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作品:《雨季》 我孤身一人背着包上了火车,我包里只有我和我姐的身份证,还有两身洗到发白的换洗衣服,外加两千块钱和三个干巴巴的馒头。
说实话,我不知道我未来何去何从。别看我在我爸妈面前说的好听,但是我什么都不会,只会做一些最粗笨的活儿。
绿皮火车发车后,我最后看了眼这片孕育我的土地,随后不再留恋地望着前方的风景。
我姐还等着我赚钱给她治病呢。
我邻座的女人突然递了我一匹西瓜,“孩儿,尝尝吧,可甜了。”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她跟我妈差不多年纪,只是鬓角的白发比我妈多一些,法令纹有些明显,很慈祥的面容。我道了谢但还是拒绝了,出门在外,防人之心不可无。
她被我拒绝倒也没恼,反倒是笑嘻嘻地说了句:“放心吧,可甜了。”
说罢便将举着的那匹西瓜吃了个净,然后又给我切了一匹递给我,问我吃不吃。
我没接也没推回去,说道:“我对西瓜过敏。”
这事还是我姐教我的,当时她含笑跟我说“如果有人让你吃你不喜欢的食物,你就告诉他你对这个东西过敏。大多人都不会让你吃了。”
大娘笑了笑,没再提西瓜的事儿,另起了个话题,“小姑娘家家的这是要去哪啊?不要担心,我没恶意,我女儿也像你这么大,看见你就像看见她了。”
我说:“我去南方看看。”
“你具体去哪呢?”大娘又补了句,“我想看看咱们的目的地一样不。你想啊,如果一样的话咱们还能互相照应不是?这火车还得开好久呢。”
我冲她笑笑,“还不知道呢,兴许我路上看到哪个好看的风景我就下车了呢。”
说完我便倚着车窗装睡,大娘看出我的不耐烦就没继续说话,拿着一兜瓜子磕了起来,我听着她吐瓜子皮儿的噗噗声竟也真的睡着了。
中途我醒了会儿,想去卫生间,和她说了一声借过。
她淡淡瞄我一眼,说:“去厕所啊,包不带的话就放这吧,我帮你看着吧。”
我想了下还是转身回去把包背上了,包里有钱,而且异地身份证补办很麻烦。
渴了我就喝免费的水,饿了我就吃馒头。一口馒头一口水,没滋没味的,我开始怀念起家里的老干妈酱。
就这样,我抱着防人之心不可无的心态防了任何人一路。我和大娘同时下了车,我把包背到身前,死死护住。
临出火车站前我又回头望了一眼,那下了车的大娘又重新回了售票口。不知为何,我心中猛地生出一阵后怕。如果我上厕所时,真的把包留给她看,那我的两千块钱还会在吗?
我吸了吸鼻子,不敢再想这些事。这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得到钱的路子,不管这钱是偷来的抢来的还是踏踏实实挣来的,只要钱最终能落入自己的口袋,那就饿不死,甚至还能好好活。
我出了火车站,见着密密麻麻的人群摩肩接踵,我吸了一口气屏住呼吸也踏入人群中,成为其中平庸无奇的一员。
我随着人流往前走着,我不知最终能在哪里安家,最后归宿又是哪里,我背着我的包走走停停,每看到一个店家招聘我就走进去问问,起初别人问我成没成年我还老老实实地回答快了,人家一听忙不迭把我轰出来,临了还补一句,我们这可不雇佣童工。
这样走了两三家,我知道不能这样了,没人会要我的。我站在一家饭店前没贸然进去,我把书包里我姐的身份证拿了出来,我看着我姐的照片,又摸了摸照片上的她。我叹了声气,随后将身份证揣在兜里。
就这样,我获得了在这边的第一份工作,依旧是包吃包住。
结束了一天繁忙的工作,晚上我缩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用我的小手机给我姐发消息。我知道我姐现在看不了,也没办法回复我。可我就是想对我姐说说话,这样心里能好受些。
我在这里工作,过得还算不错,一个月没有休息日,六千块钱工资,我只给我自己留了六百块钱的应急钱,剩下的全都给我爸妈转了过去。
我爸妈还是头一次对我有了好脸色,破天荒地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在这边过得还算习惯吗?工资还能再涨涨吗?又说我姐现在跟个哑巴是的,
我本来还想应承两句就挂了,一听他们说我姐我就让他们闭嘴了。
我爸妈好像最喜欢的是钱、是名声。谁能给他们带来更多的钱、更多的好名声他们就更喜欢谁。
地下室密不透风,见不着太阳,每天我下班回来就早早睡了。今天是个例外,明天就是高考的日子了,我换了自己的衣服,头一次出了门,在这个陌生、不属于我的城市漫无目的地逛着。
同我姐姐一样大的学姐学长们穿着校服庆祝自己终于从忙碌、暗无天日的高中生涯中解放了。
我站在学校门口,透过围栏像我地下室里的蟑螂偷窥着他们的校园生活,这一刻我想了好多。我想这就是我姐姐的日常生活吗?如果我也上了高中,是不是也像这样?
他们放了学,三五成群地出了校门,一路上说说笑笑的讨论着考完试要去哪玩,要不要染个头发,买什么新手机更好诸如此类的话题。我垂着头,静静听着他们的谈话,约莫我表情不太好,一个女生路过我的时候停下了脚步,她略带关切地问我:“你怎么了?”
我愣了愣,抬头看着她,一时间忘了怎么说话。我太累了,这段时间只是机械地工作,挤洗洁精刷碗、摞碗,太久没有说话了,上次说话还是和我爸妈打电话。我张了张嘴,还是没能发出音节。
“你是来接人吗?”
也算吧,如果我能接我姐放学就好了,我对她点了点头。
“你找谁啊?”
我说了我姐姐的名字,几乎算是脱口而出。我也有些诧异,怎么说我姐名字的时候就能这么顺溜?
后来我才意识到,我常年把我姐的名字放在心里默念,我就是忘了我的名字也没办法忘记我姐的名字。
我面前的人想了想,说道:“我不认识,可能不是我们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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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级的。”
说罢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糖,“送给你,我看你脸色有些苍白,小心别犯低血糖了。”
我对她道了谢,揣着糖又回了地下室,我给我姐打了个电话,快挂断时才有人接通,我只能听到电话那头不断传来的“沙沙”声音。
过了会儿,我才开口:“姐姐,是你吗?”
电话那头没说话,我絮絮叨叨讲个没完,像是要把我这一个月没说的话都一股脑的说给我姐听。
大大小小的事我都说,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从手指关节因洗碗而变得丑陋到有一天我睡醒一只蟑螂躺我枕头边上,我当时都要吓死了,把蟑螂踩死又摸了摸耳朵,生怕钻进我脑子里。
这一通电话打了一个小时。我姐只是静静听着,一句话都没和我说。直到最后我嗓子哑了才挂了电话。
我喝了一口水又给我妈打了电话,问他们有没有带我姐去看病,他们说去了,做了一次治疗,但我姐不配合。
“不配合是什么意思?”我哑着嗓子说,“你们把钱都昧下来了?”
“嗐,哪有的事,还是让你姐去看病了,做了康复训练。我和你爸只留了够活着的钱。”
“好。”我又问,“下次做治疗是什么时候?”
“十天后。”我妈答道。
“知道了。”我挂了电话,躺在小床上,呆呆的望着黑色天花板,我想了会儿,还是觉得不行,这里的工资不太够,姐姐的治疗费,爸妈的生活费,我的生活费,还要还李卿的钱。
于是等结束一天的工作下班后,我又到处去人才市场打听,什么样的工资高,要求又是什么。
他们说的好难,要英语过四六级,要计算机会什么什么。我转了一大圈只好买了一本英语书又回了我的地下室。
此后我上班洗碗的时候嘴里也嘟嘟囔囔念着英语,下了班就试着写英语作文。
闲暇之余我就给我姐打电话,说着有的没的,随意聊着我的英语口语,我把我姐当做我唯一的听众。
就在有一天,我脑袋中不知为何突然冒出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太怪了,我也就趁着我姐现在生了病不想说话才敢问她:“姐,你爱我吗?”
问完我笑了声,这问题真是太奇怪了,姐妹之间哪能轻易谈爱不爱的,这太荒唐了,我又接着念起我的英语文章,叽里咕噜说了十分钟,讲得我口干舌燥,我准备跟我姐说要挂了,我要睡觉了。
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一声“嗯”打断了。
“嗯?”我问,我以为我是太想我姐了,以至于幻听了。
半晌没动静,我笑了笑,准备挂了。
就在这时,我清晰地听到了独属于我姐的声音:“嗯。”
我姐说话了?
她在嗯什么?我脑海中想着我刚刚说什么了?一篇毫无营养的英语作文,这不值得我姐说嗯。再往前想,我还说什么了?
“姐,你爱我吗?”
“嗯。”
霎时间,我泪如雨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