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青纱洒入亭内时，■■已经结束了两个时辰的灵力温养。


    身体依旧虚弱，但精神比昨晚好了许多。


    他正准备喝下白司清留下的药露时，行宫外的山林间，传来了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不是白司清。


    脚步声很轻，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如同叶片落在松软的泥土上。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清新纯净的草木灵气，比周围的自然灵气更加凝练、更加……年轻？


    ■■放下玉杯，看向亭外。


    青纱被一只纤细修长的手轻轻拨开。


    来人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


    她穿着一身浅绿色的衣裙，样式简洁，衣料仿佛由某种会发光的嫩叶织成，在阳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


    墨绿色的长发用几根藤蔓随意束起，露出尖尖的耳朵和一双澄澈的、如同雨后新叶般的碧绿眼眸。


    她的容貌精致得不似凡人，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周身萦绕着浓郁的自然生机。


    不是人类。


    ■■立刻判断出。


    是精怪，而且是品阶不低、化形相当完美的草木类精怪。


    少女看到亭内的■■，似乎并不意外，反而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你就是司清大人带回来的小家伙呀？果然和他说的一样，像一颗冰冰凉凉的小星星。”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山林间的朝气。


    ■■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少女也不介意，自顾自地走进亭子，在软榻旁蹲下，好奇地打量着■■：“我叫青叶，是这片山谷的‘守露者’，专门照看灵泉和药圃的。司清大人离开前，嘱咐我过来看看你，顺便带点新鲜的‘晨露’和‘朱果’。”


    她说着，从腰间一个精致的小藤篮里取出一个玉瓶和几颗红艳艳、散发着诱人果香的果实。


    “晨露是寅时初刻采集的第一滴灵泉水，最是纯净温润，对温养经脉有奇效。朱果是药圃里刚熟的，补气血、安神魂。”青叶将东西放在小几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你尝尝看？可好吃了。”


    她的态度自然又热情，没有任何试探或戒备，仿佛只是来给邻居送点礼物。


    但■■心中的警惕没有丝毫放松。


    太巧了。


    白司清刚离开一天，这位“守露者”就主动上门，还说是奉了白司清的嘱咐。


    是真的吗？


    还是借着白司清的名义来探查？


    他看了一眼青叶带来的东西。


    玉瓶里的晨露灵气氤氲，确实是上品；朱果饱满鲜艳，药香纯净，也不像有问题。


    但有时候，问题不在于东西本身，而在于“送东西”这个行为。


    “白司清……还说了什么？”■■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平淡。


    青叶眨了眨眼：“司清大人说，你身体还没好，需要静养，让我别太吵着你。还说……”她歪了歪头，回忆着，“如果你问起外面的事，就告诉你‘不必担忧，一切有我’。”


    很标准的白司清式回答。


    温柔，包容，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除此之外呢？”■■追问，“他没说别的？比如……昨晚有没有什么异常？”


    青叶的表情微微一怔，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虽然转瞬即逝，但■■捕捉到了。


    “异常？”青叶笑了，笑容依旧明媚，“没有呀。山谷里一直很安静，昨晚月色很好，我还去采了些夜昙花呢。”


    她在说谎。


    或者说，她在隐瞒。


    ■■不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伸手拿起一颗朱果，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果香纯净，没有任何异样。


    他小口咬下，甘甜的汁液在口中化开，化作温和的暖流滋养着身体。


    确实是好东西。


    “谢谢。”他说。


    青叶的笑容更灿烂了：“不客气！你喜欢就好。那我先走啦，药圃还有事要忙。明天我再给你送新的露水和果子来。”


    她站起身，轻盈地转身，如同林间的小鹿，蹦跳着离开了亭子，很快消失在山林间。


    从头到尾，她没有问■■任何问题，没有探查他的伤势或来历，只是单纯地“送东西”和“传达白司清的话”。


    过于自然，反而显得刻意。


    ■■将剩下的朱果吃完，又将晨露慢慢喝下。


    温润的灵气在体内化开，确实让他的恢复速度加快了一丝。


    但他心中没有丝毫暖意。


    青叶的到来，印证了他的一个猜测：领地内部，确实有“眼睛”在看着这里。


    昨晚的渗透试探，很可能与这些“眼睛”有关——或许是它们提供了白司清离开的信息，或许是它们默许甚至协助了那次试探。


    而白司清……他知道这些“眼睛”的存在吗？


    如果知道，他为何不清理？


    如果不知道……那他这位山神对领地的掌控，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绝对。


    又或者，这是一种默许的平衡？


    领地内各方势力错综复杂，即使身为山神，也无法彻底掌控一切？


    可能性太多。


    ■■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打刀的刀鞘。


    他需要更多信息，也需要……更快的恢复。


    接下来的两天，青叶果然每天清晨准时出现，送来新鲜的晨露和灵果。


    她的态度依旧热情自然，偶尔会分享一些山谷里的趣事——比如哪只小精怪又闯祸了，哪株灵药提前开花了，语气轻快活泼。


    ■■始终保持着冷淡但礼貌的态度，偶尔回应一两句，大多时间只是沉默地听着。


    他在观察。


    观察青叶的言行举止，观察她带来的东西，观察她每次停留的时间，甚至观察她离开时的方向。


    第三天清晨，青叶来的时候，手里除了惯常的玉瓶和朱果，还多了一个小小的、用新鲜叶片包裹的东西。


    “这个给你。”她将叶片包裹放在小几上，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是‘月影藤’的汁液凝露，对修复神识暗伤特别有效。”


    “不过……这个不是我药圃里的，是我从‘幽谷’那边偷偷采来的，司清大人不知道哦。”


    她说着，冲■■眨了眨眼，露出一个“这是我们之间小秘密”的笑容。


    ■■看着那叶片包裹。


    月影藤？


    他记得白司清提过，这是一种生长在领地深处幽暗山谷中的珍稀灵植，汁液确实有温养神识之效，但采集不易，且需要特殊的处理手法，否则容易失去药性。


    青叶为什么突然送这个？而且特意强调是“偷偷采来的”？


    是在示好？还是在试探他是否会接受这种“私下馈赠”？


    “为什么给我这个？”■■问。


    青叶的笑容淡了一些，碧绿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因为……你看上去很累呀。虽然身体在恢复，但眼睛里的光，一直紧绷着，像是在防备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下来：“司清大人说过，你经历过很可怕的事情。但在这里，其实可以稍微放松一点的。”


    “山谷里的大家……大多都是好的。”


    大多都是好的。


    那剩下的“小部分”呢？


    ■■沉默了片刻，伸手拿起了叶片包裹。


    入手微凉，能感受到内部凝露的纯净灵气，确实没有异常。


    “谢谢。”他说。


    青叶似乎松了口气，笑容重新明媚起来：“不客气！那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


    她离开后，■■打开了叶片包裹。


    里面是一小瓶浅银色的凝露，散发着清凉宁静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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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蘸取一点，以神念探查——确实纯净，药性温和，甚至比他之前喝过的任何药露都更适合修复神识暗伤。


    青叶没有说谎。


    这确实是好东西。


    但她为什么这么做？


    示好？拉拢？


    还是……某种更深的谋划？


    他将凝露收好，没有立刻使用。


    午后的阳光温暖宜人。


    ■■靠在软榻上，将打刀放在膝前，开始尝试更深入的沟通。


    经过这几日的温养，刀身的灵性恢复了一些，回应的意念也清晰了不少。


    他将一丝灵力注入刀柄，同时集中精神，传递出一个明确的意念：


    昨晚的渗透……你知道什么吗？


    刀身微微一震。


    片刻后，一些更加清晰的记忆碎片涌来——


    同样的气息……很久以前……在方舟坠落之初……


    它们潜伏……窥视……标记特殊个体……


    刀主曾斩灭过三只……但它们像影子……斩不尽……


    它们属于……“暗网”……一个追逐“火种”与“钥匙”的组织……


    危险……隐蔽……如同附骨之疽……


    暗网。


    又是一个新名字。


    追逐“火种”与“钥匙”的组织。


    所以，它们的目标确实是“三钥”持有者，或者说，是“回响共鸣者”。


    刀主曾与它们交手，甚至斩灭过几只，但无法根除。


    那么，昨晚的渗透试探，很可能就是“暗网”的手笔。


    这个组织，与“天目”是什么关系？是同一组织的不同分支？还是相互独立的势力？


    又或者……是敌对？


    信息依旧不足。


    但至少，他知道了敌人的名字，以及它们的大致特性：隐蔽、执着、难以根除。


    就在这时——


    亭外，青黎突然抬起了头，发出一声低沉却带着警示意味的“哞”声。


    ■■立刻警觉，紫眸望向青黎注视的方向。


    山林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快速接近。


    不是精怪那种平和的气息，而是……一种更加狂野、混乱、带着血腥味的波动。


    而且，不止一个。


    “嘶——吼——！”


    凄厉的咆哮声撕裂了山谷的宁静。


    三道暗红色的影子，如同离弦之箭，从山林深处疾射而来，目标直指行宫所在的山亭。


    它们的外形扭曲怪异，像是某种野兽与腐烂植物的混合体：身躯覆盖着暗红色的、如同苔藓般的肉质，四肢细长扭曲，爪牙锋利，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个不断开合的、布满利齿的孔洞。周身散发着浓烈的血腥与污秽气息。


    秽兽！


    而且是三只品阶不低的秽兽，每一只的气息都堪比之前在地底遭遇的“猎食者”！


    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山神领地的结界呢？外围的防御呢？


    没有时间思考了。


    三只秽兽已经冲到了亭子外围，最先一只猛地跃起，利爪直扑青纱后的■■。


    青黎怒吼一声，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与平日温顺截然不同的凶悍气息，低头朝那只秽兽撞去。


    但它的动作慢了一拍。


    秽兽的利爪，已经触及了青纱。


    就在这一瞬间——


    亭子周围，突然亮起了无数翠绿色的光纹，如同藤蔓般凭空浮现，迅速交织成一张大网，挡在了秽兽面前。


    “嗤——！”


    利爪抓在光网上，发出腐蚀般的声响。光网剧烈震颤，却没有破裂。


    是结界……！


    白司清留下的防御结界自动激发了！


    但秽兽的冲击力极强，第一只被挡住，后面两只却从两侧绕过，以更刁钻的角度扑向亭子。


    它们的攻击目标非常明确——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