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栖梧苑里还亮着光。


    乔婉刚刚沐浴完毕，只穿着一身素白柔软的寝衣，外罩一件同色轻罗长衫，未施粉黛。


    她屏退了左右，只留一盏烛台在书案上。


    平日里端庄明丽的容颜，此刻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出一种罕见的柔和与静谧。


    她在给赵玄澈写信，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


    字里行间，是说不出的思念。


    “……而今独对孤灯，方知‘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并非虚言。”


    写到这里，乔婉笔尖微顿，自嘲地摇了摇头，自己都是做母亲的人了，竟还有这般宛如怀春少女似的心绪。


    可这感觉如此真实，如此激荡，让她甘之如饴。


    她继续写，笔触越发温柔，眼中波光潋滟，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情。


    这一幕，却全然被屋顶上的男人瞧见了。


    赫连朔不知是何时来的。


    此刻，他透过一道细小的瓦缝，将屋内女子的一颦一笑尽收眼底。


    他见过乔婉的种种样子，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她。


    那微微湿润的乌发，那单薄寝衣下若隐若现的优美肩颈线条，那唇边溢出的笑意……


    尤其是她眼中的温柔与思念，让人侧目。


    赫连朔怔怔看着她，心头泛起了一丝丝悸动的涟漪。


    他向来视女色为点缀，自信凭自己的相貌、气度与手段，少有女子能真正抗拒。


    可此刻，看着屋内那个对他不屑一顾，却对着一封信流露出如此神情的女人，一种前所未有的征服欲悄然滋生了。


    有趣。


    真真是有趣。


    “咔！”


    忽然，脚下的一片瓦，发出了轻微的响声。


    “谁？”


    乔婉抬起头，看向屋顶的方向，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屋顶上，赫连朔知道自己暴露了，非但没走，反而兴奋极了。


    既然被发现了，那便会一会好了。


    忽然，一道寒风吹过，吹得烛火剧烈摇曳了几下。


    黑影落地，正是赫连朔。


    他很是俊美，一双细长的眼眸显得格外幽深，毫不掩饰地打量着乔婉。


    “……又是你？”


    乔婉冷了脸，语气中多了一丝凝重，“赫连公子，深夜擅闯王府内宅，你可知该当何罪？”


    赫连朔对她的质问恍若未闻，目光缓缓往下，落在了她窈窕的身姿上。


    “王妃误会了，在下夜观天象，见此处星光独好，忍不住近前观赏。”


    “却不想，星光虽好，亦不及王妃光芒万丈。”


    这话可谓轻佻了。


    乔婉面色未变，只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看来西域不仅盛产香料，还盛产登徒子与梁上君子。观星观到别人家屋顶，还振振有词，我今日算是领教了。”


    赫连朔听了，眼中兴味更浓。


    忽然，他上前一步，几乎贴在了乔婉的后背上，带来一股独特的男子气息。


    “王妃总是这般伶牙俐齿，拒人千里。”


    赫连朔微微倾身，目光落在她扣在桌上的信纸上，语气玩味，“却不知，方才对着一张信纸，笑得那般温柔缠绵时，让在下都心动了。”


    他说着，竟一把夺过了那封信。


    乔婉立刻却抢，却被他一把扣住了手腕，还暧昧地摩挲了一下。


    “放手！”


    “唉，王妃莫急，我并非登徒子。”


    哼，哪有登徒子，会说自己是登徒子的？


    见乔婉冷了脸色，知她已是怒了，赫连朔便依言松开了她的手，却又将指尖放在鼻子下，深深嗅了一口。


    “好香……”


    赫连朔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幽暗更深了，声音也低沉了几分。


    乔婉怒了，一把抽出藏在一旁的匕首，直指他的咽喉。


    “放肆！”


    “你再敢近前半步，我立刻让你血溅当场！”


    赫连朔见她冷冰冰的，心中的征服欲被彻底点燃了。


    他见过的女人太多了，投怀送抱的，欲拒还迎的，畏惧他权势的，贪恋他容貌的……


    却从未有一个，像乔婉这样，对他俊美的皮相和刻意的撩拨皆视若无睹，甚至是明晃晃的厌恶。


    这种毫不掺假的冷淡与抗拒，竟比任何矫揉造作的迎合，都更让他觉得刺激和有趣。


    赫连朔邪气一笑，语气更玩味了，“血溅当场？王妃当真舍得吗？”


    “还是说，王妃当真要与在下闹出太大动静……”


    未尽之言，充满了威胁。


    乔婉却道：“如果你想被当成刺客擒杀，你大可一试。”


    赫连朔一听，深深看了乔婉一眼。


    这个女人，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敏锐难缠呢。


    忽然，赫连朔哈哈一笑，摊了摊双手，做出一个暂时罢手的姿态。


    “妃果然不是寻常女子，是在下唐突了。”


    他嘴上说着唐突，眼中却毫无歉意，只有更加浓厚的兴趣。


    “今夜星光已赏，王妃风采更是令人难忘，改日再找王妃探讨香道好了。”


    说完，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砰！”


    乔婉重重地关上窗子，不禁乱了思绪。


    赫连朔……


    这个神秘莫测的西域商人，究竟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翠儿在外头敲了敲门。


    “王妃，你歇下了吗？”


    “进来。”


    翠儿进来了，将一盏安神茶放了下来，吞吞吐吐地说：“王妃，奴婢好像听到了一些声响……”


    “无妨，方才风吹动了窗户，我已经关好了。”


    翠儿松了口气，劝道：“夜深露重，王妃还是早些歇息吧。”


    “好，你也下去早点歇息吧。”


    “是，王妃。”


    翠儿恭敬应下，这才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仔细地带好了房门。


    屋里只剩下乔婉一人。


    她端起那盏安神茶，浅浅喝了几口，熨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