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作品:《雨季》 我用李卿借给我的钱结清账单后再次向借给我手机的好心人道谢,我去找了姐姐,她还是呆呆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对一切都毫不在乎的样子。
我拉着她去化验室、去照CT,我姐还是一言不发。我当时只以为我姐是烧晕乎了。
直到医生举着报告和我说一些我根本听不懂的专业名词,我姐就在门外啃着面包等着我,我颤着声音说:“什么意思?”
“你家长没来吗?”
我摇了摇头,手紧紧捏着费列罗的包装纸,“我爸妈去外地打工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医生叹了一口气,“脑出血压迫神经了。如果一出事马上过来就好了。”
“什么意思?”我问,“我姐她……”
“语言神经和记忆神经有无法恢复的可能性。”医生话锋一转,“不过积极做康复治疗还是有可能恢复的。”
我问:“要多少钱?一共要做几期?”
过了半小时,我拉着姐姐出了医院门,我抬头望着金灿灿的太阳,今天真是个好天气,万里无云。
我姐一言不发地走在我身后,像之前的我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一样。
脑海中不断回想起医生对我说的治疗金额,我抿着唇一言不发。
手越攥越紧,掌心留下深深的指甲印,久久不能消散,我只恨我当时为什么没卯足勇气冲上去和他拼命,为什么我没有第一时间带我姐去医院看病。
从今往后,不论晴天还是雨天,不论刮风还是下雪,从这天起,我知道我被困在了那个雨夜,这是我一生的罪孽。我这一生都活在阴暗潮湿的梅雨季。
我姐如今十八岁,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她有大好的青春去挥霍,她本该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她可以有更好的生活。而不是现在这样,沉默的、对一切都不在乎的样子。我怕极了,我抱着她的脖子哭诉,问她能不能再喊我的名字,再喊我一声挺好。
可是我姐只是沉默着看着我,她不理解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常常怨恨命运的不公,为什么老天你要这样对我和我姐!我和我姐做错了什么?我常常怨恨我们家为什么没有钱,如果有钱,我们家就不会住在偏僻的小村庄,上下学都走着一条望不到头的泥土路;如果有钱,我就可以第一时间打车去带我姐看病;如果有钱,我就不会在医生说出天价治疗费后傻了眼!
我也恨我的父母,为什么把我和姐姐抛下去南下打工,为什么在我危难时不给我转账,为什么不爱我?
我恨不得将这狗屁苍天撕个粉碎,为什么我的人生是这样的?为什么我的晚饭是馒头就着一勺老干妈?
为什么要夺走我最喜爱的姐姐?
这一晚,我家的灯久久未熄,愣生生亮了一夜,桌子上的菜码过了两天不能吃了,原本漂亮美味的芒果蛋糕也变了质。我看了父母给姐姐写的信,又看了看“父母”给我写的信,摸着信件上的字迹,这分明是姐姐写的。
“父母对我的爱”只是虚影罢了,是因为有姐姐在,这份虚影还未消散。
我望着天空中寥寥无几的星星,脑海中不断回过姐姐和我相处的点点滴滴,过了会儿我回头看着床上的姐姐,她已经睡熟了,屋里有点冷,被子上还搭了李卿送我的红棉袄班服。我短暂地笑了声,做了一个决定。
凌晨五点,我给爸妈打了个电话,我手指随着“嘟嘟”音一点一点敲在窗沿。
电话不出意外地被打断了,我没恼,又打了一个,这次接的很快,那头传来我爸暴躁的声音:
“你他妈谁啊?大半夜打个电话没完没了?死全家了?”
“爸,我是赵挺好。”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提前说啊要钱没有。”
我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沉闷的碰撞声,还有人在催他快点出牌,我不可置信,“你在赌博?”
“别动都别动,我要杠嘿嘿。”我爸一边打牌一边骂我,“你他妈到底有事没事?你老子的事儿你也配问呢?你姐比你省心多了!哎哎我胡了啊,交钱,岗开会掉龙!一百二啊。”
我沉默了一两秒,说:“我姐出事了,你们抓紧回来。”
“什么?”我能清楚听到我爸拒绝周围人再来一把的邀请,明显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你说啥?”
我回头看了一眼睡着的我姐,把灯拉了,走到屋外,背后倚着墙,我说:“我姐失忆了。”
“操。”我爸有点结巴,“…他妈的…真的假的?你别是骗我们回去的吧?”
“赵恩顺!我骗你回来能给我一个子儿吗?一分钱都到不了我手上我骗你干什么?”我发了疯地喊。
“你他娘的,怎么跟你爹说话呢?回去的话最少也得三四天吧。好好看着你姐啊,过几天她就高考了。”我爸又说了句,“你他妈的要是敢骗老子你就死定了知道不?”
我冷笑了声,懒得听他再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乘着月色进了屋,蹲在床边,拉过姐姐在被窝里的手,放在我头上。
姐姐,我一定会对你好,我一定会让你开心幸福的活着,哪怕我奉上性命也甘之如饴。
次日中午,我给李卿发了个短信,讲了我未来的打算。李卿回我一个哭哭的表情,她问我一定要这样吗?
如果她是昨天问我的这个问题我可能会犹豫,可现在我不会了。我提起李卿借我钱的事,李卿说十年之内还上就行,利息分文不取。
李卿的恩情我铭记于心,只是我要食言了,我没办法陪李卿上高中了。
如果爸妈喜欢姐姐,那就会在家里好好照顾姐姐。我辍学去打工。
三天后,爸妈回来了。他们一进门就抱着我姐哭天抹泪的,我姐理都不理他们,就直愣愣的看着我。
我笑了笑,抬手摸了摸我姐的头发。我姐还是跟我最亲。
我爸一看这样,还以为我给我姐下蛊了,上来就给了我一耳光。
我被打得偏过头去,我摸了摸,原来这么疼,不由得心疼起一年前的我姐来。
我爸皱着眉头,“怎么回事?你对你姐做了什么?”
“我姐失忆了。熬夜学习,脑袋磕铁上了,脑出血。”
“为什么不带她去医院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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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冲过来薅着我的领子,几乎要把我提起来。
我红着脸咳嗽两声,又冷笑道:“我带我姐去医院看病,路上摔倒了,膝盖破了口子,我给你打电话,你怎么说的?”
我妈沉默了,她悻悻地将我放下,过了会儿她又说:“你早说是你姐姐有事儿啊。”
“我就活该死是吗?”
我妈不说话了,我爸指着我的鼻子骂我:“那你把我们喊回来有什么?你姐都这样了,治疗费肯定是天价,回来能有几个钱?”
“不把你们喊回来,赚的钱够赌博输的吗?”
我爸也不说话了。
“所以你们真的一分钱没赚到是吗?”我问。
“还是攒了点的……主要我们也不容易……而且回来的车票也是钱啊。”
“攒了多少?够我姐一次看病的吗?”
“……”
我爸说:“那我们不去打工,你姐怎么办?你姐今年考不了,我还等着你姐明年考个好大学呢。”
“我去打工。”我直视着他们冷静的说,“赚的钱除了生活费我全寄回你们。”
“别逗了,你才多大?你不刚十四吗?去哪打工啊?”
我是指望不上我爸妈赚钱的了,就只能靠他们好好看着姐姐了,我要自己赚钱,把姐姐的医疗费赚够,把李卿的钱还了。
我说:“这不用你们操心。”
如果第一家不留我,我就去问第二家第三家,问到第一千家,总会有人收我的。
哪怕是扫地擦桌子洗碗,哪怕是在工厂打螺丝,我也愿意。
为了我姐更好,干什么我都愿意。
抱着这样的想法,我辍学了,我流着眼泪把银行卡还给了班主任,我说我没办法再继续学下去了,当时的承诺也没作数,钱我会还给她们的,只是要等等。班主任也知道了我家里的情况,红着眼说不用还了,这些钱发挥了真正的用处,这就够了。
出了办公室,我无视了同学们好奇的目光,最后我回头看了一眼流泪的李卿和赵澄,我对着他们挥挥手,然后出发了。
去往了一条只属于我和我姐的道路上。
第一份工作,就是在家附近找的后厨,只需要洗碗,本来老板看我年纪太小不惦着收我的,后来又发现我和我姐长得有点像,问我和她是不是认识,我说她是我姐。老板有些诧异,他说有段日子没见着我姐了,可能忙着考试吧,上次来帮忙她还笑着说是洗完今天的碗就能给妹妹买生日蛋糕了。
我扭过头去,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老板见此也噤了声,等我平复完心情,他说:“你们也不容易,想在我这儿干就干吧,有检查的可机灵着点儿啊。”
我点头应了声。
这老板真是个好人,甚至包我吃住。每当我吃饭时他总是笑着给我塞个水煮蛋叫我多吃些,还和我说之前也我姐也这样,只是我姐比我能吃些……每当他说这些事的时候我的馄饨汤就更咸了些。
我洗了一个碗又一个碗,攒了一块又一块。
终于,我攒够了去南方的车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