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院。


    周姨娘进门时姜氏正悠闲的修剪花枝。


    “东西送过去了。”


    周姨娘低着声音。


    “你这拖的时间可够长的。”姜氏将多余的枝丫剪掉。


    “我好不容易才寻到的机会,如今碧水轩的人将她的吃食都看的紧的很。”周姨娘有些不快。


    “百密总有一疏,你说是吗?”


    姜氏含笑望向周姨娘。


    周姨娘面色复杂,似有犹豫。


    “事情我已经办了,你答应了我……”


    “急什么。”


    姜氏放下剪刀。


    “东西是送了,可人还活着不是吗?”


    “你当日说了,只要我按照你的要求做了就能让我离开,这是想说话不算话吗?”周姨娘急了。


    “你急什么。”


    姜氏翘起二郎腿。


    “那药是烈性的,她吃了很快就会发作。等她的尸体抬出来,我一定让你走。”


    她从前就是想的太多,计较太多。


    如今她明白了。


    什么陷害,计谋,都不如直接杀了来的快。


    周姨娘从海棠院出来,外头的阳光正好。


    可她却莫名觉得一股寒意从头到脚。


    手不自觉地覆上小腹,唇色泛白。


    正午,一声凄厉的呼喊打破了国公府的寂静。


    老夫人中毒了!


    姜氏和云流筝匆匆进了雁声堂。


    丫鬟婆子聚了一屋子。


    老夫人靠在榻上,面色发青,嘴唇发紫,嘴角的黑血还在不断往下滴。


    府医手中的银针扎的飞速。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会中毒?”


    姜氏这话是在问下人,也是在问自己。


    她让周姨娘给云向晚下毒。


    怎么碧水轩静悄悄的,反倒是老夫人中毒了。


    杜鹃六神无主,根本说不清话。


    只道老夫人吃的那碗补品是云向晚送的。


    姜氏的眼神从震惊到凌厉。


    下了药的补品怎么会阴差阳错的进到老夫人的肚子里?


    “你给老夫人下毒!”


    她紧盯云向晚,反应迅速,语气肯定。


    无论如何,这盆脏水一定要泼在云向晚头上。


    就算没有毒死她,背上谋害长辈的名头她也是一死!


    “我不知道母亲是什么意思。”


    云向晚面无异色,平静的看着她。


    姜氏指着桌上吃剩的补品。


    “那补品是你送来的,你祖母现在中毒了。”


    “所以呢?”云向晚依旧平静。


    “是你给你祖母下毒。”


    姜氏一字一顿的又说一遍。


    云向晚笑了。


    笑的姜氏心中发怵。


    “云向晚,你胆大包天,竟敢毒害长辈。”姜氏厉声道。


    “母亲觉得,凭你的三言两语就能给本郡主定罪?”


    云向晚说的是本郡主,而不是我。


    她有品阶在身。


    姜氏拿她没办法。


    姜氏气怒:“你谋害长辈是事实,即便到了圣上面前你也无可辩驳。”


    “母亲真的敢与我去圣上面前一辩吗?”云向晚依旧云淡风轻。


    姜氏怒火中烧,手指一伸就要骂人。


    外头突然传来了下人跟云谦的说话声。


    姜氏面色瞬间一转,三分惊恐,三分委屈,简直能去戏台子上唱一段。


    “晚儿,你怎可如此心肠歹毒,老夫人平日待你不薄。”


    “是啊大姐姐,祖母最是牵挂你,你如何能给祖母下毒。”


    云流筝也立即顺着姜氏的话演了起来。


    云向晚冷冷一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眶泪珠滚落。


    “母亲,妹妹,你们作何要这般冤枉于我。”


    她捏着帕子啜泣。


    “祖母如今生死未卜,我便是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情,你们怎好如此给我身上泼脏水。”


    云谦掀帘而入,姜氏母女惊愕的表情和云向晚的委屈尽收眼底。


    他面色一沉,没好气地瞪着姜氏。


    “你又在作什么妖?”


    姜氏原本还不知云谦为何进来就对自己发火。


    直到看见他背后跟着的陆轻舟。


    “我与国公爷有些公事商议,听闻老夫人突发恶疾,所以来看看。”


    陆轻舟随意的解释,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云向晚身上。


    “郡主这是……”


    云向晚对他的到来有些意外。


    但戏得演完。


    她继续掩面垂泪。


    “我才进门来,母亲非要说我给祖母下毒,我百口莫辩……”


    “哦,国公夫人可是有什么证据?”陆轻舟看向姜氏。


    姜氏有些尴尬。


    “是丫鬟说老夫人吃了晚儿送来的补品,这才中毒。”


    “什么补品?可让大夫查过?”


    陆轻舟又问。


    姜氏更尴尬了。


    她刚刚只想一下拿住云向晚,倒是忘了这茬。


    见她不出声,云谦更是恼火。


    什么都没弄清楚,整出这么大动静,传扬出去又不得安生。


    “晚儿起来。”


    云向晚啜泣两声扶了念夏的手起身。


    云谦快步进了内室询问老夫人的情况。


    府医正好扎完针。


    “老夫人确是中毒,那毒的毒性很强,好在老夫人实用不多,暂时没有危险。”


    云谦松了口气。


    正要让人端老夫人的吃食查验中毒原因。


    陆轻舟已将取了银针探进了桌上剩下的补品里。


    银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紫黑色。


    那颜色与老夫人唇边的血迹如出一辙。


    陆轻舟半眯着眼睛。


    “断肠草。”


    云谦大惊:“果真是这补品里下了毒。”


    “断肠草是奇毒,毒发迅速,救治不佳,片刻就可取人性命。这东西在外头有价无市,下毒之人可是处心积虑。”


    陆轻舟的眼神扫过姜氏。


    姜氏假装没看见。


    云谦立即质问云向晚。


    “可是你做的?”


    云向晚惶恐摇头:“不是我。”


    “那为何这药下在你送来的补品中?”云谦语气凌厉。


    “我,我也不知……”


    云向晚双目通红,紧咬着下唇不知如何解释。


    “晚儿,这也算人赃并获,若真是你做的就快些承认,别惹你父亲生气。”姜氏见缝插针。


    “不是我。”云向晚又辩了一句。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给我请家法!”云谦大吼。


    云向晚身形一抖,似是不敢置信的看他。


    “父亲,您也觉得是我给祖母下毒?”


    “东西是你送来的,里头下了毒,不是你又是谁?”


    云谦怒不可遏。


    陆轻舟摩挲下巴的手指一顿,正要开口,哐的一声巨响,叫屋里众人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