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远方的余烬

作品:《【综】宫主大人今天也在挠人

    观星台之行的次日,白司清没有像往常一样一早出现。


    ■■醒来时,竹舍里异常安静。院中石桌上放着温热的药露和点心,旁边压着一张素笺,字迹清峻飘逸:


    「领地东南有地脉微震,需前去疏导,午前即归。药趁热喝,勿外出。」


    是白司清的笔迹。


    ■■拿起素笺看了看,又望向东南方向的山峦。


    以他现在的感知,还察觉不到所谓“地脉微震”,但白司清既然专门留言,说明情况不简单。


    他沉默地喝完药,吃掉点心,然后在庭院中开始每日的灵力温养和刀法练习。


    没有白司清在旁边看着,他反而更专注。


    刀锋破空的声音在寂静的院落里格外清晰,每一刀都力求精准,不带丝毫多余动作。


    练到一半时,他忽然停了下来,转头望向竹舍外的某处山林。


    那里,有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灼热气息,正在靠近。


    不是白司清的自然清冽,也不是澜的温润浩瀚,更不是赤霄的锐利张扬。


    那是……如同野火燎原般、生机勃勃又带着危险感的灼热。


    红发金瞳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林间阴影中浮现,靠在院外一株古树的树干上,抱着手臂,笑眯眯地看着他。


    “哟,小家伙,一段时间不见,气色好多了嘛。”


    赤燎。


    清溪集外围那个神秘的红发邻居。


    他怎么会在这里?


    山神领地的结界,他就这么随意进出?


    ■■握紧了手中的刀,紫眸冰冷地盯着他,没有开口。


    “别紧张。”赤燎摆了摆手,慢悠悠地踱进院子,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竹舍的环境,“我就是路过,顺便来看看你——毕竟你当初可是从我眼皮子底下被‘拐走’的。”他特意加重了“拐走”两个字,语气里的调侃意味明显。


    “你怎么进来的?”■■终于开口,声音冷淡。


    “走进来的啊。”赤燎耸耸肩,走到石桌旁,毫不客气地拿起一块白司清留给■■的点心,咬了一口,含糊道,“味道不错,小白这家伙,挺会养孩子的。”


    ■■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白司清知道你来吗?”


    “暂时不知道。”赤燎咽下点心,金瞳里闪过一丝狡黠,“他这会儿应该正忙着安抚东南那条不安分的地脉灵蛇,没空搭理我。”他对白司清的行踪了如指掌。


    “你来做什么?”■■问。


    “不是说了吗?来看看你。”赤燎在石凳上坐下,翘起腿,姿态放松得像是在自己家,“顺便……问问你,清溪集现在怎么样了,你关心吗?”


    清溪集。


    这个名字让■■的眼神波动了一下。


    那个异类混居的小小避世聚落,是他离开白泽族后第一个短暂停留的地方。


    他对清溪集本身,并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那里只是一个临时的驿站,一个观察外界的窗口。


    “不关心。”■■回答得很干脆。


    “真无情啊。”赤燎笑了起来,金瞳里却没什么笑意,“不过也对,你本来就是那种眼里只看得见自己目标的类型。清溪集对你来说,确实什么都不是。”


    他顿了顿,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那如果我告诉你,清溪集……快没了呢?”


    ■■握着刀的手,微微收紧。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赤燎又拿起一块点心,这次吃得慢了些,“你离开后没多久,秽潮就开始大规模向北蔓延。黑脊哨所彻底完了,东岭卫的援军被拦在半路,现在整个南荒北部,基本已经成了秽兽和污染的乐园。”


    他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清溪集虽然位置偏僻,又有天然的灵气屏障,但也撑不了多久。集子里的老家伙们已经开始组织撤离了,往更深的山里,或者……找别的靠山。”


    撤离。


    这个词让■■想起了星火方舟里的“遗民”。他们也是在一场灾难中被迫撤离,躲入地底,苟延残喘。


    历史,总是在重复。


    “白司清知道吗?”他问。


    “他当然知道。”赤燎嗤笑一声,“你以为他这段时间为什么一直待在这里,很少外出?南荒现在乱成一锅粥,各方势力都在搅浑水,他这座灵山,是少数还能保持清净的地方。”


    “但他能护住自己的领地,却护不住清溪集那种小聚落。”


    “所以,清溪集注定要被放弃?”■■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情绪。


    “不是放弃,是……力所不能及。”赤燎纠正道,“小白虽然是山神,但神也有神的规则和限制。”


    “他不能随意干涉人间聚落的兴衰,尤其清溪集本身并非他的直属领地。”


    “他能做的,顶多是在最后关头,为集子里那些愿意离开、又符合条件的精怪提供一条退路——比如,收容进他领地的外围山区。”


    这很符合白司清的性格。


    温柔,但并非毫无原则的滥好人。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直视着赤燎的金瞳,“我现在的状态,做不了任何事。”


    “谁让你去做什么了?”赤燎挑眉,“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让你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毕竟……你曾经也在那里待过,不是吗?”


    他的目光落在■■腰间的打刀上,又移到他胸口的位置,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而且,清溪集里,也不是完全没有你在意的东西吧?”赤燎意有所指,“比如……某个红头发的、话很多的、提醒过你别太相信小白的邻居?”


    ■■沉默。


    他和赤燎谈不上熟悉,更谈不上“在意”。


    但赤燎确实是他在清溪集里,遇到的第一个主动搭话、且实力深不可测的非人存在(除了白司清)。


    更重要的是,赤燎似乎知道很多关于白司清、关于这个世界深层规则的事情。


    “你为什么提醒我别太相信白司清?”■■忽然问出了这个一直压在心底的问题。


    赤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幸灾乐祸的意味。


    “怎么?现在开始怀疑了?是不是觉得小白对你太好,好得不真实?”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回答我的问题。”■■的声音冷了下来。


    “好吧好吧。”赤燎举起手作投降状,“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看不惯他那副总是温柔包容、好像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


    他站起身,走到庭院中央,抬头望向天空,金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小白是个好人,不,好神。他确实温柔,也确实想保护那些他认为值得保护的东西。”


    “但是啊,小家伙,你要记住——神和人,本质上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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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们的‘温柔’,他们的‘守护’,是建立在某种更高的视角和规则之上的。”


    “当那些规则与你个人的意愿冲突时,你猜,他会选择规则,还是选择你?”


    这个问题的尖锐程度,让■■的心脏猛地一缩。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握刀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我想说的是,”赤燎转过身,金瞳直视着■■,目光前所未有的认真,“不要因为他对你好,就完全依赖他,信任他。给自己留条后路,永远保持清醒,永远……把选择权攥在自己手里。”


    “这才是你能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活下去的唯一方法。”


    这番话,和■■一直以来信奉的准则,几乎一模一样。


    但他从赤燎口中听到,却感到一种莫名的……讽刺。


    “你不是他的朋友吗?”■■问。


    “是朋友啊。”赤燎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苍凉,“正因为是朋友,才更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也更清楚……和他走得太近,最后可能会被他的‘温柔’灼伤。”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话你可能现在还听不进去。”


    “毕竟,被一个人全心全意地呵护着、照顾着,这种感觉……确实很诱人,对吧?”


    ■■没有回答。


    赤燎也不在意,他摆了摆手,转身朝院外走去。


    “话就说到这儿。清溪集的事,你心里有个数就行。至于未来怎么选……看你自己。”


    他走到院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金瞳里闪过一丝■■看不懂的情绪。


    “对了,最后再送你一条消息——清溪集撤离的队伍里,好像混进了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但……你最好提醒一下小白,让他留意。”


    说完,他的身影如同融入阳光般,渐渐变淡,最后消失不见。


    庭院里,只剩下■■一个人,握着刀,站在原地。


    风吹过,带着山林的气息,也带着远处隐约的、属于南荒的混乱与血腥。


    清溪集……快没了。


    赤燎的提醒……别有深意。


    而白司清的“温柔”背后,可能隐藏着他暂时无法理解的规则与代价。


    这一切,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他刚刚有所松动的心上。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打刀。


    刀身冰凉,映出他紫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就在这时,东南方向的山峦上空,突然亮起一道柔和的翠绿色光柱,直冲天际。光柱持续了约莫十几息时间,然后缓缓消散。


    那是白司清疏导地脉成功的信号。


    他快回来了。


    ■■抬起头,望向光柱消散的方向,紫眸深处,冰层重新凝结,但这一次,冰层之下,似乎多了一些……更加复杂的东西。


    他将刀归鞘,转身走回竹舍。


    在踏入房门的那一刻,他低声自语,仿佛在说服自己:


    “……先恢复力量。”


    无论外界如何变化,无论白司清是真心还是假意,无论清溪集是存是亡——


    力量,永远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但这一次,在他没有察觉的内心深处,某个角落,似乎已经悄悄留下了一道灼热的、属于红发金瞳的影子。


    以及一句冰冷的警告:


    「不要完全依赖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