肮脏、混乱、却又带着顽强生机的气味扑面而来。


    ■■跟在白身后，踏入了这座名为“蚁穴”的地下城镇边缘。


    他们此刻的装扮已经焕然一新——或者说，变得和这里的居民一样“破烂”。


    白不知从何处（或许是之前矿工据点“借”的）弄来了两套打着补丁、沾满污渍的粗布工装和破烂斗篷，替换了原本醒目（在此地显得格格不入）的衣物。


    就连白那引人注目的银发，也用斗篷的兜帽和些许灰土巧妙遮掩了大半。


    两人混入往来的人流中。


    这里的人大多行色匆匆，面容疲惫麻木，眼神警惕，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疤或污秽侵蚀的痕迹。


    他们交谈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浓重的口音和切口，讨论着矿石的品相、某条通道的安全性、与“观星塔”交易的得失，或是诅咒着“黑脊”的贪婪和“腐爪”的凶残。


    街道（如果那些在残骸与岩石间勉强清理出的、蜿蜒曲折的路径能算街道的话）两旁，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


    有用破布和木板搭起的简陋棚子，出售着粗糙的干粮、浑浊的饮水、自制工具、以及少量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金属片或晶石碎料；


    也有人直接在地上铺块布，摆上几件不知从哪个角落刨出来的、锈蚀严重的方舟小零件或扭曲的金属饰品，期待能换点有用的东西。


    空气里弥漫着烟火、汗臭、霉味、金属锈味，以及一种淡淡的、仿佛铁锈混合着劣质香料的怪异气味。


    白带着■■，看似漫无目的地穿行在人群中，目光却敏锐地扫过每一个摊位，倾听着每一段对话。


    他在收集信息，评估环境，寻找合适的切入点。


    很快，他的目光停留在一个相对冷清的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面前摆着的不是货物，而是一块磨损严重、画满了模糊线条和符号的金属板，旁边还有一个装着浑浊液体的小碗和几枚颜色暗淡的骨片。


    老头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偶尔有路人停下，低声询问几句，放下一点微不足道的“报酬”（通常是一小块金属或食物），老头便用骨片在碗里蘸点液体，在金属板上划拉几下，说些模棱两可的话。


    一个占卜者，或者说，情报贩子。


    白走了过去，在老头面前蹲下，斗篷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面容。


    他从怀里（实则是从储物空间取出）摸出一小片闪烁着纯净银灰色光泽的“星屑钢”——品质远超市面上那些暗淡的货色，轻轻放在老头的金属板旁。


    老头浑浊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瞥了一眼那片“星屑钢”，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又恢复死水般的浑浊。


    “问路，还是问事？”老头的声音沙哑干涩。


    “问路，也问事。”白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此地常见的粗粝口音，“初来乍到，想找个能暂时落脚、不惹麻烦的地方。另外……对这‘观星塔’，有点好奇。”


    老头没动那片“星屑钢”，只是用手指沾了点碗里的浑浊液体，在金属板上无意义地划拉着。


    “落脚……‘锈钉酒馆’后面有条死胡同，第三个废弃的通风管道口，里面还算干燥，没人占。小心点‘灰鼠帮’的人，他们有时候会去那边找乐子。”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再次瞥了白一眼：“至于‘观星塔’……好奇害死猫。那里的大人们，只和手里有硬货、或者命够硬的人打交道。定期收‘干净’的矿石和晶石，发‘净化符’和‘口粮’。想进去？要么你有他们看得上的本事，要么……你有他们想知道的消息。”


    “什么消息？”白问。


    老头咧开嘴，露出稀疏发黄的牙齿，笑了笑，没回答，只是用手指点了点那片“星屑钢”。


    白没有犹豫，又取出两片同样品质的“星屑钢”，放在一起。


    老头这才慢悠悠地说：“‘观星塔’最近……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不是矿石，也不是普通的方舟零件。他们提高了某些特定符号标记的残骸碎片的收购价，还私下里问过几个老资格的‘掘洞者’，关于……‘会发光的石头’和‘刻着星图的金属板’。”


    会发光的石头？刻着星图的金属板？听起来……有点像“密文”可能存在的载体形式，或者与之相关的线索？


    “他们在哪里找？”白追问。


    老头耸耸肩：“那就不是我这个老骨头能知道的了。不过……听说‘东边裂谷’深处，还有‘下层废热区’靠近‘古老核心’的地方，最近‘观星塔’的人去得比较勤。当然，那些地方，‘腐爪’和能量乱流也多。”


    东边裂谷？下层废热区？古老核心？


    这些地名对■■和白来说都是陌生的。


    白没有再问，将三片“星屑钢”推向老头，站起身：“多谢。”


    老头迅速收起金属片，闭上眼睛，又恢复了那副神神叨叨的样子。


    白带着■■，按照老头指点的方向，七拐八绕，避开了几波明显不怀好意的窥视目光，终于找到了那个位于“锈钉酒馆”后巷深处的废弃通风管道口。


    管道口被几块废弃的金属板半掩着，里面空间不大，但确实相对干燥，也没有异味，暂时可以容身。


    两人钻了进去。


    白在外面布置了一个简单的遮蔽和警戒符阵，这才稍稍放松下来。


    “你怎么看？”■■靠在冰冷的金属管壁上，低声问。


    他的状态恢复了一些，但依旧虚弱。血珀晶石的沉寂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仿佛失去了某种重要的依靠。


    “‘观星塔’在寻找与‘密文’或方舟核心相关的物品。”白摘下兜帽，银灰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思索的光芒，“这很正常。任何在这片残骸中生存、并试图理解或利用其力量的势力，最终都会将目标指向核心秘密。”


    “只是……”


    他顿了顿：“他们寻找的方式和目的，可能与‘天目’或‘清道夫’不同。‘观星塔’似乎更倾向于‘交易’和‘收集’，而不是‘清除’和‘夺取’。这或许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点。”


    “你想和他们接触？”■■问。


    “暂时不。”白摇头，“我们状态太差，缺乏筹码，也缺乏对此地规则的了解。贸然接触，容易被拿捏。我们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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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先恢复，并获取更多关于此地、以及通往‘主控档案库’路径的信息。”


    他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些干净的清水和干粮（显然不是从本地获取的），递给■■一部分。


    “休息。明天开始，我们需要分头行动。”白说道，“你去‘锈钉酒馆’和其他人多的地方，听消息，熟悉这里的规则和语言。注意安全，不要暴露身份，尤其不要动用灵力或显露任何与方舟核心相关的东西。”


    “你呢？”■■接过食物和水。


    “我去‘市场’和更边缘的地方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物品，或者……关于‘下层废热区’和‘古老核心’的更具体信息。”白咬了一口干粮，语气平淡，“记住，在这里，我们是两个运气不错、挖到点好矿石、想来‘蚁穴’碰碰运气的流浪矿工。你叫‘流淮’，我叫‘莫彦’。少说话，多观察。”


    ■■点了点头，默默记下这个临时的身份。


    他快速吃完东西，喝了点水，便靠在管壁上，强迫自己进入休息状态。


    尽管环境恶劣，心神不宁，但极度的疲惫还是让他很快陷入了浅眠。


    白则坐在入口附近，闭目养神，同时维持着外围的警戒。


    地下世界没有昼夜之分，只有根据“观星塔”塔顶光芒强弱变化而大致划分的“活动期”和“休眠期”。


    当塔顶光芒稍微黯淡一些时（模拟夜晚），整个“蚁穴”的喧嚣会略微降低，但绝不会完全沉寂，总有些角落闪烁着不怀好意的目光和进行着见不得光的交易。


    接下来的几天，他和白各自行动。


    按照白的指示，■■用斗篷裹紧自己，低着头，走进了“锈钉酒馆”。


    酒馆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精、汗臭和呕吐物的混合气味。


    粗糙的木桌旁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大多衣衫褴褛，面色不善。交谈声、争吵声、酒杯碰撞声混杂在一起。


    几个看起来是酒保的壮汉拎着棍子，警惕地扫视着全场。


    ■■找了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点了一杯最便宜的、味道刺鼻的浑浊液体（他没喝，只是放在面前做样子），然后便静静地坐着，垂下眼睑，耳朵却竖了起来。


    他听到有人在抱怨“黑脊”的人又抢了他们刚发现的矿脉；


    有人在吹嘘自己找到了半块“冷凝水晶”核心，换到了足够吃一个月的口粮；


    有人低声讨论着“观星塔”最近发布的新任务，似乎是探索某条新发现的、疑似通往“下层”的裂缝，报酬丰厚但风险极高；


    还有人神秘兮兮地说，在“东边裂谷”深处，看到了“会移动的影子”和“奇怪的蓝光”，怀疑是新的污染怪物或者“观星塔”在搞什么秘密实验……


    信息杂乱，真假难辨。


    但■■还是从中提取到了一些有用的碎片：


    通往“下层”（可能包括“废热区”）的路径确实存在，且极其危险；


    “观星塔”在主动探索和收集特殊物品；“东边裂谷”确实有异常。


    他在酒馆里待了大半天，直到感觉收集的信息开始重复，才悄然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