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四十三章 至少,不要在仙山。

作品:《师尊为何总在陪我演戏

    晨光尚未透过窗棱,李淮清便已经枯坐案前。


    到底还是一夜未眠。


    李淮清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事的“始作俑者”可还睡得安慰,总之实在是心乱如麻,到后头,连自己在想什么都不晓得了,直到“笃笃”的敲门声起,他才恍然回神似的,鬼使神差地想着。


    昨夜那巴掌,是不是太过火了?


    可这想法刚起,门便被推开,先是明黄色的衣裙入眼,紧接着,是乌黑的发,李淮清不敢看她的脸,忙低下头去,可门关上后,却又后知后觉,自己未免太欲盖弥彰了些,只能又抬起头来,勉强笑了笑。


    “今日起的怎么这么早?”


    “往日里就是这个时辰,师尊忘了?”


    玉蘅笑笑,随手拿起本书,坐在桌前,好似完全忘却了昨夜情景,李淮清微微向后挪动几分,又下意识开口。


    “那为师现在帮你梳...”


    一句话还没说完,抬头间,却见她眉目含烟,云鬓嵯峨,哪里还需要他来帮忙。


    一时间,剩下的话叫堵在唇间,有些说不出来了。


    “什么?”


    他说的轻,玉蘅一时也没听见,只抬头望了一下他,见他面色有几分怪异,却也没多想什么。


    毕竟昨日出了那样的事,李淮清今日要还能如往日一般同自己温声细语,那那些话,那个吻,在他心里,可就真不算是什么了。


    “没事,早上用膳了吗,要不要我去做?”


    “随意吃了几口糕点,不必了师尊。”


    她说得轻巧,可人坐在这里,却足够叫李淮清坐如针毡了,只是她却没发现似的,摆好了书,又要站起练剑。


    指腹刚触到发间的青渊,玉蘅却忽得一愣,终于想起了今日自己究竟忘记了什么。


    “对了师尊。”她一面开口,一面飞速拆下头顶的发饰,“师尊今日忘记帮我梳发了。”


    李淮清一时傻了眼,眼睁睁看着这姑娘在自己眼前飞速挠乱了发,又一脸无辜地开了口,竟有几分无言。


    “难道师尊还因为昨日的事情,厌弃玉蘅么?”


    他久久无言,玉蘅便低眉,语气中满是失落。


    “自然是没有的。”


    这下子好了,原先不要自己帮忙时,还要有几分失落,现在要自己帮忙了,却又要顾及这些有的没的,生怕自己露出一副做贼心虚之相,真真是...


    李淮清咬牙,只能拿起那把牛角梳,重新握了那缕披散的发。


    真真是长大了,什么样的话都敢说出口来,什么事情都敢做了,如今,竟然和自己的师尊玩起小心思了。


    李淮清低头,乌黑的发,雪白的颈,愈发叫人紧张起来。


    可她要跳那个火坑,怎么还能像往日一样乖觉呢?


    头发重新被梳顺,李淮清双手倒很灵巧,几下便绾出个形状来。


    她又有什么错呢,年纪尚小,叫自己教错了,又不是她自己的问题,小小的孩子,在外头,一个人学着穿衣,一个人学着绾发,走过那样多的路,淌过那样长的河,如今只是行将踏错,一时叫迷了心窍,怎么能怪她。


    一支玉簪稳稳插在发间,李淮清终于沉沉吐出口气,瞧着这姑娘在镜中的笑颜,胸中一时又被什么填满,沉甸甸的。


    只是玉蘅是没有他那样多的心思的,等他梳完了发,便匆匆出门练剑去了,李淮清鲜少有能瞧见她练剑的时候,这会儿总是忍不住要去看的。


    只是心里又混沌着,总忍不住瞧上一眼,又深深低下头去,管他是什么师徒之情还是别的什么,都叫昨天那个吻混在一起,做成一锅大杂烩。


    抬头时,是这姑娘矫健的身影,低头时,又是手里一捆一捆的竹简。


    这会儿子不用指腹去触,密密麻麻的刻字便映入眼帘,他是随意取的,日期正是九月,开头第一句,便是。


    “师尊,我有些想你。”


    ...


    真是造孽。


    李淮清只得又唉声叹气,放下手里的竹简,做饭去了。


    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眼不见心不烦。


    可做饭的时候,却又都是这姑娘爱吃的,细细烹了的鸭子,清炖的鱼汤,蒸的刚好的米糕,上头甚至还撒了桂花。


    饭菜上桌的时候,李淮清差点想给自己一巴掌。


    可她下去一年,谁晓得是不是饥一顿饱一顿的,好容易回来一回,难不成自己这个做师尊的,还要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因为那一句话跟萧慈一样避嫌避成那样么?


    只是任心中是如何天人交战,面上却还得强装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他装的天衣无缝,玉蘅自然也无从窥见他内心时时刻刻的呼喊,好容易到了下午,二人坐在一处,窗外阵阵鸟鸣,又是个圆润的小雀,站在窗棱,正和屋里的阿毛大眼瞪小眼。


    “丑鸟—丑鸟—”


    叫这个小东西的圆溜溜的眼睛一瞅,阿毛顿时炸了毛,叽叽喳喳地骂起来,窗外的鸟也不甘示弱似的,“啾啾啾”地叫个没完。


    “好吵—好吵—好吵——”


    阿毛自己吵得无法无天了 ,却还要倒打一耙,把人家外头的小雀骂的狗血淋头,看得玉蘅一阵好笑。


    “师尊,您怎么连鸟都这样纵容,等日后下山了,可不得骂人啊。”


    “是我管教的不好了。”


    李淮清一时也有些好笑,忍下了这个罪名。


    “别叫了阿毛。”


    玉蘅喊了一声,又笑吟吟地走过窗前,给它倒了小米,顺带着把窗外那只鸟儿也放了进来。


    有了米,两个小家伙也顾不得吵了,都低下头去,吃得着急。


    就在这个空档,玉蘅微微侧过身子,躲过李淮清视线,伸手从那只小雀腿上取下纸条,神色重新淡漠起来,语气里却很温和。


    “师尊今日又忘了喂它。”


    不知怎的,李淮清总叫她觉出几分不对。


    “是我疏忽了。”


    说话间,那张纸条已经被她团吧团吧,随手丢到了外头。


    真是个蠢货。


    玉蘅重新回到桌前,细细研了磨,展开一张纸来,深吸一口气,笑着开口。


    “当日师尊给我的画,我都好些日子没临了,今日刚好,临上一副。”


    “静静心也好。”


    李淮清没瞧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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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动作,只以为这姑娘果真累了,重新沏了茶,静静坐在她对面。


    玉蘅也不再多言,提笔蘸墨,几笔勾了柔和的线,不知是山是石,她画得专注,外头,日头透过几许云霞照在她侧脸上,很是柔和。


    下一瞬,却有个名字,突兀地现在其间。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李淮清面上的笑有片刻僵硬。


    “画的是何处景致啊。”


    “胡乱画的。”


    玉蘅语气轻快,笔尖不停。


    “想着江南景致,小桥流水,亭台楼阁。”


    说话间,笔尖一转,一根墨线斜斜划出,连接两处“亭台”。


    “江南离的那样远,你们竟也去了么。”


    “倒是未曾踏足,只是以前读书,总见江南水色。”


    玉蘅一面答着,一面皱了皱眉,笔锋游走之间,墨色和朱砂混在一处,偶有几道并不明显的灰线纵横交错,宛若蛛网。


    “未曾见过的,画时,总是千头万绪,难以捉摸。”


    “怎么不去瞧瞧呢。”


    “还不是时候呢,江南总是春色美的,现在还不是时候。”


    真是...


    李淮清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重新在那方砚台里添了水,细细地替她磨墨。


    “江南春景虽美,可到底·春风料峭,难免是有几分寒意的,记得多添些衣服。”


    “会的。”


    玉蘅皱眉,笔尖在画面停顿许久,迟迟不敢落笔。


    赵匡明啊赵匡明。


    太子无道,六郎弑杀,世家旧臣蠢蠢欲动,还叫满皇宫的方士喂了把混了毒药的仙丹。


    蠢货,蠢货,真真是个天上有地下无的蠢货。


    当今天子,究竟还能活到明年么。


    可他一朝身死,倒是享福去了,朝堂上下重新洗牌,如何还能有自己一份立足之地?崔家,谢家,虎牢关,难不成都是白去的么?


    谢婉晴。


    你的动作恐怕得再快些了。


    玉蘅思索着,迟迟不肯下笔,李淮清见她皱眉,一时之间,竟是伸出手来,按着她的腕子下了笔。


    腕上一热,玉蘅下意识抬头,却见李淮清正对着她,浅浅笑了下。


    “画错了再改便是,怎的还不敢下笔了?”


    滚烫的热意细细密密地从那里传来,玉蘅几乎是有些惊愕地睁大了眼睛,李淮清却还感觉不到似的,依旧浅笑着,声线却不自觉带了些颤。


    “师尊这里纸多得很,想画什么画什么,大不了再问师尊要便是。”


    四目相对之间,二人俱又低下头去,收回手后,只一点暧昧的热意还留在那处,不多时便散了。


    玉蘅望着中间那个浓墨重彩的墨点,眼神微微暗了暗。


    李淮清语带深意啊。


    你究竟是看得见,还是看不见,究竟是真真要取宣纸,还是要站在我身后,装聋作哑地举剑。


    李淮清也低着头,轻瞥了玉蘅一眼,喉结微动。


    错了,全错了。


    走得远些,再远些吧。


    至少,不要在仙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