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反复攥着手指。


    “我,我离开盛京时间太久,很多事都不,不记得了。”


    “我也是,这时间太久了。”老头也立刻附和。


    云向晚啪的将匕首拍在桌上。


    吓得二人又后退一步。


    陆轻舟摸了下鼻子无声一笑。


    “姜家将你们送得那么远我都能让人找回来,我的本事你们应当知道,不想遭罪最好实话实说。”


    云向晚累了,没有半分与人周旋的心情。


    妇人和老头对视一眼,似乎在犹豫。


    “世上的事都是纸包不住火的,能将二位请到这里,我们自然是知道了一些事情。”


    陆轻舟清了清嗓子。


    “另外,这位姑娘的脾气不是很好,我劝二位识趣一点。”


    她脾气不好?


    云向晚阴恻恻的看他。


    陆轻舟连忙将头扭了一圈。


    “当年的事跟我无关,我也是被逼的。”


    老头终究还是挨不住了。


    他几个孙子都已经满地跑了,实在不想招惹麻烦。


    “是是,是那姓姜的夫人叫我们下的药制造的难产的。”妇人也松了口气。


    “人不是死于难产。”


    云向晚点明。


    二人又是一惊。


    显然没想到云向晚连这个也知道。


    “实话告诉你们,那位姓姜的夫人已经死了,没有人再能威胁你们,你们只用跟我实话实说就是。”


    一听说姜氏死了,两个人哪里还敢有半分隐瞒。


    将当年向蓁蓁的死一五一十的重复了一遍。


    “那夫人中毒已深,又是难产,孩子一直生不下来,她怕孩子憋死,叫我压着肚子硬生生的生下了孩子,最后那血怎么都止不住……”


    妇人想到那个场面仍旧心有余悸。


    “我最后心有不忍,想扎针补救,是她不愿意,她知道自己活不成了,只惦记孩子有没有中毒。”


    老头语气有几分哽咽。


    他行医多年,那是他唯一一次做过昧良心的事。


    云向晚静静的听着,那些铺天盖地的痛意从心脏漫到眼眶。


    “可知她中的什么毒?”


    “是落回。”


    老头不假思索。


    “那是一种慢性毒药,不常见,能叫人逐渐失力,神志不清,最后脱力而亡。生产时她中毒已深,起码有半年之久。”


    云向晚学医十年,自然知道落回是什么。


    也知道中了落回的人会有多痛苦。


    她不敢想向蓁蓁是怎么在那样的痛苦保住她,又生下了她。


    “这些事儿还有别的人知道吗?”她撑着泛酸的眼眶问。


    两个人摇了摇头。


    “不大清楚,不过我们离开之前老夫人曾试探过我们,想来她应当是知情的。”妇人回忆道。


    “对,我曾偷偷听到国公爷和老夫人的对话,说这药是从一个姓沈的老太医手中骗来的,老夫人一定知道。”大夫也肯定。


    云向晚点点头站起身往外走。


    “姑娘!”


    妇人跪在了地上。


    “当年我一时见钱眼开,已经知道错了,求姑娘饶命。”


    大夫也跟着她跪。


    “我也是,当时那姜夫人绑了我姑娘,我也是被逼无奈。”


    云向晚的长相已经叫他们隐约猜到了身份。


    知道这是要秋后算账。


    云向晚停住步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们可愿随我作证?”


    她不能让向蓁蓁白死。


    “这……”


    两个人犹豫了。


    向蓁蓁虽然死于中毒,可难产是他们造成的。


    闹到官府他们怕是也难逃一死。


    “给你们一夜考虑,你们若愿意随我作证,我能给你们一条生路。”


    云向晚让了一步。


    比起这两个人,更该死的是国公府的人。


    浑浑噩噩的走出门,云向晚险些栽到院子前头的大坑里。


    她扶着陆轻舟的手稳住身形。


    “这两个人的还要麻烦你帮我看着,晚些时候我让人来接。”


    “好。”


    陆轻舟答的干脆。


    他知道云向晚在难过。


    可他无法安慰。


    亲人离世的惨状被铺在眼前,任何的语言安慰都苍白无力。


    “我送你回去吧。”他轻着声音。


    “我想先去一趟沈家。”


    云向晚要去问清楚落回的事。


    “我陪你去。”


    陆轻舟扶着她要走,云向晚按住了她的手。


    “你已经帮我很多了,这件事我自己能处理。”


    她和云家恩怨,不应该把陆轻舟扯进来。


    陆轻舟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坚持。


    他将云向晚身上的披风拉好。


    “万事小心!”


    云向晚鼻子一酸,忍着视线的模糊翻身上马。


    沈家。


    沈砚正翻着医书查着有关赤凤蛊兰的记载。


    “公子,长乐郡主来了。”


    沈砚还以为听错了下人的话。


    直到看见云向晚。


    “你怎么这个时辰来了?可是出什么事儿了?”


    沈砚瞧出云向晚面色不好。


    “我想见见沈老爷子。”


    她没有往日的和善,整个人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悲凉。


    沈砚也不敢问,忙带着她去找了老爷子。


    “沈老太医,晚辈今日是为亡母的死因而来,求老太医答疑解惑。”


    云向晚态度恭敬。


    “你是云家的丫头?”


    沈老爷子困惑:“你母亲不是死于难产吗?”


    云向晚摇头。


    “晚辈偶然得知旧事,母亲并非死于难产,而是中毒。”


    老爷子有一瞬诧异。


    “你母亲中毒与我有何关系?”


    “沈老太医,听人说,我父亲多年前从您手中得过一种毒药,叫落回。”云向晚问。


    沈老爷子回忆了一下点头。


    “不错,我十几年前确实研究过一段时间落回,你父亲那时从我这里要走了一瓶。他与我说的是一个醉心医术的朋友在找。”


    “果然。”


    云向晚眼前像蒙上了一层薄雾。


    “他哪里有什么醉心医术的朋友,那一瓶药,他都用在了我母亲身上。”


    “什么?”沈老爷子震惊。


    “我母亲不是难产而亡,她是死于中毒,死于落回!”


    云向晚声音带着几分轻颤。


    沈老爷子心中的惊惧。


    “怎会如此……”


    他行医救人大半辈子,怎么也想不到因为自己一时大意竟会害了一条性命。


    云向晚突然跪地。


    沈砚和老爷子齐齐起身。


    “郡主,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沈砚上前扶她。


    云向晚却纹丝不动。


    “沈老太医,晚辈若状告云谦残害发妻,您可愿出面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