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作品:《春雪扶楹

    闻灼冰冷的言辞似冷冽寒风,刺得扶楹耳畔嗡嗡作响。


    她手指微微颤抖,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王爷,府内众多审讯官员尚且一筹莫展,妾身一介女子又能有何作为?”


    闻灼幽深的眼底透着一阵讥讽与戏谑,宽大粗粝的手掌抚过扶楹的脖颈。


    托着她的下颌的指尖上扬,她被迫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


    “那刺客出身北狄,且是女性。楹儿,你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优势,切莫妄自菲薄。”


    扶楹恍然大悟。


    他是要她利用女子的身份获取刺客的信任,并且兑现衔青殿内她所许下的誓言。


    闻灼控制力道缓慢摩挲着,“本王耐心有限,若棋子没有价值,便不必留在手中。”


    扶楹毛骨悚然,僵在原地丝毫不敢动弹。


    “去吧,不要让本王等太久。”


    闻灼松开她的脖颈,转而向旁边不远处的石桌前缓慢坐下。


    即便落座,男子宽大的身形依旧屹立如山,威武刚毅,压迫感分毫不减。


    扶楹看向他,思绪纷飞如翻江倒海。


    “妾身愿前去一试。在此之前,请王爷答允我一事。”


    “说吧。”


    闻灼瞧她踌躇不决的模样,露出不着痕迹的冷笑。


    他听罢扶楹一番话,轻轻点头,并命云川护送着她前去地牢。


    他们的心思一旦达成一致,交谈便无比顺畅。


    韦昱立为闻灼奉上一杯沏好的西山白露:“王爷请用茶。”


    闻灼拿起青瓷茶杯,拎起杯盖,细嗅茶叶的香气。


    西山白露汤色清亮,温香如兰,实乃品茶者之福音。


    “王爷,属下心中甚是疑惑。”


    立在他身后的望舒不由得皱眉思索,“二夫人方才所言不无道理,瞧她纤弱不堪,当真能撬开那女刺客的嘴?”


    “呵——”


    闻灼轻笑一声,“你以为线索是靠蛮力挖出的?若是这样,我们也不必到现在一无所获。”


    望舒挠了挠头,对闻灼的话有些似懂非懂。


    闻灼低头瞧着杯内茶水波纹荡漾,“你便如这茶汤。”


    望舒对着突如其来的话语有些迷茫,当闻灼在夸赞他,正要谢恩,满心的欢喜却随闻灼接下来无情的话语硬生生破灭——


    “清澈透明,一眼见底,毫无城府。一百个你加起来,都比不过她那缜密的心思。”


    望舒:“王爷教训的是……”


    他这尊贵睿智的王爷还真是爱变着法地折损人。


    ……


    地牢乃王府禁地,关押着重罪囚犯,由重兵把守,非闻灼旨意不得入内,若有无关之人不慎靠近,便会受到极为严厉的惩处。


    扶楹在云川带领下来到地牢入口。


    这里立有数名侍卫,厚重的铁门紧闭,将内里的幽暗晦气与外界的明媚生机隔绝开来。


    “夫人,”云川向她躬身行礼道,语气肃穆恭敬:“属下会在您出来前一直在此等候,若有危险请大声呼救。”


    扶楹颔首:“多谢。”


    铁门被缓缓打开,一股阴森潮气扑面而来,寒意瞬间浸透骨骼。


    一名侍卫带着扶楹入内,“此处幽暗湿滑,请属下为二夫人引路。”


    地牢内常年闭塞无光,全凭星星点点的油灯照明,湿气浸润,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腐臭气味。


    扶楹有嗅觉敏锐,迎面扑来味道实在令人作呕,她不禁用袖口轻掩住鼻子。


    他们穿过狭长的通道,来到一处暗室门前。


    “二夫人,那刺客便在此屋,内里有一人把守,请多加注意安全。”


    扶楹点头,侍卫便打开牢门。


    牢内昏暗,如人间炼狱,终日不见阳光,一位披头散发的女子被囚禁在此。


    她体无完肤,浑身遍布凝固结痂的旧伤与尚在渗血的新伤,褴褛的脏污衣衫勉强敝体,手腕被厚重的铁链禁锢,悬吊在空中。


    女刺客早已疲惫不堪,身形摇摇欲坠,可手腕被镣铐牵拉,始终不得倒地,只能保持一个极其歪斜的姿势。


    一旁的侍卫负责在她昏昏欲睡之时用冷水泼醒,通过反复折磨消耗她的心智意念。


    见到眼前惨烈无比的情景,扶楹倒吸一口凉气,心脏在胸腔中猛地撞击。


    女刺客听到动静,挣扎着抬起脖颈看向前方。


    有一约莫十六七岁的女子前来,身着一袭白衣蓝裙,面容精致,肌肤似雪,青丝如墨,虽脂粉薄施,仍旧昳丽无双,与地牢这脏污破败的一切有着云泥之别。


    她嗤冷一笑,张开满是裂口与血迹的双唇:“狗贼脑子糊涂了吗?派个女人来搞什么鬼!”


    身旁的侍卫欲要破口怒骂,但看到扶楹向下的手势,乖乖将话收了回去。


    扶楹一语不发,面色沉静,缓缓来到墙边的桌前坐下。


    桌上笔墨纸砚俱全,展着一卷审讯记录,一连串的日期下方或是空白,或是零星几字。


    “喂,你究竟是何人?”


    见扶楹只身前来,行为迷惑故弄玄虚,女刺客不由得急躁呵斥。


    扶楹对她的话置之不理,向那名侍卫摆了摆手,“你且过来。”


    侍卫对这突如其来的命令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不敢不从。


    他走近后恭敬询问:“夫人有何吩咐?”


    扶楹轻轻攥着手中帕子,抬眼瞧向侍卫。


    他被那张明艳动人的绝色面庞瞬间迷了心智,竟有一瞬间的发怔。


    扶楹眼疾手快将帕子蒙在侍卫口鼻。


    “唔——”


    他毫无预料地吸入帕子上的过量迷药,霎时昏迷倒地。


    扶楹转向女刺客解释道:“女郎,我前来并无恶意。”


    她向侍卫的怀中和腰侧摸索,搜出一把钥匙,踮脚为女刺客打开了双手的镣铐。


    女刺客手臂长期高悬,血液不通,酸麻无比,卸了力后的胳膊耷拉下来,整个人也向前失重倾倒。


    扶楹上前扶住女刺客的身体,搀着她缓缓坐地,丝毫不介意她浑身血渍弄脏自己浅色的衣衫。


    她坦诚述说道:“我原是北狄怀宁公主,是年因卫王北伐,家国战败,我成为质子来到长安,前日被卫王纳入府中。”


    女刺客身体猛地一颤,眼睛直直地盯着扶楹:“你是……怀宁公主?”


    扶楹用力点头,鼻子一酸,琥珀般的眼眸染上了朦胧泪意。


    “我在皇宫被众皇子戏弄欺凌,卫王强行霸占我来府中做妾,还要我扮成他心爱之人的模样,整日供他玩弄取乐。”


    天下皆闻怀宁公主绝美之姿百年难遇,女刺客相信扶楹的身份,但看她的目光仍旧充满狐疑。


    “我不堪忍受,欲要自尽……可有侍卫不慎走漏风声,我便得知你被关押此处。”


    “今日卫王大设宴饮,府中上下喧闹不堪,我趁仆从和守卫大多被调去筵席,使这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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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上的迷药才得以入内。”


    扶楹声泪俱下,泣涕涟涟,悲痛地轻握着她满是伤痕的双手。


    女刺客听罢,冰封的内心竟产生了一丝对这纤弱女子的动容。


    她当初通过缜密策划躲过卫王府重重把守后潜入,如今设宴,守卫应当更是稀松。


    怀宁公主所述应当不假,难道……她不是闻灼派来的人?


    女刺客翕动着双唇道:“失礼了,我不知您是公主殿下……”


    “大家都是北狄族人,患难与共,无需多礼。你我若能联手,便多一份希望逃出这魔窟。”


    扶楹欲扶着女刺客站起来,“门外两名守卫都已被我迷倒,来,我助你出去。”


    她将女刺客手臂架在肩上,另一只受伤的手环着她的身体。


    女刺客泪意纵横,忧心忡忡道:“殿下……在下的身子,恐已不能施展轻功翻墙而走了……”


    “门外已无人,先出这地牢。”


    扶楹纤弱的身躯似乎蕴藏着无限力量,扛起她半个身子,一步步走出牢房。


    女刺客见门外两名守卫皆躺在地上不省人事,暂且放下浑身警觉与戒备。


    “殿下……您救在下出去后如何打算?”


    扶楹垂眸,因为疲累轻微喘息着:“你暂且躲藏在我的住处养伤,卫王并不会前来。”


    “我计划晚些时日与你扮作侍女逃离王府,离开长安。可我义父与兄长已经被赶出云州,杳无音讯……我也已走投无路。”


    女刺客看扶楹黯然神伤,心中思忖良久。


    她试探着问道:“殿下,在下恐怕难以全身而退,死在此处也罢……您若成功出逃,是否介意替我去传一句话?”


    “这有何妨?女郎请讲。”


    女刺客凑到扶楹耳边,断断续续道:“西凉嘉陵郡西郊八十里外的秋名山上,有我所在组织的一处据点……那里山路陡峭,蜿蜒曲折,机关分布杂乱无序……”


    “擅闯者必中机关而死,殿下切记莫要上山,只在山脚下的隆福客栈寻那掌柜……同他说明情况,报上在下代号‘紧那罗’即可……我已与组织失联许久,次日自会有人接应你上山……”


    扶楹紧紧抿住双唇,瞳孔颤抖,内心一明一暗两股力量剧烈争斗。


    ……


    “若棋子没有价值,便不必留在手中。”


    ……


    闻灼下达的最后通牒在她脑中不断回荡。


    扶楹眉头深锁,重重阖上眼睛,将眼中苦涩的泪意与心底不断挣扎的困兽一并牢牢关起。


    “我记住了……”


    她们步履蹒跚走了许久,才来到地牢的楼梯处。


    铁门大开,和煦温暖的阳光照到她们身上。


    女刺客已半月不见阳光,突如其来的明亮逼得她满眼泪花,连连用手遮挡。


    她一抬起腿跨上台阶,便疼得踉跄摔倒在地,扶楹揽着她,一个趔趄险些滑倒。


    “女郎当心!”


    扶楹包有纱布的左手不慎女刺客挤压到,不禁疼得皱起眉头。


    她无意瞧见女刺客腿间的裤上满是锈红色的血污。


    “你这是……来月事了?”


    女刺客面目狰狞起来,咬牙切齿咒骂道:“是闻灼那直娘贼干的好事……”


    扶楹蓦地瞪大眼睛,扶着女刺客的胳膊都在剧烈颤抖。


    那是她生平第一次怀疑自己的耳朵。


    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