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向晚到门口时已经聚了一圈围观的人。


    灰绿长衫的妇人坐在地上。


    身边蹲着个同样灰色衣衫的中年男人。


    妇人哭的伤心,一直念着要找儿子。


    “二位,这是长乐郡主,也是我们府上大小姐,你们有什么与她说。”管家介绍。


    妇人忙跪在地上恳求:“贵人,贵人求求你放了我儿子吧,我们家就这一根独苗啊。”


    云向晚望了眼围观的众人,面露难色。


    “这位大娘,您儿子是谁?您又为何到我国公府来寻呢?”


    “我儿子叫徐咏,是同春堂的账房先生,同春堂的掌柜说,他今日来府上给一位姓周的姨娘送药,来了就没回去。”


    妇人又哭了起来。


    “我这儿子性子弱,身体有旧疾,不知是否冲撞了贵人被扣下了,请您高抬贵手。”


    云向晚蹙眉:“姓周的姨娘我们府上倒是有,不过……”


    “有就是了,掌柜的说了,我儿子是来给那位姨娘送药的,迟迟未归必然还在府上。”中年男人说道。


    云向晚像是没找好解释的说辞,只回了一句。


    “府中并没有你们要找的人。”


    “怎会没有,这人都对的上。”


    妇人的情绪激动。


    “是不是你们府上害了我儿子?”


    妇人本来面色蜡黄,这一激动反倒发青,整个人止不住的颤抖起来,像是什么疾病发作。


    中年男人忙按住妇人安抚,语气急切的跟云向晚开口。


    “贵人,我媳妇与我儿子一样,都有医不好的顽疾,不能情绪激动。这样,您说我儿子不在府上,那可否让我们进去找一找,若是没有也就不在这儿耽误时间了。”


    “这……”


    云向晚为难的将视线投向管家。


    “郡主,国公府怎么能让外人随意进出。”管家低着声音。


    “可也不能让他们一直在这儿闹吧。”


    云向晚扫了一圈越来越多的围观百姓。


    大家指指点点,甚至还有好事者叫嚷国公府不要仗势欺人。


    “这妇人还有病在身,若真在此处哭出个好歹,咱们怕是也难以交代。”


    管家也不知如何是好。


    把人放进去不合规矩。


    云谦若知道了,定要怪罪。


    可若真如云向晚所说,也一样是麻烦。


    而云谦此刻就藏在门后。


    他看着云向晚被一对市井夫妇拿捏,气得在心里骂云向晚没用。


    这样没有背景的刁民直接撵走就是,还与他们在此处浪费口舌,还想着放人进府查看。


    正打算出去阻拦云向晚的荒唐行径,京兆尹领着衙役来了。


    现在的京兆尹是太子的人,叫岳欢。


    是太子少保的儿子,也是年轻有为。


    先给云向晚行了礼,才了解事情原委。


    “郡主,这姓徐的账房今日可来过府中?”岳欢问。


    云向晚犹豫:“府中今日确实有来过一个人,但是……”


    “那人送了药就走了,不曾在府上停留。”


    云谦害怕云向晚说出什么不利自己的话,终于走了出来。


    “父亲不是头疼吗?”云向晚看他。


    “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我自然要来看看。”云谦瞪她一眼。


    云向晚装木头,垂头不语。


    她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那男人的家里人,不好好闹闹,后头的好戏怎么叫人看见。


    “岳大人,这是一桩误会,他们说的人今日送完药就离开了,不在我们府中。”云谦言简意赅。


    “你胡说。”


    妇人说:“我儿子今日是与店里另一位伙计一道出门的,那伙计突然闹肚子,所以才叫他单独来送,那伙计瞧见他进了国公府再没出来。”


    说完人群中还真有个小伙计出来作证。


    “你们怎知他说的就是真的?万一是你们儿子贪玩去了旁的地方。”云谦瞪眼。


    “我儿子不会。”


    妇人笃定。


    “我儿子听话懂事,绝对不会乱跑。”


    云谦在心里呸了一声。


    听话懂事的人怎么还会去勾搭有妇之夫。


    “我府上没有你们要找的人,你们快快离开,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云谦才威胁了一句,那妇人当即开始在地上打滚。


    一边滚一边嘶声吼叫。


    “都来看,都来看啊,当官儿的仗势欺人,欺负我们平头百姓啊。”


    围观百姓的叫骂声也是此起彼伏。


    云谦脸黑了又黑。


    “岳大人,您就干看着吗?”


    岳欢示意手下人安抚百姓。


    待吵嚷声小了些他才跟云谦抬手。


    “国公爷,这桩事口头说不明白,你们双方僵持也不是个事,不如这样,我代替这二位到府中查看一番。若真没有异样也能尽快解决麻烦。”


    “开什么玩笑。”


    云谦没好气的冷哼。


    “我国公府是什么地方,能叫人说看就看?再说了,他一个没什么用的平头百姓,我藏他做什么?”


    “话虽如此,可人家儿子也要紧,您与这他们讲不明白这道理。僵持在此,对国公爷的名声也是无利。”岳欢分析利弊。


    云谦没有说话,像在思考。


    “父亲,身正不怕影子斜。百姓如今群情激奋,纵然此时按下去也会觉得是我们仗势欺人。倒不如依岳大人所言,也能叫外人无话可说。”


    云向晚说了一句。


    云谦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底下的百姓。


    心思动摇。


    今日府上的事早已处理的干干净净,看一眼倒也无妨。


    “罢了,我国公府没做亏心,也不怕外人看,就如岳大人说的。”


    他嫌弃的看了眼一旁的夫妇二人。


    “你们在此等着,若我国公府清清白白,你们也得证个名。”


    海棠院。


    云流筝六神无主地望着姜氏和腊梅将周姨娘的尸体裹在了被子里。


    为了避免被人瞧见,主仆二人还在两头塞了破布遮盖。


    “筝儿,你现在回去休息,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姜氏回过头吩咐。


    “娘,我,我不是有意的。”云流筝拉着姜氏,带了哭腔。


    虽然姜若清也是死在她手里。


    可那是意外。


    刚刚是她实打实捡了匕首捅进了周姨娘的身体里。


    “娘知道,我儿不怕。”


    姜氏把云流筝搂在怀里安抚了几句。


    “这件事儿娘会处理,你就把它烂在肚子里,知道吗?”


    云流筝木然的点头,然后看着姜氏和腊梅抬起裹了尸体的被子匆匆融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