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林明……先生。" 爱莎尝试着改口，但还是加上了敬语，脸上泛起一抹红晕。


    "其实……还有一件事。" 自我介绍后，爱莎犹豫了片刻，再次开口。


    "嗯，你说。不过，我们先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吧。"林明点点头，随即很自然地蹲下身，先是将翻倒在地的手提箱扶正，然后细心地将散落在地上的衣物一件件捡起，整理好，准备放回箱内。


    爱莎的脸颊瞬间变得通红，因为那些散落的衣物中，夹杂着她贴身的私人衣物。被一个刚认识不久的男性触碰这些，让她感到无比害羞。然而，看着林明毫不介意地蹲在地上，专注而耐心地帮她整理着狼狈的现扬，爱莎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和感动。在她看来，一个不嫌弃她的东西、愿意为她做这些琐事的人，内心应该是善良的吧。她不知道，这个不经意的举动，悄然扭转了她最初对林明那番"强势宣言"的些许畏惧和疑虑。


    "那个……还是让我自己来吧。" 当林明整理完毕，准备提起箱子时，爱莎连忙伸出手，想要接过。


    "没关系，我来拿吧。"林明没有松手，这点绅士风度他还是有的。


    "谢谢……"爱莎再次低声道谢，声音细若蚊蝇，脸上的红晕未退，心中的感动却又加深了一层。


    看着爱莎这副容易害羞又努力表达感谢的模样，林明不禁在心中感叹，也唯有像爱莎这样纯净无邪、未经世事的女孩，才会如此轻易地相信他那一套临时编造的"规矩"。若是换了姬岛朱乃那样心思玲珑、擅长调侃的"魔女"，恐怕早就识破并反过来戏弄他了。


    "对了，你刚才说还有一件事，是什么？"林明提起箱子，边走边问道。


    "啊……"爱莎从害羞中回过神，轻轻惊呼一声，然后带着歉意解释道："其实是这样的……我来驹王镇，本来是打算投奔一位在这里的……朋友的。现在既然林明先生您愿意收留我，我想我应该去和那位朋友说明一下情况，免得他担心。" 她的措辞有些含糊，没有详细说明那位"朋友"的具体情况。


    "原来如此。那我陪你一起去吧？"林明主动提议，他其实心知肚明爱莎口中的"朋友"指的是谁，以及她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不……不用麻烦了！"爱莎连忙摆手拒绝，神色有些慌张，"这只是我的一点小事，我自己一个人去说明一下就好，很快的。" 她不想把林明这个"普通人"牵扯进她那些与教会、堕天使相关的复杂且危险的事情里。


    林明意味深长地看了爱莎一眼，没有坚持，但他自有打算。"好吧，那我们先去我家，让你认认路，把行李放好。之后你再去和你的朋友解释，怎么样？"


    "好的，谢谢您的理……谢谢林明先生能理解。"爱莎及时改口，感激地说道。


    "又说敬语了？"


    "对……对不起！"爱莎又是一阵紧张。


    看着她惊慌失措如同受惊小鹿般的模样，林明决定暂时不再逗她了，免得真给她造成太大的心理压力。


    于是，林明提着手提箱走在前面，爱莎则像个小媳妇般乖巧地跟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她脸上的神情带着初来乍到的矜持，但更多的是一种卸下重负后的轻松。偶尔，当她偷偷瞄向林明背影时，嘴角还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一抹浅浅的、对未来抱有隐约期待的弧度。


    连爱莎自己都感到有些奇怪，原本以为是被迫接受的"规矩"，此刻心中却并无多少不甘与抗拒，反而对即将开始的新生活生出了一丝朦胧的向往。这并非什么主角光环的效应，而是因为此刻的爱莎，正处在她人生中最迷茫、最无助的艰难时期。


    被教会驱逐，信仰被动摇，孤身一人流落异国他乡，投奔堕天使阵营实属无奈之举。在她最需要帮助和指引的时候，林明出现了，并向她伸出了手。尽管方式有些古怪，理由听起来也有些离谱，但对爱莎而言，这无异于黑暗中的一缕曙光。与投向明显与自身信仰相悖的堕天使相比，她内心深处更愿意去相信眼前这个看似强势、实则细节中透露出温柔的少年。


    ……


    "到了，这就是我住的地方。"林明推开房门，侧身让爱莎先进。他熟练地从玄关鞋柜里取出一双干净的备用拖鞋，轻轻放在爱莎面前的地板上。


    "打、打扰了。"爱莎诚惶诚恐地又鞠了一躬，动作标准得像是经过专门训练。她小心翼翼地换上拖鞋，而后像是初次探索新环境的小动物般，既紧张又好奇地打量着屋内的陈设。林明在一旁看得有些好笑，明明是个外国修女，对日本这些日常礼节却仿佛无师自通。


    这个念头让林明内心突然浮现出一丝疑虑：爱莎来日本之前是不是已经做过详细功课？但看着爱莎那一脸纯真无邪的模样，他不禁失笑摇头——这种单纯得像张白纸的女孩，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复杂的心思。大概是她天性礼貌，加上修女身份养成的习惯使然吧。


    "很温馨的小屋呢。"穿好拖鞋后，爱莎跟着林明走进客厅，虽然陈设简单，但她脸上却露出由衷的温暖笑容，仿佛这里是什么奢华的殿堂。


    "多个人一起住的话，确实会更有生气一些。"林明点点头，将她的手提箱放在墙角，环顾了一下这个平日只有自己居住的空间。


    "那个……"爱莎突然欲言又止，俏脸上浮现一抹动人的红晕，声音也越来越小，"请问我以后是……跟林明先生住一个房间吗？"


    "和我睡一个房间？你进展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林明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故意逗她。


    "唉？！那个……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爱莎顿时像是被蒸熟的螃蟹一样，整张脸都红透了，手足无措地摆着手，差点要晕过去。她支支吾吾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只能深深低下头，脑袋都快冒烟了，根本不敢看林明的眼睛。


    "别紧张，除了我的卧室，还有两个空房间，你可以随便选一个。"林明见好就收，不再继续逗她，生怕这个容易害羞的修女真的晕过去。


    "知、知道了。"爱莎舌头都打结了，声音细若蚊吟。


    "给，这是大门的钥匙，你收好。"林明走到客厅的柜子旁，打开抽屉取出一把备用钥匙递给爱莎。


    "谢谢，我一定会像守护珍宝一样好好保管的。"爱莎双手合十地接过钥匙，脸上红晕未褪，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仿佛收到的不是一把普通钥匙，而是什么珍贵的信物。


    "时间不早了，你尽快去和你的朋友说明情况吧。"林明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我可以先去给你买些生活用品，或者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超市？你打算回来吃晚饭吗？"


    "只是去说明一下情况，应该不会花太多时间。"爱莎思索着说，但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小脸突然垮了下来，不好意思地开口："那个……我好像……不知道他具体在哪里。"


    "那你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说要一个人去？"林明忍不住调侃道。


    爱莎更加不好意思了，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算了，我陪你一起去吧。"林明无奈地叹了口气，"天色渐晚，你一个人出去我也不放心。"


    "谢谢您……"爱莎感动地说道，她现在越发觉得自己是幸运的，能遇到这样关心她安危的人。


    "你朋友住在哪一带？"林明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其实心里很清楚目的地是教堂。


    "其实是这样的……"爱莎想了想，决定坦诚相告。她用半分钟时间简单说明了自己来驹王镇的目的和遭遇。


    "迷路能迷到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你这方向感也是没谁了。"听完后，林明忍不住吐槽。他家与教堂确实处在小镇的两端，相反的方向。不过内心却感谢爱莎这个路痴属性，否则还真不一定能遇见她。


    "因为是第一次来日本，对这里的环境和建筑都不熟悉，又没找到可以问路的人……"爱莎不好意思地解释着，声音越来越小，"抱歉……"


    "好了，不用老是道歉，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林明转身准备出门，重新换上鞋子，见爱莎还局促不安地站在原地，便催促道："趁天还没黑，我们赶紧出发吧。"


    "是、是！"爱莎一个激灵，赶紧小步跟上林明。


    出了门，林明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从家到郊外教堂步行要一个小时，虽然以他的体力完全不在话下，但没必要浪费这个时间和精力。


    "让您破费了……"坐上出租车后，爱莎很是自责，她觉得如果自己一个人的话，走路就可以了。


    "没必要道歉。"林明温和却坚定地说，"既然你以后要和我一起生活，这类开销会很常见，难道每次都要道歉吗？那也太见外了。"


    "嗯……嗯！"爱莎声如蚊吟，红着脸低声应道。


    透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的司机大哥一脸羡慕。现在的学生谈恋爱都这么直接了吗？而且还是修女服，玩得真开！司机想到自己苦苦追求半年却始终对他冷淡的女神，不禁思考是不是也该改变一下追求策略。当然，林明不会知道，自己随口逗小修女的一句话，竟在后来导致司机大哥被女神彻底拉黑，否则他一定会笑出声。


    十多分钟后，出租车抵达目的地。林明付了车费，还额外给了小费，请司机在原地等候——毕竟这里是郊外，这个时间段很难打到车，他可不想徒步回去。


    教堂坐落于半山腰，只能步行上山。傍晚时分，夕阳如血，将天空染成一片猩红。灰色的教堂孤零零地矗立在山腰上，在血色的夕阳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即便站在山脚下，也能感受到一股不祥的沉闷气息。


    "送到这里就可以了，接下来我自己上去吧。"下车后，爱莎出乎意料地态度坚决，虽然语气依旧轻柔。


    "好吧。"林明表面答应，但在爱莎转身走上山间小路后，他却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爱莎沿着那条蜿蜒曲折的山间小路小心翼翼地向上行走，浑然不觉林明正如影随形地跟在她身后不远处。若是换作其他人，早该察觉到自己被跟踪了，但这位心思单纯的小修女此刻正全神贯注于前方的目的地，匆忙的脚步在落叶上发出沙沙声响，完全没有留意到身后的动静。林明则借助逐渐浓重的暮色和茂密树丛的掩护，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移动，始终保持着一段既能随时出手干预又不易被发现的安全距离。


    当那座灰蒙蒙的教堂轮廓终于透过稀疏的树梢映入眼帘时，爱莎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教堂孤零零地矗立在半山腰的一片空地上，在如血残阳的映照下，斑驳的外墙和残缺的彩绘玻璃窗显得格外破败阴森，与神圣扬所应有的庄严祥和相去甚远。作为前任圣女，尽管她自身几乎不具备战斗能力，只拥有纯粹用于治疗辅助的神器“圣母的微笑”，但她天生对气息极为敏感。此刻，一股强烈的不安与心悸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上心头，令她本能地想要转身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教堂的外观更加印证了她的不祥预感。外墙的灰泥大片剥落，露出里面暗沉的砖石，几扇彩绘玻璃窗破碎不堪，仿佛一张张狰狞怪物的巨口。就连门前原本应当时常打扫的石阶也布满了滑腻的青苔和纵横交错的裂缝，一片荒芜破败的景象。这一切都明确地表明，此地要么已被废弃多时，要么管理此处的人内心早已毫无信仰与敬畏可言，否则绝不可能任由一座神圣的殿堂沦落至斯。


    “弗、弗里德神父……请问您在吗？”爱莎在紧闭的教堂大门外停下脚步，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朝着门内怯生生地喊了一句，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清晰。


    大约过了十几秒，就在爱莎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伴随着一阵刺耳难听的“吱呀”声，那扇厚重的、漆皮剥落的大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一道狭窄的缝隙。一个穿着华丽却略显凌乱的驱魔服饰、拥有一头醒目白发的男子从门缝中侧身走了出来，正是那位以怪异和危险著称的迷失神父——弗里德·赛尔泽。


    “哦呀哦呀！看看这是谁来了？这不是我们亲爱的、可爱的圣女殿下爱莎酱吗？”弗里德用一种极其夸张、带着怪异嘻哈风格的语调开口说道，脸上挂着一种扭曲而疯狂的灿烂笑容，但那笑意并未抵达他冰冷的眼底，“我可是等了你一整天了，你终于大驾光临了啊！欢迎欢迎！这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他张开双臂，动作浮夸，仿佛在迎接一位贵宾。


    见到弗里德本人，尤其是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混乱而危险的气息，爱莎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恐惧。她对这位神父的怪异行径和潜在的危险性早有耳闻，此刻亲身体会，更觉心惊。


    “弗、弗里德神父，”爱莎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我冒昧前来，是想告诉您一件事……我已经……找到了其他愿意收留我、给我提供住所的人，所以……关于之前我们约定好的、我来您这里的事情，恐怕无法履行了。真的……非常抱歉！”说完，她对着弗里德深深地鞠了一躬，姿态谦卑而诚恳。


    “哦？是吗？那可真是要恭喜恭喜你啊！”弗里德脸上那副狰狞的笑容依旧挂着，语气却故作理解和欣慰，但话语中的尖刺却毫不掩饰，“一个被神圣教会亲自驱逐、打上‘堕落’印记的前任圣女，除了我这个不嫌弃你的人之外，居然还能找到别的‘冤大头’愿意收留，这简直是奇迹啊，真是可喜可贺呢！”他话语中浓烈的讽刺意味像一根根冰冷的针，狠狠扎在爱莎本就脆弱的心上。


    爱莎强忍着鼻尖的酸楚和内心的难过，直起身子，心里还存着一丝不切实际的侥幸，希望对方能够通情达理：“您……您能理解我的难处就太好了……”她原本还担心对方会勃然大怒或激烈反对。


    “理解？我当然理解！我太理解了！”弗里德突然声音拔高，近乎尖叫，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假笑变为极致的扭曲和愤怒，近乎咆哮地喊道，“但是我不同意啊！这怎么可能同意！爱莎酱，说话不算话、出尔反尔可不是好孩子该有的行为！你当初可是答应要来的，现在却想反悔，你这是赤裸裸的欺骗！是恶人才会做的行径！”


    他恶意地哈哈大笑起来，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显得格外刺耳：“恶人……是需要受到惩罚的！啊哈哈哈！我这话可是借用了圣人的箴言呢，作为前任圣女的爱莎酱应该烂熟于心才对啊？不会这么快就忘记了吧？”他的笑声充满了癫狂和戏谑，令人不寒而栗。


    “真的很抱歉……但是，这次……我恐怕必须坚持我的决定……我还是想离开这里。”爱莎虽然害怕得身体微微发抖，双手紧紧攥着修女服的裙摆，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没有退缩。


    “离开这里？呵……”一个冰冷彻骨、带着浓浓不屑的女声突然从弗里德身后的教堂阴影处传来。紧接着，一个身材高挑丰满、穿着暴露如同黑色情趣皮衣、背后垂着一对漆黑羽翼的女人款款走了出来。她大片雪白的肌肤裸露在外，身上散发着强大的堕天使气息——正是丽娜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