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三十三章 大不了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

作品:《师尊为何总在陪我演戏

    而那头,玉蘅也被这句“你长大了”扰的心烦意乱。


    等回了屋子,又是辗转反侧,无论如何都睡不着,干脆便也起来,重新翻开那几本书,看看里面夹着的无数张小纸片。


    萧慈写的简略,短短几行字里,这个生,那个死,仿佛只在一念之间,连带着人命都好像只成了个数字或是个别的什么的象征,没有半分偏颇。


    他实在是个做的史官的好手。


    玉蘅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心底愈发烦躁起来。


    她兀自恼火着,窗外却又淅淅沥沥下起了雨,今年的雨格外多,轰轰的雷声夜里总扰人清梦,搅得人心神不宁。


    “烦死了!”


    玉蘅嘴里嘟囔几句,深吸一口气,却猛地闻到一阵花香。


    玉兰?


    可现在不是玉兰的季节啊,怎有花香。


    她一时怔住,愣愣抬手向脑后摸去,果不其然,是朵洁白的玉兰。


    娇嫩,馨香,仿佛刚从枝头摘下似的,只是因为她刚刚在床上辗转折了两片花瓣。


    是李淮清。


    直到这时,玉衡才想起李淮清今晨为她梳发时的一点异样。


    满心的烦躁,竟奇迹般的散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玉蘅已不常见萧慈了,可那些书却源源不断地送来,说不厌烦是假,可真要完全扔到一边,又实在是做不到。


    刚回山时,夜夜惊梦,无数张脸出现在梦里,哭着喊着,张着嘴,像是一个个无底的黑洞,数双眼睛在眼前,不断地眨,不断地眨,没有声音,他们只是安静地盯着梦中躲在粥棚里的自己,过了很久,才一声一声,一句一句地喊。


    “饿。”


    粥棚里白花花的米,扎实的窝头,怎么都不够。


    怎么办,师尊,怎么办,不够啊,师尊,不够啊。


    不够啊。


    到了后来,她渐渐不再做梦了,可读书时,穿衣时,面对秦修那张笑着的脸时,村长的脸,树妖的脸,县令的脸,柳氏的脸。


    一张一张,无比清晰地出现在面前。


    春去秋来,又是一年冬。


    那些书一本一本地看,无数张纸片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可又用小字写了一个又一个人的生平,萧慈的字和李淮清的不大一样,每一笔都锋利,恨不得化成一把刀割破纸张,呼之欲出,雪白的纸,沾染着怎么都擦不掉的墨点,像咒。


    窗没关,一点冷风吹过,桌上的画纸被吹落,她也懒得去捡,索性任由那张纸翻飞。


    自上次同李淮清聊完天后,他便不大愿意同自己亲近,可又远不到退避三舍的地步,只一点点挪开椅子,或是下意识要伸手时,又恍然收起。


    温水煮青蛙一样,一点一点,一点一点,教人挑不出半点错处,等人反应过来时,竟已隔了那样远的距离,处处都让人不舒服。


    可李淮清却只是坐在那里,讲学,聊天,温温地笑,一如往常。


    玉蘅却没法子多说什么,她懂的,李淮清那么个有分寸的人,既说出“你长大了”几个字,便要离远些,再摆一副男女有别师徒和睦的样子,总归是挑不出什么错处。


    不过这样倒也并非没有好处,因着这点若即若离,那些纷扬的纸片再不必隐藏,可以放肆地张贴在各个地方,没半个人置喙。


    只是又一年要过去,马上十六,离下山愈发地近。


    走,还是不走。


    心乱如麻。


    玉蘅躺在床上,横竖睡不着,干脆一狠心,披衣下床,连鞋袜都没穿,那幅刚临好的画又被吹起,落得正是时候,恰被她踩在脚下。


    寒夜孤灯,玉蘅披着大氅,脚下一枝红梅,外头风雪簌簌,正愣神间,又是一道闪电炸开,照的屋内外一片雪白。


    入冬了,竟还有雷电么?


    晃神间,外头忽得传来几声鸟叫。


    是鹳。


    玉蘅几乎是瞬间便推门出去,赤足站在雪里,惊人的凉意袭来,房檐上那只鸟才扑棱棱飞下来,嘴里衔着一封信,不由分说塞进玉蘅手里。


    “师叔?”


    玉蘅下意识开了口,那只鸟却并不停留,又扑棱棱飞走。


    什么意思?


    她一时有些迟疑,手里已经动作起来,飞速打开那封信。


    “河东军于虎牢关外溃。副将率残部退守潼关。中原军已控漕运三关,粮道断。 ”


    河东兵败,中原无恙,得利的是谁,太子?六皇子?又是哪个世家,在暗地里得了好处。


    玉蘅正凝神想着,下一瞬,一行字猝不及防闯进眼中。


    “主将谢德忠中流矢,殁于阵前。谢氏遗孤,女十七,弟十四,困祖宅。”


    到底还是死了么。


    玉蘅垂眸,悄悄攥紧手里的纸,这会儿才感觉到脚下凉意似的,狠狠打了个冷颤。


    谢老将军活了一辈子,老来得子,怎能不知上头的意思。


    可惜,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玉蘅摇了摇头,到底还是走回去了,那张纸也被顺手放在烛焰上,烧了个干净。


    可惜。


    风雪簌簌,冻得人心里也多少有几分凉意。


    萧慈的意思愈发明了,甚至已经明着送来战报,摆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不还是施压?


    烦死了。


    烦死了。


    无论是李淮清不远不近的笑,还是书里乱七八糟的人事,亦或是萧慈明里暗里递来的情报。


    柳氏如今过得还好么,那县令鱼肉百姓,可有被揭发上去么,这仗打了半年,边境百姓如何,流民如何,生几人死几人,乱世之中,妖魔鬼怪又有人去管么?


    “奉殿下为君。”


    为君,为的什么君,日日夜夜受你萧照野诘问的君,还是被你萧照野时时刻刻摆在明面上的傀儡皇帝?


    好计谋啊,好计谋。


    知晓自己以权柄和金银引诱没有作用,所以便装出一副无害模样引自己下山赌李淮清的教导,赌一个孩子的善心。


    萧照野,你好计谋。


    知晓自己病了,便能以下山所见引诱,在书里夹杂一份又一份的私心。


    以柳氏为饵,见自己真读了那书,便敢猜自己已有入世之意,所以便能做的愈发过分。


    好一个永昌七年的秀才,好一个钦天监监副,好一个仙门首席!


    秦修说得对,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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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野分明就是个骗子,骗他兄长,摆出翩翩君子模样,骗李淮清,在他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骗秦修,瞒的他泪湿衣衫失了体面,骗自己,又要一副我为苍生的模样。


    可他凭什么?


    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个忠臣,可怎么不去看看谢德忠老将军,君要臣死,他二话不说上了战场,心知肚明地献上一颗忠勇之心,可他萧慈,若自己要他去死,那他...


    等等。


    玉蘅忽得愣住了。


    对啊。


    既然他铆足了劲要这个君主,又固执得要死,那为什么不干脆去死。


    萧照野,若有一日你我二人站在一处挥剑相向,你是宁愿作为忠臣看着百姓和乐而死,还是要苟延残喘地活着再忍上百年等下一个你认为的天命所归。


    对啊,对啊!


    玉蘅忽得站起,只觉得醍醐灌顶。


    既如此这个皇帝又有什么当不得的,入目所见,江山巍峨,哪还有人再敢指点,哪还有人再敢置喙,至于李淮清,好师尊,他一定会站在身后,无论如何都会为自己撑腰,大不了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像承轩师叔一样,如何不能?


    自己登了高位,必不会再让那样的县令出现,也必不会再逼出一个又一个的柳氏。


    李淮清总觉孤寂,接到皇宫又有什么不好?说书的唱曲的,还有自己,怎么不算快活?


    一时间,简直是豁然开朗。


    萧照野,萧照野,好师叔,不是我要你的命,是你逼我,你在一日,我便一日不能按自己的心意行事,我便一日觉得自己身处冷宫,母亲那道藤条时刻悬在头顶,我敬你,可我怎能不怕、


    玉蘅沉沉吐出一口气,困扰良久的问题终于迎刃而解。


    就这样,一直到了元日,玉蘅坐在李淮清身侧,他如往年一般,依旧喝的有些多了,朝着她温温地笑。


    一场宴散,众人都带着浓浓的酒气,纷纷散了。


    玉蘅一双眼却格外地亮,站在屋外,不消片刻,果然瞧见一只鸟儿站在枝头。


    “师叔苦心,弟子已了解了。”


    她声音清脆,回响在山野间,那鸟儿却歪了歪头,并不开口。


    “萧照野,我们何时下山呢。”


    玉蘅再开口,这回,那鸟儿才飞下,化作人性,一柄折扇抵在胸口,闷闷地笑。


    “今年二月。”


    “二月?”


    玉蘅皱了皱眉,显然有几分不解。


    “为什么。”


    “我要飞升了。”萧慈却很平静地摇了摇头,意有所指般指了指秦修和萧听寒的住处,“来不及了。”


    “可你飞升,还如何管世间事,莫非是在诓我?”


    “我飞升会失败。”


    萧慈依旧平静,仿佛说的不是自己。


    “到时候可就真成万人嫌了,你既然已做了决定,到时候,可别因为某些事,或是某个人恨我。”


    他意有所指,眼神尤在秦修和萧听寒的住所徘徊,几乎是明明白白地把“秦修”二字说出口了。


    玉蘅瞬间反应过来,忽得抬眼,瞧着这张熟悉的脸,轻笑一声。


    “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