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作品:《春雪扶楹》 扶楹瞳孔颤动,身躯微微一震。
闻灼喝醉了,将她误认成了先前与他情投意合的心爱女子。
不忍看着他双眼蒙眬迷离的惆怅模样,扶楹翕动着双唇,道出那个封存心底已久的名字:“雪熄……”
闻灼浓眉舒展,如愿以偿点了下头。
他手臂环住她的身躯,身子微微向下,额头轻抵在她的下颌处。
“今日是我母亲的祭日,她离世已整整十年了……”
闻灼侧脸埋在她温暖的颈窝中,感受着她脖颈处细腻皮肤传来的暖意,幽咽呢喃道。
“常言道,最是人间辛酸事,来世莫生帝王家。她那么一介柔弱女子,用一己之力扛下这森严凉薄皇家的重压,伴我度过充满温情欢乐的幼年……”
闻灼尚处少年时期,皇后便因病薨殁,这对沐浴在温柔母爱中长大的他打击颇深。
每逢祭日,他思绪万千,心如刀绞,只能将自己灌醉,麻痹痛苦不堪的内心。
扶楹静静听着,沉痛地阖上双眼,柳眉轻颤。
闻灼抬眼沉静叙说道:“你知道吗?母亲在弥留之际,紧握着我的手,叮嘱我寻一位彼此相爱的女子,相互陪伴,共度余生朝朝暮暮。”
“我们素不相识,偶然遇于旷野,我已有赴死之心,你却心生恻隐,屡次三番救我性命。”
“我此生最感激的女子,便是我母亲和你。我那晚抱着中了寒毒的你,便可很诚恳地告诉她,我找到了。”
“我欲与你皆为连理,却不知你出身北狄,是否愿受这中原王妃之位……后来天意弄人,商珏那竖子从中作梗,你我不得不相忘于世。”
闻灼醉意恍惚,神志迷离,在朝思暮想之人的怀中卸下所有防备与伪装,黯然销魂,缠绵悱恻。
此刻,他不再是尊贵拔擢的卫王,而是失去母亲、悲痛万分的儿子,亦是失去恋人、愁苦不已的情郎。
他知道,她会接纳自己这不为人知的一切。
扶楹良久未发一言,任由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颈部。
她抬手轻抚着他宽阔的脊背,纾解着他内心的哀痛与伤感。
良久,闻灼悲痛渐息,呼吸变得平稳起来,意识渐渐游离到眼前之人身上。
“年初我去寻你,发现那宅院已成了一片废墟。我想你大抵已不在这人世了……可我眼下有些分不清,这究竟是现实,还是在梦中。”
是年二月,他曾携护卫前往云州郊外那处宅邸,不料只见到一堆遭遇焚烧后的破败废墟。
他差人问遍居住附近的百姓,才知这里在不久前夜半时分发生了一场大火,天干物燥,很快殃及整座宅院,
他们将破碎的砖瓦一一翻遍,却只找见数具烧成黑炭一般、难以辨认面目的尸体。
意识到她已与他天人永隔,他的心也随之暗下,永远被封在漆黑的低谷,不见天日。
扶楹沉默片刻,心脏因他的话语剧烈收缩跳动。
原来,他如约去那里寻过她。
冬日天干物燥,那场火灾起于深夜,异常猛烈,诸多仆役侍卫被困在火中,她和碧落在江越的救助下才得以逃生。
闻灼去晚了一步,以为她已葬身火海。
扶楹垂下眼睫,深深叹息,手臂上移,揽上他的后颈。
“我希望……这一切是真实的。”
闻灼缓缓抬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忽而眸色渐深,一道暗光从眼底闪过。
若这是梦,未免太过逼真了,他宁愿长醉,不愿醒来。
扶楹不知他是在注视他的二夫人,还是在透过她这副躯壳,注视着居于云州宅院内的阿离,只对他眼底闪过的陌生有些畏惧。
闻灼左臂撑在床上,俯下上身,将她完全罩在身下,大手扣紧她的后脑,略带冰冷的双唇覆在她柔嫩的唇瓣上。
“唔——”
扶楹始料未及,瞪大眼睛,心跳似在霎那间停滞。
闻灼,吻了她……
这个突如其来的第一个吻,夹杂着烈酒的辛香,如同洪水猛兽一般汹涌奔腾,独属于他浓烈而狂狷的气息填满她身体每一处角落。
他过于狂野且带有侵略性的动作,炽烈地侵袭夺取着属于她的一切。
扶楹只觉自己似要被吞没殆尽,不禁战栗哆嗦着。
察觉到怀中轻若羽毛的身躯有些颤抖,闻灼微微撤离她的唇瓣,温柔劝诱着:“别怕。”
他这般轻柔的语气,扶楹此前从未听到过。
她有些发怔地点头,忐忑地闭上眼睛。
闻灼再度吻上她,动作不似方才那般霸道,而是缓慢柔和,细水长流,深切感受着女子双唇那令人心醉的粉嫩柔软。
见到她并无抗拒之意,他臂弯紧箍着她的身躯,更加放肆地吞噬她的唇瓣,啃咬吮吸,像是纷飞的蝴蝶在花瓣上翩跹流连。
闻灼眉心舒展,唇角微勾,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强行撬开她的牙齿,温热的舌尖闯入唇腔逗弄。
他不断汲取着她口中的甜美芳香,在她青涩的唇齿间掀起阵阵情意的浪潮。
那副宽大健硕的身体变得炙热滚烫,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炉一般,似乎要将她灼烧熔化。
这般细腻深情,是闻灼对她不曾有过的。
扶楹心知肚明,他当下深吻着的人,是一年前深深镌刻在他心底的镜花水月,那位名唤阿离的“已故”女子。
即便如此,仍有一股强大而陌生的感觉流过身体,奇异的悸动正在夺走她的理智,令她不断沉沦,上瘾。
她无助地喃喃低喘着,搂在他后颈的胳膊渐渐缩紧,另一只手情不自禁抚上他炽热的胸膛。
屋外明明那么冷,可她在闻灼怀里,却感到越来越热。
……
清晨破晓之际,天色渐亮,打更声悠长回荡在大街小巷。
闻灼缓缓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感到脑中一阵天旋地转,他皱着眉头,待醉意散尽,晕眩稍稍缓解后,迟缓睁开双眼。
宿醉的滋味很不好受,他头痛欲裂,如同燃爆的火炮,稍稍一碰便要炸开。
扶楹正在他怀中安然沉睡,胸口浅浅地起伏着,似是觉得夜间太冷,紧紧蜷缩在他的胸前取暖。
闻灼这才如梦初醒,对昨夜的一切感到恍若隔世,吃力拼凑着脑海中破碎断续的画面片段。
他们和衣而眠,衣物不免有些发皱,她所佩戴的首饰也有些凌乱。
闻灼垂下眼睫,抬手轻轻拂过扶楹的左耳,将近乎脱落的珍珠耳坠重新为她戴上。
扶楹的耳垂很是圆润,他两指轻捻,感受着指腹传来的绵软触感。
一颗不起眼的红色小痣出现在她耳垂下侧,如美玉中参杂的一粒朱砂。
“……”
闻灼目光在她耳朵上驻留许久,凝神思索,呼吸不由得有些紊乱。
“王爷,卯时一刻了。”
徐绾的轻呼将闻灼意识唤回。
她看着二人在床塌相拥的情形,心中有些诧异和不安。
“嗯……”
闻灼小心移开扶楹搭在他腰上的胳膊,音色沙哑道:“且让她睡吧,不要叫醒。”
徐绾内心思忖,扶楹留宿在寝殿,按照规矩应当侍奉闻灼洗漱穿衣,可她竟起得比闻灼还晚,实在不合礼数。
她瞧见闻灼将被子展开,为扶楹盖上,并未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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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身答道:“是。”
徐绾差仆从抬来盛有热水的浴桶,为闻灼将衣袍褪去。
只剩贴身里衣时,闻灼直接挥手示意她退下。
徐绾有些不明所以,只得怀着疑惑走到屏风后等待。
闻灼将身上仅有的织物三两下剥去,抬腿踏入温热的水中。
他眉头微皱,神色凝重,只觉得身上炽烈的□□焚烧,难受得厉害。
徐绾听到殿内传来男子不适的粗重呼吸,脑海中满是昨夜闻灼反常的表现。
他喊来扶楹,与她共眠一晚,但宿醉后宁愿忍着欲望,也不愿喊起她来侍奉。
她的王爷,应是位再正常不过的男子,如今怎么……
徐绾忽而意识到了什么,顿时诧异不已。
一刻钟后,闻灼才从水中起身,取了一旁的长巾拭干身上流淌的水珠。
徐绾听到屏风后传来荡漾的水声,命身旁托着朝服的侍女跟着,上前为闻灼宽衣。
她为闻灼细致服帖地换好朝服,将黑金蹀躞带系于他腰间。
“王爷,恕奴婢多嘴一句。”她抬头出言提醒。
闻灼身量极高,旁人同他讲话时,都需要仰视着他。
“二夫人原为北狄怀宁公主,虽为名震天下之才女,可世间也有些关于她的传闻。”
见他并未发话,徐绾继续开口道:“她在为父丁忧时,将男宠藏于闺阁,实在有些不守孝道与妇道。您也应减少对她……”
闻灼脸色陡然变得阴暗,目光犀利紧盯着徐绾。
他眼底涌动着令人骇然的暗流,仿佛下一刻便要喷薄而出,将她吞没。
徐绾被吓得骤然噤了声。
“你在胡说什么?”
他冰冷的薄唇微启,一字一顿,低沉的声音充斥着躁怒与不悦。
“她是本王夫人,你竟擅自妄议,难道不知僭越该当何罪?”
徐绾的直觉告诉她,闻灼真动怒了。
那声势浩大的危险,裹挟着他与生俱来的凉薄,将她笼罩得严严密密,丝毫透不过气来。
她从未料想过闻灼会有如此大的反应,慌忙跪在他面前,膝盖与地板重重磕碰,发出巨大的声响。
徐绾身后的年轻侍女也被惊得双腿不稳,膝盖瘫软跪倒在地,颤颤巍巍地不敢抬头。
自贞懿皇后有孕,徐绾便忠心侍奉在侧,一直陪伴着闻灼出生成长。
皇后曾在临终前亲口嘱咐她,照顾好尚且年幼的闻灼。
对闻灼而言,徐绾像极了第二位母亲。他平日待她极为敬重,不似对其他下人直呼其名,高低会尊称她一声“徐姑姑”。
可方才他看向她的眼神,却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徐绾手足无措,弯腰冲闻灼连连磕头谢罪:“王爷息怒……奴婢一时失言,请王爷恕罪!”
“你就在此跪着,一直守到她醒来。”
闻灼冰冷的嗓音带着难以言说的寒意。
徐绾深深伏地叩首:“奴婢……遵命……”
闻灼未曾垂眼瞧徐绾一下,绕过她扬长而去。
精美华贵的朝服下摆,扫过徐绾瑟瑟发抖的肩背,似秋风扫落残叶,无情决绝。
寝殿内霎时陷入一片寂静。
徐绾双臂支起沉重的身子,抬眼瞧着远处床上沉睡的女子,扒在地面的五指逐渐攥紧,握入拳中。
萧云裳如此金枝玉叶,克己复礼,闻灼却毫不怜香惜玉,将前来侍奉她无情赶走。
扶楹这未曾出阁便浸淫男女欢好的残花败柳,竟受闻灼如此偏宠。
她究竟有何通天本领,能够这般狐媚惑主。
徐绾实在忧心不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