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你?”


    药婆终于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他,里面没有责备,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觉得自个儿是个祸害,想溜了,不连累我们这些老骨头了?”


    ■■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省省吧。”药婆低下头,继续捣药,“你那点小心思,老婆子活了几千年,见得多了。”


    “觉得自己不配,想跑?行啊,先把债还清。”


    “……什么债?”■■下意识地问。


    “诊金,药钱,伙食费,住宿费,还有这些天老婆子我、小白、木老头、山铜小子、书简丫头、青衫先生、风语那皮猴……所有人围着你转耽误的工夫,折算成灵石、灵药、或者等价的天材地宝。”药婆报账一样,语速不快,却条理清晰,“粗略算算,把你卖了都还不起零头。”


    “我……”■■懵了。他没想到药婆会来这么一出。


    “所以,”药婆放下药杵,拍了拍手上的药渣,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狡黠的光,“在还清这笔巨债之前,你哪儿也别想去。”


    “老老实实待着,养好伤,然后……想办法赚钱还债。”


    赚钱还债?


    这个过于现实、甚至有些荒谬的要求,像是一盆冰水,将■■心中那股悲壮决绝的“自我毁灭”冲动,浇熄了大半。


    他愣愣地看着药婆,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怎么?想赖账?”药婆眯起眼睛,“老婆子我可告诉你,我在这灵山放了几千年债,还没人能赖掉。”


    “小白不行,木老头不行,你……更不行。”


    她伸出手,枯瘦的手指戳了戳■■的胸口(恰好是血珀晶石的位置):“这儿,还有你这条命,现在都是抵押品。在债还清之前,它们不属于你,属于灵山债主委员会——目前就我一人,我说了算。”


    “明白吗?”


    ■■:“……”


    他彻底无言以对。


    药婆这套“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逻辑,简单粗暴,却成功地绕开了所有情感上的愧疚、自厌、自我毁灭情怀,把他从“悲剧主角”的位置,一脚踹到了“欠债老赖”的坑里。


    而且,他居然……无法反驳。


    “现在,”药婆收回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往回走,“回去躺着。申时三刻,准时喝药。”


    “敢跑?嘿嘿,老婆子我有一百种方法把你抓回来,然后利滚利,让你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还不清。”


    她走到石桌边,拿起捣好的药,又回头看了僵在原地的■■一眼,补充道:


    “对了,小白的神源伤,调理起来费钱得很,账单也算你头上。所以,赶紧好起来,然后想想怎么挣钱——炼药、采矿、打猎、帮工,都行。”


    “灵山不养闲人,更不养……想跑路的债主。”


    说完,她不再理会■■,端着药碗,颤巍巍地走向隔壁煎药的小屋。


    留下■■一个人站在院门口,吹着午后的暖风,脑子里一片混乱。


    悲情?自我牺牲?不配感?


    在药婆那套“欠债还钱”的现实主义大棒下,突然显得有点……可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虚弱无力的双手,又摸了摸心口那枚裂痕斑驳的晶石。


    跑?


    好像……跑不掉了。


    不仅跑不掉,还莫名其妙背上了可能几辈子都还不清的巨债。


    而还债的前提是……好好活着,养好伤,然后“工作”。


    一种极其荒谬、却又莫名真实的“生”的责任感,沉甸甸地压了下来,取代了之前那种虚无缥缈的自我厌弃。


    他沉默地站了很久,最终,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回了房间。


    重新躺回软榻上时,他望着天花板,紫眸中依旧是一片复杂的茫然。


    但之前那种想要彻底逃离、自我湮灭的冲动,似乎被药婆那通胡搅蛮缠的“讨债”,暂时搅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具体、更现实、甚至有些滑稽的困惑:


    他到底……欠了多少?


    以及……


    该怎么还?


    ---


    听松阁内,月光透过古朴的窗棂,在巨大的圆形石桌上洒下斑驳清辉。


    阁中聚集了灵山及其周边最核心、也最强大的存在们。


    主位空悬,白司清坐在次位,神色平静,但银灰色的眼眸深处沉淀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木老、山铜、药婆、书简、青衫先生、风语、澜、赤霄、绯霞、织梦……熟悉的面孔都在。


    此外,还有四张新面孔。


    第一位是个身着水蓝色长裙的女子,发色是温柔的浅蓝,用珍珠发簪松松绾着,面容温婉秀丽,气质沉静如水,眼神柔和得像包容一切的海洋。


    她是“汐”,东海鲛人一族的现任祭祀,与澜是朋友,亦是灵山的常客与盟友。


    第二位是个穿着月白长衫的男子,相貌俊美,气质温润,嘴角总是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清澈无辜,如同不谙世事的贵公子。


    但若细看,能发现那笑意从未真正到达眼底,眸底深处是一片理智到近乎冷酷的清明。


    他是“霁”,来历神秘,与白司清和澜相识多年,以博闻强识和……某种“干净利落”的手段著称。


    第三位是个一身黑衣、身形娇小的少女,黑发黑瞳,肤色苍白,安静地坐在角落阴影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她手里把玩着一枚漆黑的棋子,眼神空洞,仿佛对周围一切漠不关心,但偶尔抬眼时,那目光掠过,总让人觉得后背微凉。


    她是“幽”,传闻是某处古战场遗魂凝聚所化,性情莫测。


    第四位则是个穿着花哨锦袍、摇着把羽毛扇的青年,相貌英俊,眼神灵动,带着一股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味,正东张西望,打量着在场众人。


    他是“羽”,羽族中的异类,消息灵通,最爱凑热闹,哪里有八卦哪里就有他。


    今夜,这些平日里或镇守一方、或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存在齐聚于此,只为一件事——那个被白司清带回灵山、代号“■■”的红发少年。


    “人都到齐了。”白司清环视一周,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夜召集诸位,是想告知一些关,于那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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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并议一议后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张新面孔:“汐、霁、幽、羽,你们几位是第一次正式听闻此事。”


    “在此之前,容我先说明一点——那孩子,名■■,是我认定的‘家人’。”


    “今夜所言,皆出此阁,入诸位之耳。”


    这是定调,也是警告。


    在座的都听懂了——那孩子已是灵山罩着的,任何信息不得外泄。


    众人微微颔首,示意明白。


    白司清这才开始缓缓讲述。


    从他最初远远在北境白泽一族感应到那颗“倔强燃烧又自我毁灭”的星星,到一路暗中观察、数次不着痕迹地出手相助却被敏锐识破并拒绝,再到无奈之下变换身份、以“白先生”的药师身份,用看似纯粹的利益交换才勉强接近……


    他讲得很平静,但每一个细节,都让在场这些活了千百年的非人存在们,心中掀起波澜。


    尤其是当白司清提到,■■的实际年龄是非人种族的“幼崽期”,大概只相当于人类婴儿到蹒跚学步的阶段时,阁中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幼崽期。


    这个词,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砸在了每个人心上。


    非人种族的寿命漫长,成长周期也与人类截然不同。


    他们的幼崽期,是真正意义上需要被周密保护、精心照料、无忧无虑成长的阶段。


    这个阶段的幼崽,心智纯粹而脆弱,力量不稳,对世界充满依赖和探索,但也最容易受到伤害。


    可■■……


    他九岁离家,在冰天雪地中独自求生;


    他在危机四伏的世界中与秽物搏杀;


    他在古老的遗迹中躲避着未知的危险;


    他敏锐到能第一时间识破白司清那近乎天衣无缝的“自然帮助”,并倔强地拒绝,甚至反向侦察;


    他骄傲到宁可拿自己的命去赌,去博取一线生机,也不肯接受“不明缘由”的施舍……


    他活得不像个幼崽,更像一个早已在残酷世界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练求生者。


    “所以,他那头参差不齐的红发……”绯霞忍不住开口,桃花眼里满是心疼,“是他自己剪的?”


    “是。”白司清点头,声音低沉了几分,“离家时,用一把裁纸的小刀,名字……也不要了。”


    所以。


    才是■■(无名)。


    自己剪断的头发,抛弃的名字,决绝的离家。


    这背后意味着什么,他们都明白。


    那不是一个孩子的任性胡闹,而是一个灵魂对自身命运的冷酷宣判与切割。


    “他的家族……”木老沉声开口,眉宇间带着冷意。


    羽立刻摇了摇羽毛扇,接过话头,语气带着一贯的八卦兴致:“说到这个,我刚得到消息,北境那边,白泽一族最近动作有点诡异。似乎在秘密搜寻什么‘红发异端’,开出的价码不低,还暗示可能与某些‘古老遗泽’或‘特殊契约’有关。”


    “看样子,是闻到味儿了,想把自家丢出去的‘弃子’捡回来,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阁中的温度,瞬间降了几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