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晚间，她从剑道部训练结束独自回家时，被一个心怀不轨的跟踪狂（痴汉）盯上了。当时她手中正握着训练用的木刀。以她的实力，从一开始就能轻易制服对方。但她并没有那么做。


    她先是故意示弱，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引诱那个男人放松警惕，暴露出更多的恶意。然后，她才骤然发动反击。只是，那次反击的力度……远远超出了必要的限度。


    她几乎将那个男人活活打死，造成了极其严重的伤害，导致对方重度残疾。按照常理，那种程度的伤害在任何国家都足以被判定为防卫过当。所幸，当时毒岛冴子年仅十三岁，是受法律保护的未成年人，加之对方是明显的过错方，事件最终才得以平息，没有对她造成法律上的后果。


    然而，这件事却在她心中投下了巨大的阴影，多年来始终挥之不去。真正困扰她的，并非事件本身的对错，而是她在挥刀那一刻，内心深处涌起的、难以遏制的兴奋与快感。


    “呵，没看出来，冴子你初中时就懂得‘钓鱼执法’这种高级操作了。”林明忽然插了一句，语气带着玩笑的意味。


    “……”毒岛冴子没好气地白了林明一眼，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沉重氛围，被他这一句话破坏了不少。但奇怪的是，被他这么一打岔，她紧绷的心弦反而松弛了一些。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坏？很扭曲？”毒岛冴子的声音带着阴郁，“明明可以一开始就制止他，却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几乎毁掉了他的一生。”


    “换做是我，”林明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酷，“可能会做得更彻底。那种人渣，当场格杀也未尝不可。”


    毒岛冴子一时语塞。


    “对这种人施以严厉的惩罚，并无不妥。你应该庆幸当时遇到的是你，如果是一个普通女生，一生被毁掉的就是那个无辜的女孩了。”林明冷静地分析道。


    “话是这么说，可是……”毒岛冴子还想辩解。


    “你真正在意的，并不是惩罚了恶人这件事本身，”林明打断了她，一针见血地指出，“而是你在实施惩罚过程中，所体验到的那种……愉悦感。对吧？”


    “……是。”毒岛冴子低声承认，声音充满了低落和自嘲，“你不觉得有这种心态……很恶心吗？”束缚她的，正是那种在击倒、伤害他人时，所感受到的近乎战栗的快意。尤其是在用木刀将对手彻底击败，听着对方痛苦的哀嚎时，一种扭曲的成就感便会油然而生。


    “拥有一个明确的、可以倾泻力量的敌人，并且能够战而胜之，这本身就是一种令人愉悦的体验，不是吗？”林明的语气依然平静，这句话却像一把钥匙，直接打开了毒岛冴子封闭的心房，让她瞬间呆住。


    “我早就说过，有这种心态，在一定程度上是正常的。”林明继续说道，“当然，我不否认，这是一种需要警惕的、近乎病态的心理倾向。但事实上，许多长期修炼武道、持握兵器的人，在某个阶段都会产生‘找个活人试试手中利器’的念头。尤其是当技艺达到一定高度后，这种想法更容易出现。甚至……会好奇武器砍在活人身上究竟是什么感觉。”


    “真的……很多人都会有吗？”毒岛冴子的声音带着一丝希冀和难以置信的颤抖。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隐藏很深的怪物。


    “平野。”林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头，对着不远处正在擦拭气枪的平野户田招了招手。


    平野户田闻声一震，立刻小跑着过来。看到林明枕在毒岛冴子腿上的亲密姿势，这个军事宅男脸上露出羡慕的神情，有些拘谨又恭敬地喊道：“老大。”


    “老大？”林明对这个充满江湖气的称呼感到有些好笑。


    “您现在是我们团队的首领，直接叫名字感觉不太合适。”平野户田挠了挠头，有些羞涩地解释。他本身就不太擅长与人交流。


    “随你吧。”林明不再纠结称呼，转而问道，“对了，之前看你用气枪很熟练，枪法精准。你应该接触过真枪吧？”


    “您看出来了？”平野户田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承认了，“确实玩过。”


    “那种水平，几乎是弹无虚发，没有长时间的练习是做不到的。你玩枪有些年头了吧？”


    “从小学五年级就开始了。之前还在美国接受过一个月的专业枪械特训。”平野户田老实回答。


    “没看出来，家境这么优渥，小小年纪就能接触真枪实弹，还能参加特训，看来是个低调的富二代啊。”林明半开玩笑地说。


    “其实……很一般的家庭啦。”平野户田似乎并没意识到自己话里的“凡尔赛”成分，开始解释，“我父亲只是个做宝石生意的商人，母亲是服装设计师，爷爷是跑国际航线的货轮船长，奶奶是教古典钢琴的教师……”他还想继续介绍外公外婆的职业，却被林明和毒岛冴子投来的古怪目光打断了。


    “那个……我说错什么了吗？”平野户田弱弱地问道。


    “平野同学，”林明悠悠地说道，“你知不知道，在和平年代，你这种自我介绍方式，很容易被人当成炫耀而挨揍的。”这简直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精英家庭配置。


    “啊？有吗？我觉得真的很普通啊。”平野户田一脸茫然，似乎真心认为自己的家庭背景很一般。


    毒岛冴子闻言不禁轻笑出声：“平野，如果你的家庭只能算‘普通’，那恐怕连我家也算不上什么了。”平野户田所描述的家庭成员职业组合，堪称完美，足以让世界上绝大多数人感到羡慕。


    “有那么夸张吗……”平野户田不好意思地再次挠头。


    “算了，只要你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不计较你刚才无意间的‘炫耀’行为了。”林明把话题拉回正轨。


    “老大您问！”平野户田立刻挺直腰板。


    林明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探究：“你在练习射击，瞄准靶心的时候……有没有那么一瞬间，想象过子弹打入人体的感觉？好奇过那会是什么样子？”


    平野户田明显犹豫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然后才压低声音，有些心虚地承认：“……有过。”


    闻言，林明抬起头，与毒岛冴子的目光交汇。他的眼神仿佛在说：“你看，我说得没错吧？这并不是你一个人独有的阴暗想法。”


    “那个……老大，您问这个干嘛？”平野户田好奇地反问。


    “那你是怎么应对这种想法的？”林明继续问。


    “其实……我每年假期都会去国外参加一些实弹狩猎活动，”平野户田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和回味，“在合法的前提下，用真枪狩猎大型动物，那种感觉……非常刺激，也很释放。”


    “我明白了。”林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点了点头，然后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平野，现在是末世，我们未来要面对的敌人，可能不仅仅是丧尸，更可能是心怀叵测的活人。到时候，如果需要你向活人开枪，你……能做到吗？”


    平野户田身体一颤，脸上挣扎了片刻，最终，他看向林明，眼神变得坚定，咬牙道：“我……做得到！”


    “很好，没让我失望。”林明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等有机会，我想办法弄些真枪回来，气枪的威力和威慑力终究有限。”


    “真枪？！”一听到这两个字，平野户田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作为一个资深军事宅，这个话题彻底点燃了他的热情，整个人都显得焕然一新。


    “嗯，先回去休息吧，保持警惕。”林明点了点头，打发走了再次充满干劲的平野户田。


    看着平野户田略带兴奋又有些拘谨地小跑离开，重新融入剑道部内或坐或卧的幸存者人群中，毒岛冴子缓缓低下头，沉默了数秒。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那场直击灵魂的对话所带来的震动。她再次抬起头时，紫罗兰色的眼眸中少了几分迷茫，多了几分释然，但声音仍带着一丝经历情感风暴后的干涩与轻微颤抖，低声对枕在她腿上的林明说道：“谢谢……林明君。”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特别的，”林明轻轻转动了一下头部，调整到一个更舒适的角度，脸颊不经意地蹭到毒岛冴子大腿上柔软的布料，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毒岛冴子身体微微一僵，一抹淡淡的红晕悄然爬上她白皙的脸颊，但她并未躲闪。“不过是陈述了一个事实，并且找来了一个活生生的例子罢了。” 林明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寻常小事。


    “不……嗯……”毒岛冴子微微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带着些许娇憨和复杂情绪的鼻音，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声音恢复平稳，“我现在感觉……确实好多了。”


    “哦？我可没太看出来，脸色还是有点紧绷呢。”林明半开玩笑地说道，试图让气氛更轻松一些。


    毒岛冴子闻言，唇角终于勾起一抹真实的、带着些许无奈的微笑：“是真的好多了。至少……知道了我这样的心态，并非世间独一无二的‘怪物’，原来像平野同学那样看似普通的人，内心深处也可能藏着类似的……好奇。这让我感觉……自己不再那么孤立和异常了。” 她的语气渐渐平静下来，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


    “你能这么想就对了。”林明肯定道，他的脑袋又轻轻动了一下，这次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寻求舒适的姿态，却让毒岛冴子心头再次泛起涟漪，不过林明装作毫无察觉，继续说道，“说到底，你这种心理纠结，很大程度上是一种掌握了力量后，对可能出现的‘恃强凌弱’倾向产生的过度警惕和罪恶感。”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地分析着，像是在剖析一个常见的心理现象：“很多人在骤然获得超越常人的力量或地位后，内心都难免会浮现出试探边界、体验权力感的念头。这几乎是人性的一种本能反应。关键在于，是选择让良知和理性约束这股冲动，还是任由欲望主导行为。”


    “前者，或许会在脑海中闪过一些念头，但绝不会付诸行动，就像平野通过合法狩猎来释放；而后者，则会酿成真正的悲剧。很显然，冴子，”林明的目光变得专注而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他抬起眼，直视着毒岛冴子低垂的眼眸，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除了多年前那个咎由自取的不法之徒外，你从未利用你的力量，真正主动地去伤害过任何一个无辜者，对吗？这一点，我坚信自己的判断。”


    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蕴含着一种无声的信任，这种信任如同暖流，缓缓抚平了毒岛冴子心中激荡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