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谦头天夜里就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一大早来上朝也是浑浑噩噩。


    下马车时若非云墨扶,怕是都要栽下来。


    兄弟二人一道进了宫门,却见从前井然有序的文武百官此时都聚在二道宫门前议论着什么。


    云谦透过人群,只见一个瘦弱的身影一身白衣,头簪白花,正奋力的击鼓。


    “这个背影怎么如此熟悉。”


    云谦才嘟囔了一句,皇上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来了。


    文武百官乌泱泱的跪了一片。


    “云向晚,你为何在此击鼓?”


    皇上的话叫云谦和云墨都一惊。


    云谦甚至忘了皇上还在前,就那么惊异的抬起了头。


    云向晚笔直的跪下身,掷地有声。


    “陛下,宁国公云谦,身居朝堂,身负皇恩,却悖逆伦常,残害发妻向蓁蓁,致其中毒惨死,臣女不忍亡母含冤而逝,请皇上彻查此事,还亡母一个公道。”


    云向晚的衣摆被风扬起,连带着落下眼眶的泪珠也被一道吹散。


    陆君回心中懊恼。


    昨夜他们说了那么多话,她竟只字未提今日要来击鼓鸣冤之事。


    “你个逆女在胡说八道什么!”


    云谦大失分寸,忘了场合,冲到云向晚面前。


    “自你归家我不曾亏待你,你为何要如此害我?”


    “是我害你,还是你德行有亏,自己心虚?”


    云向晚与云谦冷眼对视,再无从前的唯唯诺诺。


    云谦眉头拧成川字。


    “你从前是如何乖巧听话,怎得如今这般面目狰狞?你娘若泉下有知必会伤心。”


    “她不会伤心!”


    云向晚一字一句直戳云谦肺管子。


    “她只会高兴没有白生我一场,我没有如那等狼心狗肺,薄情寡义之人一样!”


    “你这孽障!”


    “宁国公!”


    云谦的手僵在半空。


    “父皇还在此,你想做什么?”陆君回冷声呵斥。


    云谦连忙跪下身去。


    “皇上,这丫头信口胡说,惊扰圣上,罪该万死。”


    皇上没有看他。


    “云向晚,你说宁国公残害发妻,可有证据?”


    “有。”


    云向晚将手中之物举过头顶。


    “这是过世姜氏留下的亲笔书信,当中有交代云谦下毒害我母亲的所有过程。臣女还找到了当年为亡母看诊的大夫和稳婆,都能证明我母亲去世并非只是意外难产。”


    皇上示意太监去拿,又叫人带了云向晚说的证人。


    两个证人头一次得见圣颜,吓的一句废话都不敢有。


    “一派胡言。”


    云谦跪地磕头:“皇上,臣对蓁蓁情深义重,绝未做过此等恶事。”


    “你若当真情深义重,又为何会有平妻进门?”


    云向晚冷然:“难道当日是丞相把刀架在你脖子上,逼着你娶姜氏过门的吗?”


    “我……”


    云谦哑口无言,半天才呵斥一句放肆。


    “事情已经过去多年,郡主怎么能凭着一封书信和两个毫不相干的人就认定宁国公杀妻呢?”


    宸王突然开口。


    “臣女起初一直以为亡母是因难产而亡,直到祖母被下毒那一日,姜氏与云谦起了争执,二人提起此事我才知道,这才派了人去查。”


    “时隔多年,郡主是如何找到这两个人的?”宸王又问。


    “是姜氏告诉了我。那封信上也都有清清楚楚的写明。”云向晚应付自如。


    宸王拿了皇上手中的信大致扫过。


    “姜氏已死,死无对证,如何证明这两个人就是她信上提到的两个人呢?简直荒唐。”


    明显是偏颇云谦的话。


    若是旁人听了定忍不住要着急。


    云向晚却淡定非常的反问了一句。


    “那王爷又如何能证明他们不是信上提到的那两个人呢?”


    谁抛出的问题就再抛给谁。


    皇上忍不住抬眼看她。


    “就是。时隔多年,郡主也没必要随意找两个人来冒充。”


    顾邵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宸王抬了抬眼皮,没有搭理他。


    “云向晚,状告生父,可是大逆不道的行径。”


    “生母怀胎十月含冤而逝,我却踩着她的血肉与仇人父慈女孝,这才当是大逆不道。”


    云向晚毫无所惧的与宸王辩驳。


    “听闻太后娘娘病重弥留之际是皇上和王爷衣不解带的在旁照顾,想必能体会臣女的心情。”


    宸王似是都想到了旧事,恍惚了一瞬。


    “云谦,对于云向晚的指认你有什么说的?”皇上问。


    “皇上,臣行得端坐的正,自问从未做过此等有违天道的事。”


    云谦将伏在地上的身子抬起。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有些事臣原本是想等关起门来自行解决的,可这逆女非要闹成这样,臣断不能让她毁了我云家的名声。”


    “恳请皇上让臣带个证人来,待听过证人之言一切自会真相大白。”


    此时的云向晚还不知道云谦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直到鸣春出现。


    云向晚脑子里嗡地一声。


    她不是染了风寒不宜见风吗?


    “奴婢鸣春,是郡主身边贴身伺候的丫头。”


    她跪地磕头,未曾看云向晚一眼。


    “奴婢斗胆指认长乐郡主云向晚,弑父!”


    满场哗然。


    陆轻舟眼神骤变,迅速转头跟身后的人群中的视线交换了眼神。


    陆君回也一下慌了神。


    怎么回事?


    这丫头不是云向晚从槐安城带回来的吗?为何突然倒戈指认她?


    皇上的目光在父女二人之间游离片刻,回到鸣春身上。


    “此言可有证据?”


    “郡主给国公爷的玉肌膏中下了毒,一查便知。还有曾给府中姨娘看诊的大夫,也被郡主收买,暗中给姨娘房中的香料加了毒药。”


    鸣春呈上证物,语气平静的听不出半分起伏。


    云向晚心头发闷。


    “鸣春,我自问未曾亏待过你。”


    鸣春交叠的双手抖了一下,始终没敢抬头。


    “郡主待奴婢的好奴婢都记得,所以奴婢才不忍看郡主继续走错路,希望您能及时悬崖勒马。”


    鸣春对答如流,像是练习了千万次。


    云向晚敛着眉眼,语气冰冷。


    “倒是难为了你的苦心一片了。”


    “晚儿,我知道你记恨我将你她独自留在槐安城十六年。我也愿意弥补,这才将这些苦楚统统咽下,实在没想到你会越发过分,闹成今日这般。”


    云谦也是痛心疾首。


    “这丫头应当是陪着郡主从槐安而来的吧?”


    陆轻舟突然上前一步,视线直勾勾地落在鸣春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