又学骑马又攒钱,但骑马是学不会的,钱是打水漂的。
李窈伽趴到软榻上,一张小脸皱巴巴的。离开了赫安,又没了钱,骑马也没学会,她努力了半天等于又重新回到了原点。
第44章
兰芳看着李窈伽, “王妃您怎么了?”
李窈伽摇头。
兰芳又道:“那咱们那些钱……”
李窈伽:“再说吧,你把银票收好。”
兰芳点头称是。
再往前就是洛城,蔺政泊没再带队, 转而陪着李窈伽坐到马车里。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李窈伽就没精打采。
蔺政泊把人抱进怀里, 明知故问,“是不是累了?”
李窈伽摇头。
蔺政泊:“怎么没精神?”
李窈伽不想说话。
蔺政泊:“快到洛城了, 等到了洛城好好休息几天。”
李窈伽点头。
蔺政泊轻轻捏了捏李窈伽的脸颊, “变成小哑巴了?都不跟本王说话。”
李窈伽不知道说什么。
蔺政泊又道:“本王记得你喜欢洛城, 现在到了洛城开心吗?”
李窈伽早就忘了她还说过这种话,估计随口拿来忽悠蔺政泊的。但现在蔺政泊问了,她只好点头说开心。
蔺政泊并不揭穿李窈伽的那点小心思, 只又轻轻亲了下她的额头,“好好待在本王身边,本王会对你好。”
重新回到洛城,李窈伽和蔺政泊还是住到襄华宫。舟车劳顿, 众人一抵达襄华宫, 李窈伽便先去偏殿沐浴。
兰芳一直陪着李窈伽, 但主仆二人才走到偏殿水房,蔺政泊就走进去了。
兰芳下意识看了眼李窈伽。
李窈伽不让兰芳走, 只杵在那里问蔺政泊,“殿下怎么进来了?”
蔺政泊没回答, 只是偏头看向兰芳, “下去。”
蔺政泊的压迫感太强, 兰芳很害怕,但李窈伽才是她的主子,兰芳攥了攥小手, 鼓足勇气才又对蔺政泊道:“殿下,让奴婢伺候王妃吧。”
蔺政泊语气无波,“自己去管事那里领罚,杖十。”
兰芳“扑通”一声就跪到了地上,“殿下恕罪!”
李窈伽顿时急了,“不要打兰芳,殿下做什么欺负人!”
蔺政泊没言语。
不说话就是还有商量的余地。
李窈伽赶紧示意兰芳离开。
兰芳又抬头看向李窈伽,那意思是她真的要去领罚吗?李窈伽对她摇摇头,兰芳顿时松了口气,这才起身,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偏殿水房。
兰芳走后,水房里面就只剩了李窈伽和蔺政泊两个人。
李窈伽赌气不理蔺政泊。
蔺政泊对外人可以冷戾,但对他的小王妃没有任何办法,他把人抱到怀里。
李窈伽推了一下但没推动。
蔺政泊弯了下唇角,直接把人抱进浴池里,他随即也跨进浴池。
蔺政泊轻轻捏了捏李窈伽的脸颊,“还敢跟本王甩脸色。”
他话是责备,但语气之间没有一点责备的意思。
李窈伽又转身背对着蔺政泊,“殿下刚才不是要把我的娘家婢女杖十,我现在惹殿下不高兴了,殿下也把我杖十吧。”
蔺政泊把她的身子掰正,“方才不是让她走了。”
豫王说出口的责罚从来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但为了哄他的小王妃,把说出口的话再收回来也不是不行。
李窈伽垂着头。
蔺政泊捏着她的下巴去亲她的唇,李窈伽不肯让他亲,他便直接把人按住强行亲了个够。
周围都是雾气,湿热湿热地粘在皮肤上。蔺政泊在水中把她的衣服解开,然后让那衣服随着水面飘走。
之后的几天李窈伽都窝在寝殿里没有出门,她在重新盘算着她要逃跑的事情。如今钱都没了,想要攒钱就得从头再来,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总感觉蔺政泊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但她又不太确定。
兰芳一直在寝殿陪着李窈伽,瞧着李窈伽闷闷不乐,她实在忍不住问道:“王妃,您跟殿下吵架了?”
李窈伽还在想逃跑的事,忽然听到兰芳这么一问,顿时一脸茫然。
兰芳:“……”
李窈伽道:“殿下呢?”
兰芳说在书房。
李窈伽目光所及桌案上的坚果盘子,然后把盘子端起来准备往外面走。
兰芳连忙跟了两步,“王妃您去哪啊?”
李窈伽言简意赅,“去书房。”
不过就是一次小小的打击而已,但她不能放弃。因为她一旦放弃就意味着认命,而认命就意味着她要继续面对将来的那些宫斗。她重活一次,绝不能再被人害死。可眼下她跑不了,但日子还得过下去。她整日甩脸色给蔺政泊看也不是办法,蔺政泊喜欢她才宠她几天,但真把蔺政泊惹恼了,对她没有半点好处。
李窈伽权衡利弊,决定先把关系缓和下来。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兰芳“啊?”了声,她没听懂李窈伽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但李窈伽也不解释,只吩咐兰芳,“不用跟着了,我自己去书房。”
兰芳这才点头称是。
李窈伽端着坚果盘子一路去了书房,蔺政泊这会儿正在书房里面看文书,他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很轻很轻的脚步声,略微抬眸,就看到李窈伽躲在书房门口往里面张望。
蔺政泊:“……”
“鬼鬼祟祟躲在门口做什么?”
李窈伽这才端着坚果盘子走进去。
蔺政泊有些意外。
前两天都不肯理他,今天居然端着坚果来书房看他。
蔺政泊顾着那盘子坚果,里面都是新鲜的坚果,也没坏,也没发霉。
蔺政泊不确定,“今天怎么主动来看本王?”
李窈伽没言语,只拿了一个栗子剥皮,但栗子壳硬,她扣了半天都没扣开。
蔺政泊伸手将李窈伽手里的栗子拿过去。他稍微一用力,顿时只听“咔嚓”一声,栗子壳就在蔺政泊的手里裂开。
蔺政泊把栗子仁取出,然后又递还给他的小王妃。
李窈伽接过来,秀秀气气地咬了一半栗子仁在嘴里嚼,吃了一会儿才想起她来书房不是为了让蔺政泊伺候她,而是她要来伺候蔺政泊。
李窈伽把她吃剩的一半栗子又放到蔺政泊手里,“殿下也吃。”
蔺政泊:“……”
蔺政泊又拿了几个栗子剥皮,“方才京城那边来信,母后生了一个小公主。父皇很高兴,赐封号瑞安。”
李窈伽上辈子就知道了,但这会儿还得装一下是才知道。
“父皇之前就只有瑞宁皇姐一个女儿,现在又添了瑞安公主,心里肯定欢喜。”
蔺政泊不予置评。
天和帝高不高兴先不论,但太子和刘妃等人绝对高兴。之前探子来报,太子好一顿在天和帝面前献殷勤,说是一定会好好照顾这个妹妹,当一个好兄长。
但蔺政泊只觉得讽刺。
当初天和帝起兵攻打前朝,那会儿兵力还很弱,为了笼络势力,是太子向天和帝进言,让瑞宁公主嫁给北边的武郡侯。当时瑞宁公主只有十六岁,而武郡侯已经四十多岁,蔺政泊有出言阻止过,但有天和帝在,他说了不算。后来,瑞宁公主是哭着上了花轿,临行前,她对天和帝与太子说,再没有他们这样的父兄。
蔺政泊不认为这样的太子能真心对瑞安公主这个妹妹好。
蔺政泊将剥好的栗子仁都放到李窈伽的小手里,“我命行宫的工匠给瑞安打了一个项圈。”
李窈伽嚼着栗子点头。
这是应该的,虽然是同父异母,但毕竟是蔺政泊的妹妹,当哥哥的肯定要送妹妹生辰礼物。
蔺政泊又道:“顺便也让工匠给你打了一个。”
李窈伽顿时有些惊讶,“怎么还有我的?”
蔺政泊:“就是想到了。”
当时工匠问蔺政泊想送公主
什么首饰,蔺政泊不知道,就让工匠看着弄。工匠就跟蔺政泊说,不如送公主一个项圈,寓意吉祥如意。蔺政泊觉得这个寓意好,便顺嘴说给王妃也打一个。在蔺政泊的潜意识里,只要是好的东西,他的小王妃都得有。
李窈伽的心里顿时有些复杂。
凭良心说,蔺政泊其实对她挺好的。
蔺政泊问李窈伽,“还吃栗子吗?”
李窈伽摇头。
她已经吃了七八个,再吃有点胀肚子。
蔺政泊便把手里的栗子放回去,然后起身去水房洗手。
这会儿的功夫,又有仆人搬着一摞文书走进来,但仆人没看到蔺政泊,只看到了坐在桌案旁边的李窈伽。
仆人连忙垂下眼眸抱着文书向李窈伽行礼,“拜见王妃。”
李窈伽道:“起来吧。”
仆人连忙又伏身,“谢王妃。”
他顿了顿,又向李窈伽道:“小的来给殿下送文书。”
言外之意是问这些文书放哪。
蔺政泊去洗手还没回来,李窈伽望了眼水房的位置,但没看到人,她收回视线对仆人道:“先放桌子上吧。”
仆人恭敬称是,然后守着规矩将文书放到桌子上,全程垂着眼眸低着头,不敢去看李窈伽。
仆人放下文书就立刻退出书房。
李窈伽好奇扫了眼那些文书,但都是封皮看不到内容。
这时水房那边传来脚步声,是蔺政泊洗完手往回走,李窈伽连忙对蔺政泊道:“殿下,仆人把文书送来了。”
蔺政泊简单嗯。
他继而坐回桌案前。
文书很多,摞起来半尺多高,蔺政泊随手按顺序拿了最上面的一本,但打开只扫了一眼就扔到一边。
文书落在桌案上,“啪嗒”一声响。
李窈伽好奇那本文书为什么被蔺政泊扔出来,悄悄瞅了一眼,但内容只露出来一点,依稀能看到“洛城行宫”、“珠宝”等字样。
李窈伽懂了。
这八成就是天和帝让蔺政泊从洛城行宫挑选金银首饰往京城运送的那件事。
上辈子,就是这个时间段,天和帝看中了一个小官的夫人。这件事儿很不光彩,天和帝先是暗中让人强压着小官跟夫人和离,然后又偷偷摸摸把那位夫人纳入后宫。
天和帝很宠那位夫人,想起洛城行宫的金银首饰多,便要求蔺政泊亲自去挑选一批,再让人送回京城。
蔺政泊看不惯这种事便没理,只吩咐下面的人看着选,选完了给天和帝送去。
李窈伽趴在桌子上看蔺政泊批阅别的文书,蔺政泊察觉他的小王妃在试图看文书后招手让她坐过来。
李窈伽下意识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吗?”
蔺政泊:“这里还有第三个人?”
李窈伽不确定,“但……妇人不是不能干政。”
蔺政泊:“你先看懂了再说。”
李窈伽:“……”
蔺政泊向李窈伽伸手,李窈伽便就着坐到蔺政泊的腿上。这么近的距离,李窈伽终于能看清楚文书上的字,但字都认识,连起来的确看不明白。
李窈伽:“……”
蔺政泊唇角轻牵,“哪里不懂可以问。”
李窈伽兴致缺缺窝在蔺政泊怀里当吉祥物,“不想问,不想学,我又不当丞相。”
蔺政泊笑:“起点还挺高,开口就是丞相。”
李窈伽:“……”
蔺政泊:“你若入朝为官……”
他说着顿了顿。
李窈伽果然好奇抬头看向蔺政泊,“我能当什么官?”
蔺政泊:“祥瑞参军。”
李窈伽顿时有点懵,“那是什么官职?负责做什么?”
蔺政泊:“负责祈福。”
李窈伽想了想,“那我不成瑞兽了?”
蔺政泊脸上的笑意更深。
李窈伽这会儿反应过来蔺政泊在逗她,抬起小手打了下蔺政泊的肩膀。
蔺政泊由着她打,另一手拿起毛笔蘸了墨汁在文书上写下批复。
李窈伽坐在蔺政泊腿上又重新趴到桌案,她一趴下,桌案上的文书被压住了一个角。
李窈伽超近距离看着文书上的字,官员的字基本都是板板正正的楷体,而蔺政泊的字则是龙飞凤舞的草书。
李窈伽看着蔺政泊写的批复,看了半天就只看懂了最后一个“不可”,李窈伽指着那些字问蔺政泊,“殿下,这个文书上的内容是不能做吗?”
蔺政泊嗯。
李窈伽又好奇问:“为什么不能做?”
第45章
蔺政泊耐着性子跟李窈伽讲, “这个文书上写的是关于修缮洛城行宫的事,但现在洛城没有合适的木材,需要从江南砍树运往洛城。而一棵树从江南运送到洛城需要两千个青壮男子护送, 这一路的花费需要几十万两。洛城行宫需要修缮的地方那么多,需要的木材不止一两棵树那么简单。现在天下初定, 民生不稳,不能因为修缮洛城行宫而去耗费百万民力。”
上辈子, 蔺政泊就是因为劝阻天和帝修缮洛城行宫而受到天和帝的严厉斥责。那个时候李窈伽不懂蔺政泊为什么要触天和帝的眉头, 后来蔺政泊告诉李窈伽, 他受到斥责不要紧,但千千万万的百姓就不必再因此而受苦。
当时李窈伽非常惊讶,因为李窈伽从小生活的那个环境没有蔺政泊这样的人。那会儿前朝佞臣当道, 贪污成风,包括李窈伽的养父抚远侯在内,都是只管自己敛财,根本不管百姓死活, 而像蔺政泊这样真正能设身处地考虑到百姓疾苦的官员几乎没有。
李窈伽轻轻点头, “殿下你做的对。”
蔺政泊将文书合上放到一边, 又拿了一本新的。
李窈伽一直陪着蔺政泊批阅文书,但她看不懂, 一直盯着天书一样的内容也犯困。蔺政泊察觉,伸手从桌案的果盘上给李窈伽拿了个苹果, 李窈伽就继续窝在蔺政泊怀里啃苹果, 跟只小兔子一样嚼嚼嚼。
文书全部批阅完的时候已经是戌时末, 李窈伽也吃苹果吃饱了。桌案上的果盘里一共就三个苹果,她一口气吃了俩。
蔺政泊将文书整理好放到一边,再低头去顾怀里的人儿, 身上都是苹果香。
蔺政泊伏身闻了闻,“吃了多少?身上都是苹果香。”
李窈伽道:“这不是吃苹果吃的,是制香室新调制的花露是苹果香。”
这种果香味道很淡,洗完澡就基本闻不出来了,但体温一高又会散发出香味。李窈伽一直窝在蔺政泊怀里,她的体温加上蔺政泊的体温,那花露的苹果香便又开始往外散发。
蔺政泊不懂制香,但他觉得很好闻,而且比起那些甜到发腻的花香,这种不太甜的果香好像更适合他的小王妃。
蔺政泊抱着他的小王妃起身,“先去洗手。”
吃苹果吃的手上粘了苹果汁,都给他抓衣服上了。
李窈伽整个人都挂在蔺政泊身上。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把蔺政泊哄好了?不对,蔺政泊好像原本也没生气,都是她在给蔺政泊甩脸色。
李窈伽微微低下头窝在蔺政泊怀里。
蔺政泊感受到这一细微,语气带哄,“在想什么?”
李窈伽摇头。
蔺政泊忽然伸手抵住李窈伽的后脑,他低头去亲她的唇,并不急于掠夺,只是慢慢探入。李窈伽很快就被亲得升起一种舒服的酥麻感,但她还是很被动,不太会回应蔺政泊。
蔺政泊很低的一声笑,“笨。”
这么久了,他的小王妃还没学会怎么亲他。
李窈伽脸皮薄,躲在蔺政泊怀里不肯再抬头。
蔺政泊强势抱起他的小王妃:“回寝殿,今天晚上好好教你怎么亲。”
李窈伽小手捂住
脸,“我不要学。”
蔺政泊却又把她的小手掰开去亲,“不学也得学。”
桌案上的烛火摇曳,随着夜色慢慢熄灭,屋里的光线暗下来,蔺政泊等不到回寝殿便直接把人抱到了书房屏风后的软榻上。
次日,李窈伽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寝殿的床上,但床边早就没了蔺政泊的人影。听兰芳说,蔺政泊一早就去洛河那边巡视洛河修缮的具体情况。这是之前蔺政泊在洛城主持的工程,如今一年过去,工程差不多都要收尾了。
李窈伽自顾自起床洗漱,然后去内殿用早膳。
双儿带着宫女们送饭菜进内殿,然后一边摆膳一边笑着对李窈伽道:“王妃,殿下已经回来了,不过这会儿又去了学士堂。”
李窈伽没在意,蔺政泊忙碌是正常的,不忙才不正常。
李窈伽看着桌案上的那些美味佳肴两眼放光,她这会儿是真的饿了。
兰芳连忙笑着与双儿一起帮李窈伽布菜。
双儿又对李窈伽道:“王妃,您一会儿用完早膳后要不要出去走走,今天外面的太阳可好了。”
李窈伽一边用膳一边点头说好。
兰芳道:“不知道殿下还要忙多久,这么好的太阳,殿下陪着王妃出去走走多好。”
李窈伽想起刚才双儿说蔺政泊去了学士堂,又摇了摇头,“别指望殿下陪着了,咱们殿下一进学士堂没半天出不来。”
兰芳和双儿闻言都掩唇笑。
学士堂是蔺政泊专门为豫王府里的文官设置的一个地方,蔺政泊平日里若没有政事需要处理,就喜欢跟那些文官坐在学士堂里谈古论今,讲政讲道。
李窈伽夹了块小炒肉放进嘴里,“所以一会儿用完早膳,你们两个陪我出去走走就好。”
兰芳和双儿都笑着称是。
用过早膳,李窈伽就带着兰芳和双儿出去溜达。外面的天气真的很好,秋天的阳光不晒人,落在人的身上反而暖暖的很舒服。主仆三人就沿着石子路在行宫里面走,现在行宫里面没有别的贵人,地位最高的就是蔺政泊,所以李窈伽也不怕到处乱走冲撞了谁。
兰芳一路指着那些果树给李窈伽看,正是丰收的时节,行宫里的果树上都结了果子。她们路过一片柿子树,兰芳惊喜指着那些大大的柿子对李窈伽道:“王妃您看,今年行宫的柿子好像比去年的大!”
李窈伽抬头看了眼,柿子的个头其实跟去年的差不多,只不过比去年看上去红一些。
一旁的双儿打趣兰芳,“你是不是馋柿子了?”
兰芳小脸一红。
李窈伽当即做主,“等会儿让人来摘,你们都尝尝。”
兰芳和双儿连忙开心向李窈伽谢恩。
这时不远处有一队宫人抬着箱子往北边走,李窈伽她们在南边,因为隔着一段距离,宫人们都没有看到李窈伽。
双儿好奇探头去望那些宫人,“王妃,他们在搬什么?”
李窈伽说不知道。
但其实李窈伽知道。
八成就是往京城送金银首饰的那件事,但那样的事连蔺政泊都不管,她就更不能多嘴了。
李窈伽回想天和帝生平,从政治军事方面,天和帝算得上是一位明君,要不然他也不会在起兵的十八路诸侯里面最先攻下京城称帝。但在私德方面,尤其是在男女之事的方面,天和帝的做法实在让人不敢恭维。自从天和帝起兵以来,几乎是打到哪里,美人就收到哪里。但收了之后又不好好待人家,新鲜劲儿一过就立刻抛到脑后。像是刘妃、贵妃这样能诞下子嗣、有娘家家世的还好,但若像薛嫔那样没有孩子又没有家世,失宠之后就只能老死宫中。
李窈伽对兰芳和双儿道:“我们从这边走。”
她指的路是更往南的方向,与那些搬运金银首饰的宫人们背道。
兰芳和双儿都恭敬称是。
主仆三人继而拐弯往南继续溜达,南边的路是环形,走着走着就往襄华宫的方向又走了回去。李窈伽直接往内殿的方向走,内殿途径学士堂,李窈伽远远望了一眼,但没看到蔺政泊的身影。
学士堂门口的宫人机灵,看到李窈伽望学士堂,连忙上前恭敬道:“王妃,殿下方才跟陆大人去书房了,听说是蜀州那边又起了战事。”
李窈伽轻轻点头,但没言语。
上辈子,蜀州也是二次叛乱。据说是因为蜀州“楚王”的副将要为“楚王”报仇,天和帝大怒,下令派了武将何迁与成王兵分两路前往蜀州平叛。
李窈伽没过多关注蜀州二次叛乱这件事,因为跟她也没什么关系。她继而带着兰芳和双儿往内殿的方向走。
双儿又对李窈伽道:“王妃,奴婢听说洛城太守好像要换人了。”
大朔王朝有规定,地方太守任职时间不能超过一年,任职满一年之后就要调任,这是防止太守长期在一个地方任职太久会造成势力垄断。
李窈伽知道这件事,而且知道新任洛城太守是谁,但她却并未言语。
主仆三人直接回了内殿,午膳蔺政泊没回来用,听宫人说,蔺政泊还在书房跟陆大人议政。
李窈伽想到蜀州二次叛乱可能是很严重,便没去打扰蔺政泊,只一个人在内殿用了午膳。
午膳过后,兰芳便陪着李窈伽回寝殿歇晌。李窈伽一觉便睡到申时初,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寝殿软榻上多了个人,是蔺政泊正坐在软榻上看文书。
李窈伽从床上坐起来,迷迷糊糊揉眼睛。
蔺政泊听到动静抬眸看向他的小王妃,“醒了。”
李窈伽这才从床上走下去,然后走到软榻上坐下,“殿下什么时候来的?”
蔺政泊:“有一会儿了。”
他继而将文书整理好放到一边,“一会儿我要去一趟武镇关,你想跟着一起去吗?”
武镇关是位于洛城郊外的一道天然关口,自古都是兵家必争之地,属于军事要塞。蔺政泊奉命驻守洛城,除了要发展经济、安抚百姓之外,军事防御也是重中之重。
李窈伽原本不想去,但她转念又一想,出去看看洛城其实也好。赫安大概已经不是可以逃跑的最好选择,那么如果要从洛城逃跑,她就得先把洛城熟悉一下。
李窈伽这才点头,“好啊,我想去看看武镇关。”
第46章
蔺政泊把李窈伽的细微表情尽收眼底, 但没多问,只握着李窈伽的小手起身,“那去换身利落的衣服。”
李窈伽点头, 继而起身去换衣服。
蔺政泊已经很久没去武镇关了,上一次去还是在八年前。那会儿蔺政泊带兵攻打洛城, 与当时的前朝洛城太守王俊在武镇关决战,最后以蔺政泊大破武镇关成功攻入洛城而告终。
故地重游, 武镇关还是老样子, 但人的心情却不一样了。
李窈伽是第一次来武镇关, 但在这之前她就已经听闻过武镇关的大名。那会儿她还在赫安的抚远侯府,有一次她无意间听到他的养父抚远侯跟手底下的人说话,说如果大朔军队能攻破武镇关, 那么天下将归大朔所有。果不其然,在蔺政泊攻破武镇关进入洛城后没多久,天和帝那边也打进京城然后自立称帝。
李窈伽与蔺政泊共乘一匹马,两个亲卫远远跟着并不靠近去打扰。
李窈伽坐在马背上好奇地东瞅瞅西望望, 她看不明白武镇关的地形对于军事的价值, 只能看到武镇关这里山岭交错很是险峻。
李窈伽好奇看着那些险峻的山岭, “殿下,你曾经在这里打过仗对吗?”
蔺政泊嗯, 他继而抬眸望了眼远处,指了个位置给李窈伽看, “当时就是在那个地方, 本王与韩聪来巡查, 结果碰上了对方的游兵。”
韩聪是蔺政泊的副将,当时跟着蔺政泊在武镇关三进三出,打得敌方军队落荒而逃。
李窈伽顿时更加好奇, “碰到对方的游兵后该怎么办?”
蔺政泊言简意赅,“跑。”
李窈伽诧异抬头,“跑?”
她还以为是正面迎敌直接打。
蔺政泊:“当时本王这边加上亲卫一共才六个人,对方两千多人,肯定要跑。”
李窈伽不解,“殿下,你出来巡查才带五个人吗?”
蔺政泊不置可否,“不然带多少?所谓巡查就是偷偷来看看情况,若是带着好几千人,那不叫巡查,那叫挑衅。”
李窈伽没忍住笑出来。
蔺政泊也浅浅弯了下唇角。
李窈伽攥着蔺政泊的衣袖,“那后来呢?怎么跑的?”
蔺政泊一边骑着马往前走一边道:“本王让亲卫在前面先走,然后本王与韩聪在后面断后。”
当时洛城这边带兵的是一名副将,蔺政泊直接自报身份是大朔豫王,结果对方十分惊慌,怕蔺政泊这边有埋伏,连忙派了一个骑兵疾行回洛城求援。而蔺政泊则趁机一箭射死了那个领头的副将,才与手下的人快速撤退。
“当时韩聪撤退的时候用长矛打死了十几个敌方士兵,就在这个地方。”
李窈伽窝在蔺政泊的怀里看了眼蔺政泊指的方向,“那殿下你呢?”
蔺政泊想了想,“大概五六个。”
李窈伽笑,“那殿下也很厉害!”
蔺政泊亲了下李窈伽的额头,“是吗?”
李窈伽点头。
蔺政泊心情不错,继续骑着马带着他的小王妃往前溜达。
没有战乱之后,武镇关这边的村子里面重新有了人烟。百姓们耕作的耕作,做工的做工,一派忙碌的人间烟火气。
蔺政泊带着李窈伽从村子那边走。
李窈伽坐在马背上好奇望着那些田地,地里已经种了粮食,是刚刚种植不久的麦子,还都绿油油的。
蔺政泊翻身下马又把李窈伽也抱下马。两个人溜达着往地头的方向走。他们沿路遇到一个老农,蔺政泊望着那些麦子问道:“老伯,这麦子现在什么价?”
老农憨厚地道:“每斗十文钱,但这些还没长好,您要是想买得到明年四月再来。”
蔺政泊没言语,只是又抬眸望了眼麦田。
每斗十文钱,这个价格并不算低。而粮食价格不低就证明百姓的日子过得还不太好。
蔺政泊继而握着李窈伽的小手往前走。
李窈伽对物价没有概念,她一边走一边问蔺政泊,“殿下,十文钱一斗米贵吗?”
蔺政泊说贵,“不过比前朝末期已经好很多。”
前朝末期最高的时候每斗米能卖到一百文,那会儿兵荒马乱,几乎没有百姓种庄稼,但离谱的是,前朝的国库却十分充盈。当初天和帝攻入京城自立称帝,然后命人清点前朝国库,结果下面的人向天和帝汇报了一件惊人的事情,那就是前朝二十七处粮仓居然全部都是满的。国库如此充盈,应末帝却不肯开仓放粮,就那么看着百姓们饿死街头,实在是亡国有道。
李窈伽也抬头望了眼那些麦子,“殿下,多少钱一斗米,百姓们才算是富裕?”
蔺政泊想了想,“前朝应昌帝时期是一个盛世,那会儿的米价在五文钱一斗。”
李窈伽惊讶,“差这么多?”
蔺政泊嗯。
李窈伽在心里默默盘算着米价,她现在没钱了,也不知道重新攒钱能攒到什么时候,而且最主要的是,她得保证不再发生意外让她的钱“打水漂”。
李窈伽之前都没考虑过还有物价浮动这一说,如今看来,她之前计划的那些钱其实也不太准。毕竟物价下降还好,万一上涨,她可是坐吃山空。
蔺政泊顾着他的小王妃,“在想什么?”
李窈伽连忙道:“我希望以后的米价能比五文钱还低,这样百姓们就都能吃上饭了。”
她的钱也够花了。
蔺政泊意味不明,“是这样吗?”
李窈伽心虚点头。
蔺政泊又道:“但也不是米价越低越好,谷贱伤农。”
李窈伽这才想起谷贱伤农这个道理。
百姓们种地,家里的土地都是有数的,而且产量也基本差不多。所以,如果米价很低,那么百姓们一年下来就会少卖很多钱。这么长久发展下去,就没有人愿意种粮食了。
但是谷贱不伤她。
李窈伽抿了抿唇,“那如果以后日子好了,遇到大丰收,米价肯定要往下降。”
蔺政泊道:“种别的。”
他说着,望了眼不远处的田地,“现在百姓们都在争取吃饱饭,所以才会把地都用来种粮食,但往后日子过的好了,粮食不缺了,就可以用这些土地再种别的,比如你喜欢吃的小黄瓜、土豆,还有也可以种果树,那样就能让百姓们更加富裕。”
李窈伽听懂了,总之就是她的钱不一定够花。
蔺政泊轻轻捏了捏李窈伽的脸颊,“现在都知道忧国忧民了,是想当官吗?”
李窈伽不想当官,背过身去不理蔺政泊。
蔺政泊由着他的小王妃往前走,但再往前就没路了,横着一座山,侧面像被刀切了一样平整。
李窈伽站在原地抬头望了眼那座山,其实不算高,但却十分险峻。
李窈伽害怕往蔺政泊身边躲了躲,“殿下,这座山好陡。”
蔺政泊嗯,“这边不好爬,绕后那一面不太陡,当初本王攻打洛城的时候,就是让将士们爬到山顶上面往下射箭,可以一敌百。”
李窈伽顿时又惊讶抬头去望山顶,虽然她没亲眼见过打仗的场面,但借着山势想象一下也能知道当时的场面有多么激烈。
李窈伽点了点头,“这就叫做占据地形优势。”
蔺政泊被他的小王妃可爱到。
说不上为什么,这么专业的军事用词从他的小王妃口中说出来都觉得软软的。
李窈伽又左右瞅了瞅,“殿下,我们再往哪边走?”
蔺政泊重新把李窈伽抱到马背上,然后自己也翻身上马,“走右边。”
左边转着就去人家村里了,只有右边这条小路可以回洛城。但小路很狭窄,而且越往里面走,两边的山就靠的越近,所以人从山底往上看,就会产生一种压抑感。
李窈伽下意识往蔺政泊怀里缩,“殿下,那些山顶的石头会砸下来吗?”
蔺政泊道:“不好说。”
李窈伽:“那我们为什么要走这条路?”
蔺政泊:“没别的路可走。”
李窈伽:“……”
山顶的确有些碎石,它们原本都是山体的一部分,但是经过长年累月刮风下雨以及暴晒等恶劣天气,那些石头就渐渐有脱离山体的趋势。
李窈伽有点害怕,小手攥着蔺政泊的衣服,“殿下,我们走快点。”
蔺政泊笑了声:“刚才不是还在研究占据地形优势?这会儿又害怕了。”
李窈伽不说话,就只缩在蔺政泊怀里。
蔺政泊又低头亲了下李窈伽的脸颊,然后加快了些前进的速度,但也没有特别快,因为秋天气温低,骑马快了风太凉,容易冻着。蔺政泊自然无所谓,但他的小王妃未必受得了。
两个人离开小路走到官道的时候已经是一刻钟后,到了官道其实就已经算是离开了武镇关。官道上的人很多,但基本都是些来往送货的客商。李窈伽好奇瞅着那些客商车里的货物,有粮食、有布匹,还有一些木材以及别的货物。
蔺政泊顾着他的小王妃,“要是看到有喜欢的就说,买给你。”
李窈伽摇头。
她没有喜欢的。
蔺政泊便带着李窈伽进了洛城,然后沿路从洛城的街铺又买了些小吃一起带回行宫。
这会儿已经是酉时过半,深秋的天黑得早,行宫各处
都已经亮起了灯笼。李窈伽与蔺政泊回到襄华宫的时候陆明已经在殿外等候多时,他一看到蔺政泊回来,连忙大步向前,“殿下,您总算是回来了。”
蔺政泊微微蹙眉,“何事?”
陆明叹气,“下午文良来洛城上任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跟韩聪打了起来。韩聪那个脾气您是知道的,一拳把文良打在地上爬不起来,咱们下午啥事儿没干,就光在那拉架了。”
蔺政泊:“为何动手?”
陆明道:“韩聪前两天不是跟您说洛城的护卫兵不够,要征中男来当兵吗?文良一上任就把这件事给驳了。韩聪不乐意去找文良理论,结果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
中男就是指16—19岁的男人,但大朔有规定,征兵只能征20岁以上的。前段时间韩聪向蔺政泊汇报,说洛城这边的护卫兵不足,说白了就是站岗的不足,所以想征中男来当护卫兵。蔺政泊便将这件事交给韩聪去办,结果没想到文良一来洛城上任太守就给驳了。
蔺政泊有些不解,“文良为什么要驳了这件事?”
陆明摇头,“韩聪问了,但文良说跟韩聪这样的莽夫说不着,要亲自跟殿下您说。”
蔺政泊:“……”
陆明又道:“这个文良也是倔,我就说他来了洛城得闹事儿。”
蔺政泊:“那就让文良明天来见本王。”
陆明哭笑不得,“别明天了殿下,文良现在就在议事殿外面等着,半张脸肿着都没上药,人还在架子上躺着。”
蔺政泊:“……”
他继而偏头对李窈伽道:“先回内殿用膳,不用等我。”
李窈伽点头说好。
一行人继而往襄华宫里走,因为议事殿在内殿的斜前方,所以两个地方是一条路。李窈伽走到议事殿外下意识往里面瞅了眼,但没看清楚人,只看到一个文官模样的男人躺在架子上。
李窈伽没敢多看,继续往内殿的方向走。
上辈子也是差不多这个时候,文良调任到洛城来当太守,蔺政泊与文良的缘分就从这里开始。
后来太子和成王诬陷蔺政泊意图谋反,是文良第一个站出来向蔺政泊提意直接杀掉太子和成王,发动华安军变,所以文良对于蔺政泊来说有拥立之功,而文良的妹妹文家贵女也被大臣们推举为皇后。只不过在李窈伽死之前,蔺政泊并没有娶文家贵女。
第47章
李窈伽这么想着已经走到内殿门口, 兰芳和双儿看到李窈伽后连忙上前行礼,“王妃。”
李窈伽回神,连忙从身后跟着的宫女手里把小吃拿过来, “殿下买的小吃,都来尝尝。”
兰芳和双儿笑着称是。
主仆一行人进了内殿, 宫女已经把晚膳都端上桌。兰芳往内殿外面望了一眼又问李窈伽,“王妃, 殿下呢?”
李窈伽坐到桌子前, “甭管殿下了, 他在议事殿忙着。”
兰芳这才想起今天下午议事殿那边闹得乱子,她一边帮李窈伽布菜一边道:“今天下午韩将军跟新来的洛城太守打起来了,那阵仗可吓人了。”
李窈伽略微有点意外, “议事殿的事儿你们都知道了?”
议事殿离得后边的内殿还有好远,而且后院这些婢女都不往前面走,一般不清楚前面的事儿。
兰芳道:“韩将军那嗓门,离得八丈远都能听到, 而且还惊动了护卫军, 奴婢看到好多护卫军都往议事殿那边跑。”
李窈伽:“……”
韩聪的嗓门是很吓人, 听说当初在战场上他一声大呵,把敌方士兵手里的兵器都给吓掉了。不过李窈伽没想到这回韩聪跟文良打架居然连护卫军都给惊动了。
兰芳帮李窈伽夹了块排骨, “王妃,新来的这位洛城太守是什么来头?感觉不太好相处的样子。”
韩聪虽然脾气暴躁, 但兰芳她们对韩聪都熟悉了, 自然下意识偏向韩聪。
李窈伽自然不会把文良的来头跟兰芳说, 只小口咬着排骨,“别管那些事儿了,反正跟我们也没有关系。”
兰芳只好点头称是。
一顿饭用完, 蔺政泊也没回来。起初李窈伽还有点担心议事殿那边的情况,毕竟文良这人虽然很有能力,但那张嘴跟浸了毒一样,特别擅长把人惹毛。但宫人跟李窈伽汇报,说让李窈伽不必担心,因为议事殿那边已经喝上了。蔺政泊做主叫来韩聪以及陆明作陪,再加上文良,四个人让后厨随便炒了两个菜,已经在议事殿那边喝了好一会儿。
李窈伽默了片刻。
她忽然觉得有的时候男人这种相处方式也挺让人理解不了,明明下午都打成那样了,晚上居然还能坐在一起喝酒。
李窈伽直接回了寝殿。
晚上,蔺政泊是戌时末才回来,他喝的有点多,身上都是酒气。蔺政泊没直接进寝殿,而是先去水房洗了澡,又破天荒用了些花露,确定把酒气洗去之后才又回了寝殿。
李窈伽还没有睡,这会儿正坐在床上捧着本话本子看得津津有味。
蔺政泊走过去直接把人抱进怀里。他喝了酒,虽然已经把身上的酒气洗去,但毕竟喝多了,抱人的时候没轻没重。
李窈伽吃痛推了蔺政泊一下。
蔺政泊泄了几分力气,但依旧把他的小王妃圈在怀里,“在等我。”
李窈伽才没等他,是最近兰芳帮她买的话本子很好看,她看入迷了。
蔺政泊压着他的小王妃就往床上倒,大手从腰间探到背后,沿着衣料摩挲。李窈伽被他压的疼,推着蔺政泊不肯让他碰。可蔺政泊直接把她抱在怀里,慢慢就要往里面进。李窈伽连忙说不行,她都还没准备好,根本容不下。
蔺政泊停了停。
李窈伽气得打他的肩膀,“殿下喝多了就欺负人。”
蔺政泊的气息拂过来,比以往都要重一些,“哪有欺负你。”
他嘴上这么说着,但依旧往里进。
李窈伽受不住要躲,但才离开半寸,人又被蔺政泊拖回去。李窈伽顿时只感觉她被贯穿得彻底,但她越不要,他就越给她。
窗外是漆黑的夜色,屋里也一片漆黑,后半夜开始下起了雨,雨势并不大,但淅淅沥沥就是不肯再停。
次日,李窈伽一直睡到中午才醒,她稍微一动身子,腰就跟断了一样。李窈伽在心里骂蔺政泊,然后撑着身子坐起来,但她才一起身,手心被硌了一下。李窈伽下意识垂眸看去,手心下面的床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金镯子。
那镯子非常漂亮,雕刻的花纹是牡丹,缠绕了一圈又一圈,复杂繁琐而又奢华。
李窈伽惊艳把镯子拿起来,但顿时又想起昨天晚上蔺政泊折腾她,她便懂了,这镯子是为了哄她。
李窈伽随手把镯子扔到一边,她才不稀罕。但那镯子实在是太好看,半晌,李窈伽又把镯子拿回来戴到手上。
欺负都让人欺负了,做什么跟金镯子过不去。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水落在屋檐,噼里啪啦作响。
李窈伽又在床上懒了会儿,等到午膳做好后她才起床洗漱,然后去内殿用膳。
蔺政泊没回来,听兰芳说,因为下雨,洛河的水开始上涨,蔺政泊带领地方官员去加固洛河了。
李窈伽没言语,只一个人用了午膳。
起初,谁也没想到这场雨会持续半个多月。百姓们种的庄稼全部都涝在了地里,蔺政泊亲自带着文良、陆明以及护卫军冒雨去地里帮着百姓们排洪。李窈伽一连好几天都只能在晚上见到蔺政泊,而白天根本找不到这号人。
兰芳跟李窈伽抱怨,“王妃您说,这天怎么跟漏了一样,整日这么下雨,洗的衣服都干不了了。”
干不了也就罢了,就在昨天,兰芳洗好的衣服终于晾臭了。
李窈伽道:“最近先别洗衣服了,等天晴了再洗。”
反正总有换的。
兰芳点头,“也只好这样了。”
李窈伽又抬头望了眼窗外的落雨,这已经是第十天了,但雨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兰芳瞧着李窈伽一直望着窗外,又道:“王妃,您是不是闷了?”
下雨,李窈伽连花园都没法去逛。
李窈伽摇头。
闷倒是不闷,这几天蔺政泊不在,她正好能好好想一想她接下来要逃跑的事。
洛城太大了,她不熟悉,想从洛城逃跑根本行不通,李窈伽想来想去还是想到了赫安。
赫安距离洛城其实不远,坐马车两天就能到。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最
安全,即便蔺政泊之前察觉到她可能想要逃跑,但蔺政泊也不一定觉得她还敢往赫安跑。再者,抚远侯当年私下见不得光的家产有的是,远不止青松居一个,李窈伽不信蔺政泊都能知道。而且退一万步讲,即便蔺政泊都知道,但就赫安而言,她可比蔺政泊熟悉多了。
李窈伽最终还是觉得还是得往赫安跑,只不过怎么跑,什么时候跑,她还需要再等一个机会。
兰芳见李窈伽也不说话,还以为是在念着蔺政泊,连忙又道:“可惜殿下要忙政事,不然就可以陪着您了。”
李窈伽根本不在意蔺政泊陪不陪她,但这话她不能跟兰芳说。
她继而转开话题,“后厨准备的姜汤都做好了吗?”
兰芳笑着称是,“王妃您就放心吧,等殿下回来马上就能喝。”
李窈伽手托腮依旧望着窗外的落雨。
姜汤是她吩咐后厨给蔺政泊煮的。
她是想到之前蔺政泊可能是察觉到了她想要逃跑,但这并不要紧,毕竟蔺政泊没有证据,她老实一段时间就是了。而且蔺政泊那么忙,她对蔺政泊好一些,蔺政泊很快就能忘了之前的事。
李窈伽又道:“姜汤一定要一直热着,不能让殿下喝温的。”
兰芳又笑着称是,“王妃您现在对殿下越来越好了。”
李窈伽心道才不是。
她不哄着蔺政泊,蔺政泊怎么对她放松警惕?
连绵不绝的雨一直下,直到四天之后才慢慢雨转阴,又慢慢持续了两天,才最终阴转晴。
百姓们的庄稼损失不小,虽然在蔺政泊以及地方官员和护卫军的帮助下保住了大半,但对收成来说也是重创。蔺政泊上奏天和帝,请求免去这一季的洛城税收,从而给百姓们减轻负担。
这一奏折很快就传到京城,天和帝原本挺高兴,毕竟这是仁政,也该当如此。但是有太子党的官员向天和帝进言,说豫王此番在洛城实属笼络地方人心,此番免税,损失的是国家,但得到美誉的却是豫王。
天和帝听后不太高兴。
更有离谱的太子党官员向天和帝进言,说豫王不祥。说洛城以前没有连续下过半个多月的雨,怎么豫王一去洛城,洛城就闹洪灾了?肯定是豫王不祥。
天和帝虽然老了,但还没昏庸到去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事儿。而且蔺政泊是他儿子,他儿子不祥,难道他这个老子就很吉祥吗?
天和帝一通责骂把那个上奏说豫王不祥的官员罢免,但对于给洛城免去一季税收这件事,天和帝却只给了一个折中,免去半季。
圣旨传回洛城已经是十一月底,洛城刚刚下了一场雪,蔺政泊正陪着李窈伽在后院里堆雪人,亲卫捧着天和帝的圣旨走到后院,然后恭敬呈给蔺政泊看。
蔺政泊接过圣旨打开一目十行,天和帝对于他上奏的免去洛城一季税收这件事只批准了一半。
蔺政泊其实不算太意外,有太子党和成王党在天和帝耳边搅混水,他原本也没指望天和帝能真的全都同意。
亲卫又道:“殿下,京城那边还传来消息,说成王征讨蜀州败了,但陛下并未责怪成王,而是又派了秦将军带兵去伐。”
蔺政泊微怔,“秦将军?”
亲卫称是。
秦将军名唤秦良,当初为天和帝一举剿灭了北漠所有势力,被天和帝封为代国公,而且这道旨意还是太子亲自上门去宣布的。
秦将军德高望重,又是老将,若论辈分,蔺政泊都得喊声叔,这样的年纪原本不该再上战场拼命,但天和帝为了给太子挽尊,居然连这样的老将都派出来了。
蔺政泊没言语,但天和帝偏心至此,着实让蔺政泊寒心。
这次蜀州二次叛乱说白了就是太子当初攻蜀不当,善后也不当。而天和帝明知这是太子的失误,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帮太子擦屁股。这也就罢了,之前探子来报,说原本成王打了败仗,有朝臣上奏天和帝让豫王带兵出征,但太子一句“不能把军功都给豫王”,天和帝便真的作罢,甚至不惜动用年纪已经很大的秦将军出征。
蔺政泊面无表情将圣旨收好,他手微抬,亲卫继而退下。
李窈伽已经堆好了一个雪人,她看到亲卫走了,连忙唤蔺政泊,“殿下,你看我堆的雪人!”
蔺政泊转身去看,然后就看到李窈伽堆的那个雪人,下面一个大雪球,上面一个小雪球,用黑豆做了眼睛,胡萝卜当嘴,看上去憨憨的。
蔺政泊的心情顿时又好了些,他迈步走过去,又帮李窈伽铲了些雪堆在雪人下面加固,“这样晚上刮风也倒不了。”
第48章
李窈伽开心笑, “殿下,这个雪人能留多久?”
蔺政泊不确定,“如果往后天气一直很好, 估计三五天就化了。但如果还下雪,就能多留一段时间。”
李窈伽抱住蔺政泊的胳膊, “三五天就三五天,等回头下雪我们再堆新的。”
蔺政泊浅浅笑, “可。”
他顿了顿, 又握住李窈伽的小手, 因为堆雪人,李窈伽的小手冻的冰凉。蔺政泊又对李窈伽道:“回屋里暖暖。”
李窈伽点头说好。
两个人继而一起往内殿的方向走。
门帘掀开,室内燃了地龙, 热扑扑的温度立刻就把外面的冰天雪地隔绝。李窈伽脱了大氅与蔺政泊坐到靠窗的软榻上,有宫女分别端着热水上前请李窈伽与蔺政泊洗手。
这边手还没洗完,那边宫人捧着一份文书便进来了。
“殿下,文太守给您的文书。”
蔺政泊唇角微不可查抬了下, 似乎在笑, “这个文良又想出了什么建议?”
自从文良上任洛城太守之后, 主打一个三天一小谏五天一大谏,各种挑刺蔺政泊治理的洛城不行, 不过蔺政泊当真好脾气,文良奏文书, 他就耐着性子看, 一点也不嫌烦。
李窈伽扭头看了眼那一本文书, “殿下,文大人好负责,上一任太守一年上奏给殿下的文书都没有文大人一个月上奏的多。”
蔺政泊不置可否。
他拿了布子擦手, 然后接过那本文良上奏给他的文书,“看看这回文良又批评本王什么。”
李窈伽也好奇凑过去瞧。
开头十大大字:「臣观殿下治理洛城无方」。
李窈伽、蔺政泊:“……”
这也就是上奏给蔺政泊,要是换了别的藩王,就开头这一句话,后面的内容就不用看了,先把文良拉出去以无礼之罪重责二十大板再说。
李窈伽悄悄抬眸看了眼蔺政泊,蔺政泊面无表情看着文书,倒是真没生气,李窈伽也继续垂眸去看文书。
文良这次给蔺政泊提的意见是关于洛城百姓的出行。文良在文书上说,洛城人口密集,白天出行人数繁多,如果没有一个合理的出行规定,就很容易引起拥挤或碰撞,所以,他建议蔺政泊仔细制定一下百姓出行制度。
蔺政泊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赞赏之色,他来洛城,管理的都是大事,很少关注这样的细微,但偏偏就是这样的细微,却最能直接影响到百姓们的生活。
蔺政泊将文良的文书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这个文良,说话是难听了些,但提的建议都还真不错。”
李窈伽点头,“我也觉得文大人提的建议很好。”
蔺政泊继而将文书放到一边,“这么好的建议只上奏给本王可惜了,回头让文良直接上奏给父皇。这个百姓的出行规定最好能让所有城池都实行才是。”
李窈伽不解
,“殿下为什么不直接上奏给父皇?”
蔺政泊道:“文良提的建议,自然表述的比本王更加详细,本王没必要替他传话。”
而且蔺政泊已经是藩王,他也没必要跟臣子抢功。
蔺政泊继而把李窈伽抱进怀里,然后一手拿了核桃一手拿了小锤子剥皮。
核桃皮敲开,蔺政泊剥出核桃仁递给李窈伽。
李窈伽就负责吃,但她吃的秀气,蔺政泊剥完一堆,她手里的上一堆还没吃完。
李窈伽又把核桃仁喂给蔺政泊,蔺政泊只由着李窈伽喂。
李窈伽一边吃核桃一边问蔺政泊,“殿下,今年我们回京城过年还是在洛城过年?”
蔺政泊:“你想回京过年?”
天和帝没下旨召他回京,他就得一直在洛城待着。但如果他的小王妃想回去,他也不是不能想想办法。
李窈伽摇头,“我不想回京过年,我只是随便问问。”
她说着,又喂了蔺政泊一粒核桃仁。
蔺政泊感受到李窈伽小手的柔软,握住她的小手轻轻亲了下,“是不是在行宫闷了?”
李窈伽依旧摇头。
蔺政泊道:“带你出去逛逛?临近年下有很多集市。”
李窈伽不要,“没什么想买的,而且临近年下太冷了,我不要出去。”
蔺政泊笑,“你还真是夏天怕热冬天怕冷。”
李窈伽嗔他一眼。
蔺政泊又想了想,“那就带你去泡温泉,你不是喜欢在水里泡着?”
李窈伽:“谁喜欢在水里泡着了?”
蔺政泊:“那是谁每次沐浴都泡半个时辰才肯出来?”
李窈伽:“……”
蔺政泊亲她耳垂,“北苑的温泉很大,我们可以一起泡。”
李窈伽的脸上顿时发烫,背过身去不再理蔺政泊。
这时有宫女走进内殿,是来询问李窈伽和蔺政泊要不要现在就用晚膳。
蔺政泊顾着他的小王妃。
李窈伽点头。
蔺政泊才吩咐宫女,“传膳。”
宫女恭敬称是,然后守着规矩低着头退到殿外。但她才退到门口,一个亲卫刚好急匆匆要往内殿里面走,他走的急,与退出来的宫女撞到一起,宫女直接被亲卫撞倒,但亲卫顾不得去扶宫女,继续快步走进内殿。
“殿下!”
蔺政泊微微蹙眉,“何事这么慌张?”
亲卫道:“京城八百里加急来报,左相被陛下下狱了。”
蔺政泊面色一沉。
左相是蔺政泊在朝廷的重要党羽之一,如今突然被天和帝下狱非同小可。
蔺政泊吩咐亲卫,“通知陆明等人即刻来议事殿议事。”
亲卫恭敬称是。
蔺政泊这才起身,“晚膳不必等我了。”
李窈伽轻轻点头。
蔺政泊随即往殿外走去。
左相。
上辈子左相也是被天和帝下狱了,好像因为醉酒在家中有谋逆之言被人告发,天和帝大怒,但念及左相有开国之功,天和帝最终没有杀他,只是罢免了他的官职,让他回家养老。
李窈伽琢磨着这件事,这才忽然想起上辈子的这个时候,她虽然是留在洛城过年,但蔺政泊半道因为急事赶回了京城,直到大年初一的清晨才回来,如今想来大抵就是因为左相的事情才不得不回京。
李窈伽忽然心里一动。
如果这辈子蔺政泊还要赶回京城的话,那她岂不是可以直接在洛城跑路?
李窈伽连忙稳了稳心神。
她已经逃跑失败过一次,所以这次不管怎样都要以稳为重。李窈伽继而安静下来,并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
这时兰芳来请李窈伽去偏殿用膳,走到门口发现李窈伽正坐在软榻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兰芳走近,“王妃,您在想什么呢?”
李窈伽摇头。
兰芳笑着道:“那奴婢陪您去用膳吧。”
主仆二人继而一起去了偏殿。
蔺政泊一直没有回来,晚上也没回来。李窈伽在寝殿等到亥时,最后自己一个人睡了。第二天上午,李窈伽依旧没见着蔺政泊这号人。李窈伽问了蔺政泊身边的一个亲卫,亲卫说蔺政泊一直在议事殿与陆明等人议事,因为此番不单单只有左相被下狱,还有蔺政泊身边的陆明与韩聪,太子向天和帝进言,准备让陆明与韩聪入朝为官。
陆明与韩聪都是豫王府的官员,在朝廷上没有官职,这样的好处是两人都能为蔺政泊所用。而太子此番进言天和帝让陆明与韩聪入朝为官就等于砍了蔺政泊的左膀右臂。
大朔王朝有规定,朝堂官员不能与皇子私交,否则一律按照结党营□□置。太子这是把阳谋玩明白了,他不能直接向蔺政泊下手,便转而向蔺政泊身边的人下手。
李窈伽不知道蔺政泊与太子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太子这势头已经准备大刀阔斧地向蔺政泊施压。而蔺政泊面对这样的局面,应该会回京城一趟吧?
李窈伽还是稳着心神,不露出任何情绪。
这之后的第三天,陆明忽然一大早来请李窈伽帮着他们一起劝说让蔺政泊回京。
上辈子李窈伽只是个侍妾,所以没人跟她说这些,但这辈子她是王妃,是有话语权的。
李窈伽自然愿意帮陆明一起劝说蔺政泊,因为只要蔺政泊一走,整个行宫她的地位最高,她要去哪谁敢多问一句?
陆明仔细把事情的利害关系跟李窈伽说了一遍,但李窈伽没太听懂,就听懂了最后一句:殿下必须要回京一趟才能扭转局面。
李窈伽放心了。
陆明是蔺政泊的心腹重臣,陆明都用“必须”两个字了,那蔺政泊肯定要回京。
蔺政泊回到寝殿的时候已经是晚上戌时,李窈伽正在寝殿等他。
蔺政泊走到寝殿,迎面就看到站在门口迎接他的李窈伽。
蔺政泊脚步一顿,“怎么站在这里?”
李窈伽原本准备了一大堆话,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她不懂政事,也不知道能不能说到点上,索性别说那些没用的了,直接照实说,还显得格外真诚。
李窈伽开门见山,“殿下,陆大人都跟我说了,他们希望我也能帮他们一起劝说殿下回京。”
蔺政泊蹙了下眉,颇有点儿嫌陆明多事的意思。
李窈伽连忙又补了句,“殿下别怪陆大人,他也是为了殿下好。”
蔺政泊继而握着李窈伽的小手一起走回寝殿,两个人一起坐到软榻上。
其实蔺政泊也知道眼下这个局面他必须要回京一趟,但马上就要过年了,他不想让他的小王妃自己留在洛城行宫。
蔺政泊看向他的小王妃,“你也觉得本王应该回京?”
李窈伽点头,她当然觉得应该,蔺政泊不走她怎么跑?
蔺政泊:“但如果回京,不能带你一起。”
李窈伽知道,但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李窈伽格外贴心握住蔺政泊的大手,“殿下放心去,我在洛城等殿下回来。”
蔺政泊依旧顾着他的小王妃,“那你知道我这一去,可能赶不回来陪你过年了吗?”
李窈伽依旧点头。
她上辈子就知道了。
而且这辈子即便蔺政泊能赶回来,她也已经跑路了。
李窈伽依然装出一副识大体的样子柔柔道:“殿下是为了政事而奔波,不必为了这种小事而感到愧疚。”
蔺政泊微顿。
他的小王妃从来没这么“懂事”过。
蔺政泊继而审视着李窈伽的脸。
李窈伽被蔺政泊看得有点心虚,连忙又道:“我是王妃,自然一切以殿下为重。虽然我也很想让殿下陪我一起在洛城过年,但轻重我还是分的清。如今左相大人下狱,陆大人和韩将军又有可能入朝为官,这样重要的事情,我怎么能任性让殿下陪着我。”
蔺政泊意味不明,“真的?”
第49章
李窈伽连忙点头。
蔺政泊忽然没来由地道:“其实也不必非得本王亲自回京, 让陆明替本王去一
趟也可。”
李窈伽脱口而出,“这不行。”
蔺政泊微微抬了下眉梢。
李窈伽:“……”
她缓了缓,“我的意思是, 出了这样的事情,陆大人原本就要入朝为官, 而且他只是个臣子,在父皇面前哪有份量?而且左相大人下狱, 陆大人哪有资格替左相大人说话。”
蔺政泊稍稍有些意外, “什么时候这么懂朝政之事了?”
李窈伽不懂, 这都多亏了之前陆明给她分析得好,李窈伽又不笨,学舌还是能学个差不多的。
李窈伽生怕蔺政泊不走, 连忙又要劝。
但蔺政泊却忽然单臂把李窈伽抱起来直接扔到床上。
李窈伽顿时有些茫然。
蔺政泊撑着身子靠近李窈伽,“你说得对,本王必须要回京一趟,但本王这一走, 也许半个月才能回来。”
他说着直接把李窈伽拖过来按平, “等本王回来, 会看到你迎接本王吗?”
李窈伽心虚点头。
蔺政泊的语气却不容置疑,“本王也觉得能看到。”
他话落直接扯掉李窈伽的中衣, 不管李窈伽要不要,他都一下比一下更深得贯穿。
他这一走半月, 当然要先补偿他自己。
当天晚上后半夜, 蔺政泊便率领五百骑兵以一日一夜三百里的速度赶回京城, 而他走的时候,李窈伽已经累得睡着了。
次日,李窈伽醒来的时候床旁边已经空了, 但多了一只蓝色的兔子娃娃。
李窈伽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目光所及那只蓝色的兔子娃娃,她想到昨天晚上蔺政泊临走都不忘了再折腾她一次,她一伸胳膊,把那只兔子娃娃推到了地上。
守在门外的兰芳听到动静探头去看,发现李窈伽醒了,连忙进去伺候。
兰芳瞧见地上趟的那只兔子娃娃就要帮李窈伽捡起来,但她才刚弯腰去捡,李窈伽却先声道:“让它在地上躺着,躺一天才能捡起来。”
兰芳:“……”
李窈伽把外衣披在身上,“殿下走了吗?”
兰芳点头,“殿下是后半夜走的,已经走好久了。”
李窈伽这才放心。
不管怎么说,走了就行。
李窈伽继而穿好衣服起床洗漱,主仆二人随即准备去偏殿用早膳,李窈伽盘算她这回可算是能安安稳稳地跑路了,蔺政泊这趟回京少说也得半个月,她想跑到哪里都行。
李窈伽心情更好,但一踏出寝殿的门人就懵了。
此时寝殿门外站了两排亲卫,杵在门框两边,一边五个,跟门神一样。
李窈伽怔了半晌,“你们……你们站在这里做什么?”
为首的亲卫恭敬道:“回禀王妃,是殿下的吩咐,让属下等保护王妃的安全。”
李窈伽:“……”
兰芳小声对李窈伽吐槽,“奴婢方才就想跟您说的,这阵仗还是第一次见。”
李窈伽:“……”
主仆二人继而往偏殿的方向走,她们走一步,亲卫跟一步,远远望过去跟押犯人一样。
李窈伽不确定又回头看向那些亲卫,“你们跟着我做什么?”
为首的亲卫依旧恭敬道:“回禀王妃,是殿下的吩咐,让属下等保护王妃的安全。”
李窈伽:“……”
敢情这人就会说这么一句话。
李窈伽顿时端起王妃的威严看向他们,“我是王妃,这里是行宫,能有什么危险?”
亲卫都不吭声。
李窈伽斥道:“退下!”
亲卫一个没动。
李窈伽默了片刻,“我是王妃,你们敢以下犯上?”
为首的亲卫这才又恭敬道:“王妃恕罪,属下等奉命保护王妃,王妃若是生气,要打要罚属下都认,但殿下有令,属下等绝不敢离开王妃半步。”
李窈伽:“……”
一旁的兰芳看不过就要替李窈伽训斥他们,但被李窈伽拦住了。
这些亲卫只听令于蔺政泊,再怎么责骂都没有用。
李窈伽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蔺政泊是真的知道她想要逃跑了,不然也不会让亲卫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李窈伽有些恼,但事已至此,她连一点办法都没有。
李窈伽只能转身继续往偏殿的方向走,依旧是她走一步,亲卫跟一步。
如今这形势,有这些亲卫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她想趁蔺政泊不在逃跑是不可能了,但好在看这样子,蔺政泊并没打算真的捅破那层窗户纸。不然亲卫就不是“保护”她了,而是直接会说防止她跑路。
李窈伽微微垂下眼眸,算了,反正离蔺政泊登基称帝还早,她就不信她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跑不了,李窈伽只能老老实实在襄华宫张罗布置过年的事。襄华宫按照去年减半的规格装饰布置,其余宫殿不必管。至于宫女、宫人们的赏赐与去年一样,都按照规矩来。
兰芳要去后厨给李窈伽端糕点,结果走到门口就被亲卫给训了回来。
兰芳心里委屈,跑回殿内向李窈伽告状,“王妃,奴婢想去后厨给您拿些点心,结果那些亲卫不让。”
李窈伽:“……”
看来蔺政泊这是让亲卫连兰芳也一起看着。
兰芳气不过,“这些亲卫太放肆了,等殿下回来告他们一状,就说他们连点心都不让您吃。”
兰芳话音刚落,门外顿时传来敲门声。
兰芳没好气应着,“做什么?”
亲卫在门外恭敬道:“属下给王妃端来了点心。”
兰芳:“……”
一旁的双儿没忍住笑。
兰芳气乎乎大步走过去打开房门。
三个亲卫端着六盘子点心在门外候着。
兰芳顿时眼睛睁得老大,“你们端这么多来做什么?”
亲卫道:“属下不知道王妃爱吃什么,所以就把后厨所有的点心都端来了。”
兰芳:“……”
兰芳只好喊来双儿,两个人一盘子一盘子往屋里端,来回跑了三趟。点心端完,亲卫“啪嗒”一声又把门关上了。
兰芳:“……”
“殿下让他们保护王妃,这可真是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李窈伽已经懒得在意这些,只对兰芳道:“好了别理他们了。”
兰芳继而拿了红纸窝在李窈伽的软榻旁剪窗花,她一边剪一边问李窈伽,“王妃,殿下能赶回来过年吗?”
李窈伽说不知道。
但她其实知道。
上辈子蔺政泊是大年初一才赶回来的,那就已经过完年了,但这样的话李窈伽不能跟兰芳说。
兰芳又道:“那大年三十的饭菜按多少做?”
自从蔺政泊来到洛城之后便提倡节俭,没必要每顿饭都摆一桌子菜,够吃就行。所以蔺政泊未必回来过年,兰芳怕后厨做多了。
李窈伽道:“就按照去年的规格减半吧。”
兰芳:“减半够吃吗?”
李窈伽说够吃。
就她一个人吃年夜饭,别说减半,就是再减一半都够吃。
兰芳想了想,“那万一殿下要是回来了呢?直接减半菜量也太少了。殿下要是瞧见了,肯定以为您不盼着他。”
李窈伽:“……”
“那就再加两个菜,你让后厨看着做吧。”
兰芳这才点头称是。
这时有一队宫女捧着各种各样的金银首饰从外面走进来,领头的宫女恭敬向李窈伽行礼,“王妃,这是皇后娘娘的赏赐。”
过年了,不管藩王和王妃在不在京城,但皇帝和皇后的赏赐总少不了。
李窈伽扫了一眼那些金银首饰轻声道:“放着吧。”
宫女恭敬称是,随即便把那些金银首饰都放到桌面。
李窈伽对兰芳和双儿道:“挑两件你们喜欢的。”
兰芳和双儿都开心点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终于到了大年三十这天,洛城下起了雪。李窈伽带着兰芳和双儿窝在靠窗的软榻上一边嗑瓜子一边望着外面赏雪。
襄华宫已经都装扮
好了,各处都挂了大红色的灯笼,窗户上也贴了窗花,看上去喜气洋洋的。
兰芳指着斜对面树上的大红宫灯对李窈伽道:“王妃您看,那个宫灯是奴婢挂的。”
李窈伽抬头看了眼那盏宫灯。
兰芳又道:“大宫女姐姐说,宫灯挂得越高越有福气,奴婢踩梯子找了最高的那根枝子,对着您和殿下的寝殿,让您和殿下都有福。”
李窈伽抓了一把瓜子赏给兰芳。
一旁的双儿道:“都说瑞雪兆丰年,大年三十下雪,明年肯定是个好年。”
李窈伽又想起秋天的那场连阴雨,“只希望百姓们的庄稼来年可以大丰收。”
双儿弯着眉眼,“王妃您心系百姓,真是百姓之福,您就放心吧,明年肯定是大丰收!”
李窈伽又抓了把瓜子分给双儿,“现在你们两个越来越会说话了。”
双儿与兰芳对视一眼都开心笑。
这时有宫女进来向李窈伽行礼,“王妃,您今天什么时候用晚膳?”
大年三十讲究守岁,所以晚膳通常会比平时用的晚一些。但蔺政泊不在洛城,李窈伽自己守岁也没意思。
李窈伽道:“还是按照平时的时辰即可。”
宫女恭敬称是,然后退出殿外。
晚膳依旧是在酉时末,李窈伽一个人坐在桌子前其实没什么胃口。平时也就罢了,但今天毕竟是大年三十。她下意识往殿门口的方向看了眼,空荡荡的,并没有人回来。她继而收回视线,然后开始用膳。
蔺政泊的确没能赶回来陪李窈伽吃年夜饭,李窈伽用过晚膳后便早早躺到床上准备睡觉了,但她睡不着。倒也没想什么,只是单纯地睡不着。
李窈伽从床上爬起来,然后拎起蔺政泊放到床上的那只蓝色兔子娃娃往院子外面走。
是夜,院子里万籁俱寂。
李窈伽搬了两个小马扎,自己坐一个,让蓝色兔子坐另外一个。但蓝色兔子平衡力不好,刚一坐到马扎上就一头栽了下去。
李窈伽赶紧又把蓝色兔子捡起来放到马扎上,“坐好。”
蓝色兔子耷拉着耳朵,两颗黑扣子做的眼睛呆呆的。
李窈伽没忍住笑,“其实,你长的一点也不像殿下。”
李窈伽看着蓝兔子开始细数蔺政泊的好,“殿下他呀,长得很英俊,性子也很好,而且有勇有谋,只可惜他是要当皇帝的人。”
蓝兔子一动不动由着李窈伽说,自然也无法回应。
李窈伽看着蓝兔子呆呆的模样,“不过你比殿下可爱。”
李窈伽话落就要去亲一下蓝兔子,结果蓝兔子却突然被一只大手抓了起来。李窈伽吓了一跳转身去看去,月光下,一身黑色长袍的蔺政泊正拎着那只蓝兔子。
蔺政泊风尘仆仆从京城疾行回京,原本以为这个时辰李窈伽已经睡了,结果进了寝殿发现没人。他继而往后院的方向走,远远就瞧见李窈伽与他的那只蓝兔娃娃分别坐在两只小马扎上也不知道在叽里咕噜说什么。蔺政泊迈步走近,结果前面李窈伽表扬他的话都没听到,就听到那句蓝兔娃娃比他可爱了。
蔺政泊顾了蓝兔娃娃一眼。
李窈伽有些意外。
上辈子,蔺政泊是大年初一的清晨才赶回来,但现在明显不是清晨。
李窈伽嘴善如流,“殿下,现在什么时辰了?”
蔺政泊:“亥时初。”
李窈伽一愣。
亥时初,那就是说,还没过完年。
李窈伽:“殿下你怎么回来了?”
蔺政泊:“……”
这话问的,好像他不应该回来一样。
蔺政泊:“打扰你跟兔子说悄悄话了。”
李窈伽:“……”
蔺政泊毫不客气让那只比他可爱的兔子娃娃坐到地上,然后自己坐那个小马扎,“本王风尘仆仆赶回来,你不高兴?”
第50章
李窈伽说不上来, 但嘴上肯定不能说不高兴。
李窈伽连忙抱住蔺政泊的胳膊,“怎么会不高兴,殿下能回来陪我过年, 我最高兴了。”
蔺政泊心知肚明他的小王妃在说瞎话,但还是轻轻弯了下唇角。
连续日夜疾行几乎不休息非常疲惫, 但听到他的小王妃说高兴,哪怕是骗他, 蔺政泊都觉得那些奔波是值得。
李窈伽从蔺政泊怀里抬起头, “殿下你吃饭了吗?”
蔺政泊说没。
他急着赶回来陪李窈伽过年, 基本上是随便吃两口就直接赶路,尤其今天是大年三十,他归心似箭, 只在中午吃了个饼,晚膳并没有用。
李窈伽连忙起身,“那我让后厨……”
她话起了个头又顿住。后厨的宫人都恩准回家过年了,哪有人伺候?
李窈伽:“那我让兰芳帮殿下去做饭。”
兰芳的厨艺一般, 但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有吃的总比饿肚子强。
蔺政泊握着李窈伽的小手又把她拉回来, “不用,一会儿本王自己做点吃即可。”
李窈伽顿时有些怀疑, “殿下你会做饭吗?”
蔺政泊嗯。
复杂的不会,但简单的没问题。
李窈伽惊讶, “殿下你居然会做饭?”
上辈子李窈伽没见过蔺政泊做饭, 她一直以为蔺政泊养尊处优不会下厨房。
蔺政泊:“后厨还有什么菜?”
李窈伽不知道。
蔺政泊继而起身, “那我们一起去后厨看看。”
李窈伽这才点头说好。
月色朦胧,但月亮很大,再加上襄华宫处处都挂了灯笼, 把道路照得十分明亮。
蔺政泊借着月光顾着他的小王妃,“本王不在的这段日子,有没有乱跑?”
李窈伽抿抿唇,“殿下的亲卫寸步不离地跟着我,能跑到哪里去。”
蔺政泊唇角轻牵。
两个人沿着石子路走到后厨,因为没有人,里面没点灯,整个后厨都黑漆漆的。李窈伽小心翼翼往里瞅了一眼,蔺政泊道:“我先进去点灯。”
李窈伽点头说好。
没有灯就看不清楚路,贸然往里面走很容易被东西绊倒。
蔺政泊常年在外打仗摸黑习惯了,他几步跨到桌案前,然后用桌案上的火折子把灯点燃。
有了亮光,后厨里面就不黑了。李窈伽看向后厨的菜架子,上面摆满了白菜、萝卜、土豆,往下看的筐子里面有肉和排骨。李窈伽没看到后厨养的鸡,环视一圈也不知道后厨的宫人们把鸡都藏哪了。
李窈伽看向蔺政泊,“殿下你要做什么菜?”
蔺政泊从筐子里拿了一包排骨,排骨都已经被后厨的宫人们剁成小块,直接洗洗就能下锅。
蔺政泊把排骨倒出来放进盆里,“我先把排骨洗了,一会儿再拿几个土豆炖一炖。”
李窈伽说好,然后两只小手尽可能的抱在一起捧了三个土豆走到水池旁。
蔺政泊道:“不用洗,一会儿削皮即可。”
李窈伽又把土豆放下了。
蔺政泊顾李窈伽一眼,小脸冻红了,身子也有点发抖。后厨没有地龙,到了晚上跟冰窖一样。
蔺政泊放下手里只处理了一半的排骨先把炉子点燃,“搬个小马扎坐过来烤烤火。”
李窈伽便快步去找了两个小马扎放到炉子旁,自己一个,蔺政泊一个。不过现在蔺政泊得干活儿,没功夫坐。
蔺政泊看着他的小王妃乖巧坐在炉子旁,两只白白嫩嫩的小手靠近炉火,一会儿烤烤手心,一会儿烤烤手背,跟烤羊肉串一样。
蔺政泊唇角带了点笑,“也别靠得太近,小心烧着手。”
李窈伽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那两只被炉火烤得粉
粉的小手,“殿下,后厨的宫人们是不是都这样烤手?”
蔺政泊想说不是。
后厨的宫人们都忙着干活儿,哪有空烤手,但蔺政泊又想了想,也许宫人们不干活儿的时候也会这么取暖,便又道:“有可能。”
李窈伽喜滋滋笑,“这样烤手真暖和。”
蔺政泊扫了眼又准备往炉火靠近的李窈伽,莫名想到那一年攻打幽州的时候,也是这么冷的天,军营的后厨偷偷跑进去一只小猫,小猫怕冷,贴着后厨的炉子取暖,结果把半边身子的毛都烤焦了。后来还是蔺政泊看那只小猫可怜,帮着处理了那些烤焦的毛,又给了小猫吃的。但那只小猫跟蔺政泊不亲,开春后没几天就跑没影了,再也没有找到。
蔺政泊道:“你可不准跑没影。”
李窈伽茫然抬头。
蔺政泊又低头去洗排骨,“没什么,一会儿你也再吃点吗?”
李窈伽开心说好。
她晚膳没怎么吃,这会儿的确有一点饿。
蔺政泊做的是土豆炖排骨,先放上排骨和香料,小火慢炖,等排骨入味儿之后,再把土豆放进去继续炖。
后厨只有巴掌大的地方,锅里的香味儿一飘出来,很快就溢满了整个屋子。
李窈伽嗅着那排骨香,立刻就感觉肚子更饿了。她起身凑到蔺政泊身边,“殿下,原来你这么会做饭。”
蔺政泊嗯。
土豆炖排骨很快便可以出锅,蔺政泊对李窈伽道:“去找个汤碗。”
李窈伽连忙应着,但一转身又顿住脚步,“殿下,汤碗在哪里放着?”
蔺政泊:“……”
他也不知道。
“找找,可能在柜子里。”
李窈伽连忙又往柜子那边走。
蔺政泊一边热米饭一边抬眸扫了眼正往柜子那边走的李窈伽,“看着脚下,别绊倒。”
李窈伽立刻放慢了脚步,仔细看着脚下走到柜子前。
柜门打开,里面果然有碗,但是碗的种类太多了,李窈伽一时找不出哪个是汤碗。
蔺政泊迟迟没等到李窈伽的碗又抬眸去看,然后就看到李窈伽正站在柜子前面拿起一个碗看了看,放回去,又拿起另外一个碗继续看。
蔺政泊懂了,他的小王妃找不到汤碗。
蔺政泊:“拿两个小碗过来吧。”
李窈伽:“但是殿下,两个小碗好像盛不了那么多排骨汤。”
蔺政泊直接把锅端下灶台。
李窈伽:“……”
好吧,也不是不能用锅吃。
李窈伽继而拿着两个小碗又走回去。
但小碗不是用来盛排骨汤,而是用来盛米饭。
蔺政泊先给李窈伽盛了一碗米饭,又给他自己盛了一碗。两个人搬着小马扎坐到桌子旁,桌面上是一口锅,锅里是香喷喷热气腾腾的土豆排骨汤。
蔺政泊拿了大汤勺,先舀了一汤勺土豆排骨浇在李窈伽的米饭碗里,又舀了一汤勺在自己碗里。
李窈伽早就已经馋了,拿起自己的小勺舀了一小勺排骨汤米饭就送进嘴里,排骨汤的香味儿与米饭融合,鲜咸美味,又软又糯超级好吃。
李窈伽顿时赞不绝口,“殿下,如果你不是皇子,绝对可以开家酒楼当大厨。”
蔺政泊笑,“你若喜欢吃我做的饭,以后常常做给你吃。”
李窈伽惊讶,“真的?”
蔺政泊嗯,继而帮他的小王妃倒了杯水。
李窈伽端起杯子喝了口,“对了,左相和陆大人以及韩将军的事情都顺利解决了吗?”
蔺政泊摇头,“左相酒后有谋逆之言,本王已经尽全力保他,但最后能不能保住也很难说。不过陆明和韩聪可以继续留在豫王府,不必再入朝为官。”
蔺政泊说着,又帮李窈伽舀了一勺排骨汤,“别想这些了,我们好好过年,多吃点。”
李窈伽不是朝廷官员,原本也不必牵扯这些朝廷之事,他不愿意让他的小王妃因为这些事情而忧神。
李窈伽轻轻点头,“殿下也多吃点。”
蔺政泊说好。
李窈伽低头往嘴里扒饭。
蔺政泊看着他的小王妃吃了会儿,自己才开始动筷子。
李窈伽饭量不大,一碗饭吃了半碗就饱了,剩下的半碗蔺政泊帮着都吃了。
饭后两个人继而溜达着又回了寝殿,蔺政泊先去沐浴,毕竟路途奔波,身上有些脏,都是尘土。而李窈伽则去水房简单洗了洗,然后便跑到床上躺着等蔺政泊。
李窈伽算着日子,明天是大年初一,洛城的官员肯定要来拜见蔺政泊,所以蔺政泊估计没空陪她。但初二就没什么事了,她可以跟蔺政泊一起出去逛逛。
现在蔺政泊已经知道她要跑路了,所以她要示弱,要乖一点,顺从一点,蔺政泊才会慢慢以为她放弃了。
李窈伽这么想着,蔺政泊已经洗完澡换了身干净的中衣从水房走回寝殿。
蔺政泊直接走到床边坐下,大手牵过李窈伽的小手把人搂进怀里,“给你个新年礼物。”
李窈伽好奇,然后就发现手里被蔺政泊塞了一个超级可爱的小金马。小金马个头不算大,但因为是纯金实心的所以很沉。
李窈伽双手捧着小金马惊艳道:“好可爱,不过殿下为什么要送我一匹小金马?”
蔺政泊:“明年是马年。”
李窈伽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马年。李窈伽把小金马收好,又想起她居然没有给蔺政泊准备新年礼物。
李窈伽顿时有些局促。
蔺政泊当然不会怪他的小王妃,而且他原本也不需要什么礼物,他的小王妃能天天开心快乐就是给他最好的礼物。
蔺政泊低头轻轻亲了下李窈伽的唇,他喜欢他的小王妃,想跟她肌肤相亲。
蔺政泊凑近亲李窈伽的耳垂,“没准备礼物,现在补偿一下好不好?”
李窈伽粉脸发烫。
蔺政泊把人压到床上,床头只放着一盏蜡烛,烛火幽暗,落了一层暖暖的光在两个人的身上。
大年初一的清晨是在襄华宫的鞭炮声中展开,这是崭新的一年,到处都是喜气洋洋。
李窈伽还在睡,听到鞭炮声吓了一跳,无意识躲进蔺政泊怀里。
蔺政泊用手轻轻捂住李窈伽的耳朵,以防鞭炮声再吓着她。
李窈伽又迷迷糊糊睡着。
巳时一到,门外传来宫女的禀告声。
“殿下,文太守、陆大人以及各位大人都已经在议事殿等您了。”
蔺政泊蹙了下眉。
这些人都没有妻子吗?大清早的往他这里跑什么。但这是大朔王朝的规矩,在京城,群臣要在大年初一给天和帝问安。而在洛城,蔺政泊最大,下面的官员肯定也得来给蔺政泊问安。
蔺政泊顾了眼怀里的小王妃,后者还在睡,蔺政泊又亲了亲,才放轻了脚步起床穿衣,等洗漱过后,直接去了议事殿。
蔺政泊走后,李窈伽没多久也睡醒了。但她躺在床上窝在被子里躲了会儿暖,然后才唤了兰芳来伺候她起床洗漱。
兰芳是今天早上才知道蔺政泊已经回来,她特别替李窈伽感到高兴。蔺政泊能这么风尘仆仆地赶回洛城陪李窈伽过年,就足以证明在蔺政泊的心里,李窈伽非常重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