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体注意躲避！”


    尼克斯自高空极速俯冲而下。


    它四条尾巴扫起废墟间的尘土，双爪挨至地面，竟摩擦出星星点点的火花。


    先锋队队员们向道路两侧散开寻找掩体，但沉重又载着人的支援司公务车却没那么幸运。


    它被尼克斯用爪子狠狠推搡，差点就要侧翻，所幸东云九和龙羽二人就在近处，将它朝原处顶了回去。


    林薇明四下搜寻，没有查询到0011号的能量或是信号。


    他们居然不在一起行动吗？


    不管怎样，先锋队刚刚消灭圣婴，尼克斯就出现在“摇篮”门口，绝不是巧合，它就是来接下阻拦他们的接力棒的。


    尼克斯的到来，令周围的畸变物也变得躁动不安。


    大小不一、风险也不尽相同的畸变物面向先锋队，组成一个包围圈。


    至于尼克斯，它方才的举动就像对他们的一个简单示威，现在又盘旋在他们头顶，未曾降落。


    必须消灭它。


    也没必要让它在上方观望太久。


    他们首先把目标放在地面走动的畸变物上。


    林薇明、东云九和龙羽三人之间的配合竟已变得非常默契。


    他们可谓是先锋队中的先锋，深入畸变物群体当中，林薇明迅速地操纵畸变物们向中央靠拢，然后撤下这项功能，它们尚未反应，就死于他们手下。


    干扰基本得到清理，也是时候处理尼克斯了。


    但尼克斯很聪明。


    它时高时低地飞行，不仅干扰各位特防官的视线与判断，还引诱他们使用武器，又轻巧地躲过。


    它在逗人类取乐。


    它两侧的巨型蝴蝶翅膀扇动着，那样庞大的身躯在它们的牵引下竟也有些轻盈感，就像它是在污染区的废墟上空翩翩起舞似的。


    然而，专为它制定的陷阱已在先锋队的远程战斗人员手中布下。


    在其他队员的掩护下，孟燃真与侦查组的另一位特防官登上附近高楼的楼顶。


    二人躲在门后，屏息凝神，看着尼克斯的身形从楼宇间飞了过去，便立刻走出，到楼顶边缘站立。


    “报告，我和孟特防官已到位。”


    孟燃真拿起箭的手微微颤抖。


    他强迫自己把精力集中在瞄准和击败尼克斯这两件事上，这样就不会太在意体内的疼痛。


    尼克斯出现后，他的身体也出现了恶化的趋势，他只能急忙给自己扎了一针治疗药，自然也没来得及让小组内的任何一个人知情。


    箭已在弦上。


    对面的楼顶上有一束信号灯闪动三下。


    孟燃真会意，在尼克斯回头靠近时将弓上的这支箭朝它射了出去。


    箭头擦过尼克斯的身体，没对它造成任何伤害，反而卡在破旧建筑的缝隙里，特制箭头甚至抓紧了自己命中的物体。


    他身后的侦查员仍旧举起信号灯，让它闪烁。


    另一支箭从对面，还是没能命中尼克斯。


    他们是故意的。


    尼克斯比其他畸变物更加危险，他们并不指望能用零素丝线武器固定住它。所以科技司在这之上给武器做了改良。


    纤细到几乎隐形的线绑在了箭的尾端，需要戴上特殊的眼镜才看得清楚。


    它虽细，却又柔韧，在尼克斯路过时，隐形丝线悄然缠上它的腿部。


    丝线还未拉紧，尼克斯也尚未察觉，它只当做这是人类的失误，“唰”地转身往孟燃真他们待着的楼顶冲来。


    孟燃真和那位侦查员迅速后撤，尼克斯的头追着他们，砸烂通往楼顶的门，所幸空间太小，它不能再前进。


    “孟特防官，你没事吧？”


    侦查员见孟燃真脸上没有血色，关切道。


    “我还好。”孟燃真说，“我们先撤回去待命。”


    ……


    唐皎皎抬手扶了扶特制眼镜。


    在她的视线里，尼克斯的身上渐渐被缠满。


    他们不疾不徐地与它交手，纯为拖延时间，让它在这片场地上多绕几圈，那些丝线就会越来越乱。


    等它被限制住活动范围，林薇明就会出手。


    因尼克斯是灵活运动的畸变物，还需要侦查员在战场各处奔走，以确定丝线发射的最佳位置。


    这项工作会一直持续到尼克斯被丝线拉住。


    唐皎皎一直观察着尼克斯的运动轨迹，在它即将到达合适位置时，她晃了晃手里的信号灯。


    正在此刻，尼克斯脚上的一条线忽地绷直了。


    它感受到外力拉扯，追着刚刚发出的那只箭，把仇恨放到了唐皎皎身上！


    “唐特防官，我们走！”


    她身边的弓箭手赶忙上前拉她，却也来不及了。


    “啊——”


    弓箭手放在唐皎皎肩上的手被尼克斯的利爪刺入，她下意识挣脱，却弄得鲜血淋漓。


    “别管我了！”


    唐皎皎猛地把她踢远。


    尼克斯这么一飞，先锋队束缚它的目的完全达成。


    只是……唐皎皎落在了它的手里。


    “我没关系，只要能杀了它，怎样都好。”


    她睁大眼，低声说道。


    不知是通过通讯器告诉队友，还是想劝自己别退缩。


    她掏出刀，拼尽全力，释放刀上储存的虚晶能量，把刀刃深深插入尼克斯腿部。


    特制的作战服未能抵挡尼克斯尖锐的爪子，它刺进唐皎皎的肩膀，她痛得不行，但仍不撒手。


    她的脚已渐渐离地，尼克斯也在拼命挣脱束缚，扯动丝线，建筑物上的石块因它松动崩裂，从高处坠落。


    要是能有薇明的力量与组长的技巧就好了……唐皎皎想，如果是她们两个，尼克斯的这只爪子现在恐怕都落地了。


    “唐皎皎！”


    林薇明和东云九也纵身跃起，砍中尼克斯两翼。


    林薇明干脆把那只零素结晶变成的刀留在尼克斯身上，让它在尼克斯的体内分裂延伸。


    尼克斯终于肯放开唐皎皎，但它的力气有多大不消多说，一下给唐皎皎甩出去很远。


    它扑棱翅膀，失去优雅的姿态，钻进雾霾里。


    “唐皎皎！”林薇明又喊道。


    她一个人类如何能承受得住这样的伤害？


    “没事、没事。”唐皎皎在通讯器中说。


    她看着唐皎皎很快地爬起来。


    唐皎皎继续说：“我这一点伤换尼克斯的伤，还挺值的。我们得赶紧找到尼克斯，趁虚而入杀了它。”


    她咳了两声。


    林薇明渐渐接近，看到了她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我明白，我和组长会解决它的。你先——”


    她脸上的表情骤然凝固。


    一把刀从唐皎皎心脏的位置刺出。


    0011的身形从迷雾中显现，她在唐皎皎身后探出头，语气挑衅：“肋骨断裂还强忍着工作一定很痛苦吧？我可以帮你解脱哦。”


    她攥紧刀柄，同时转动手腕：“还没死透，我再努力一下好了。”


    轰隆——


    地面在摇晃，刹那间，零素结晶构成的墙面自0011脚下速度极快地升起，她神色一变，不得不拔出刀向后躲避。


    唐皎皎向前倒去的身体被林薇明接住。


    “薇……明……”唐皎皎艰难地唤出她的名字。


    林薇明紧紧地抱着她，撤回到零号小组的队友们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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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不断地利用虚晶能量升起结晶墙，让它更高更厚，期盼以此阻拦0011和尼克斯更久。


    该死的！0011用了什么方法？她怎么会没察觉到？


    唐皎皎背后的伤口正汩汩地向外冒血，温热的液体不间断地从她指缝里洒落，可这副身体渐渐发凉。


    “我们会救你的。”林薇明撒了个善意的谎言。


    “别骗我了……”


    都说将死之人的预感准确，唐皎皎也清楚地意识到，她无力回天。


    “唐皎皎！”


    林薇明把她抱至附近的楼道里，半跪在地，零号小组的其余人围在她们身侧。


    褚青瞧见这一幕，默默地指示其他队员望风，给他们最后一点说话的时间。


    “唐皎皎……”叶其卓看着她，眼里笼罩着一层水雾。


    孟燃真脸色苍白，他很累，说不出话，视线触到唐皎皎不断滴落的鲜血，又不忍心去看。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无能。”周星晓说完这句话，深深地喘了两口气。


    他们又失去了一位组员。


    “不……组长，我是多亏了你……”唐皎皎用尽浑身力气开口，“也许……你不记得……”


    周星晓摇头：“我都记得！我记得三年前救下的那个军校实习生是你，正是因为看到你能够成功克服对畸变物的恐惧，成长为一个靠谱的侦查员，我才接受了你的自荐。”


    “你一直都是令我们骄傲的队友。”叶其卓说。


    唐皎皎笑得有气无力：“那……真好。”


    她歪歪脑袋，又瞥向林薇明：“薇明，你要……带领大家……都要、要获得幸福。”


    林薇明重重点头：“我会的，我会的。”


    唐皎皎在她怀里气若游丝，转动着眼珠，看着周星晓手里的月华：“组长，你知道我……为什么改名皎皎吗……


    “因为……”


    她颤颤巍巍地伸手，似乎想要触碰月华上的字。


    三年前，她初次到特防部实习，不想在一次突发任务中直面高危畸变物，她忽然就回忆起母亲被撕碎的画面，竟当场和待救援的人抱作一团。


    周星晓就在那时出现了，她雷厉风行地斩杀畸变物，事后也没有责怪唐皎皎。


    她剑上刻着的“月华”二字，烙进了唐皎皎的脑海。


    她的父亲重男轻女，给她取名“唐望楠”，恶意再明显不过。


    她一直想要改名，却没什么主意。


    直到那一刻，她从“皎皎月华”这个词中想到了新的名字，也有了新的力量。


    她想成为像周星晓一样强大的特防官。


    可自己一直未能做到……她遗憾地想。


    她的视线模糊了，最后看见的，是自己的手还在离月华有些距离的半空中。


    唐皎皎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结晶墙撑不住了。”褚青在外面提醒道。


    “嗯，而且尼克斯的能量也在渐渐恢复。”林薇明垂眸。


    还有那么多的事情等着他们去完成。


    林薇明把唐皎皎放下，支援司专员上前，给她的尸体罩上白布。


    她望向出现裂缝的结晶墙，身上的血腥味令她不由地攥紧了拳头。


    “做好准备，她要来了。”她冷冷地说。


    话音刚落，那堵墙轰然碎裂，0011站在尼克斯的头顶，眯起眼睛打量他们的神色，对他们流露出的负面情绪相当满意。


    “遗言交代完了？”她笑，“哦，也许我破开这面墙的速度还是太快了，得给你们每个人准备遗言的时间啊。”


    周星晓攥着剑柄的手青筋毕露。


    “我会杀了她。她的头颅会是我的战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