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 金色

作品:《风闻绯事

    整整一天一夜的审讯结束,回到办公室,马政阳把笔记本往桌上一甩,刚沾到椅子就睡着了。


    周屹泽憋了一肚子的话,见他眼睛紧闭,只好轻手轻脚地往反方向走。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马政阳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吓了他一跳。


    “VeilMansion是VZ的产业,可董梁已经落网,这里竟然还在进行毒品交易,根本说不通。”


    马政阳仍然闭着眼睛,声音懒懒的,思路却一点也没有停下来。


    他继续说道:“修茂德是孙重刚的连襟,五年前的车祸,他说有人教他怎么善后,这件事董梁在审讯里没提过,但你猜他会不会认下来?”


    周屹泽丝毫没有犹豫:“他肯定会认!”


    马政阳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从椅子上慢慢站起来。


    “你也觉得他会认?”


    他冷笑一声,“现在说什么他都认。”


    “所以这一天我都没让你提。”马政阳语重心长地拍拍他的肩膀,“你想说董梁不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人,对不对?”


    周屹泽梗着脖子,没有说话,斩钉截铁的眼神已经表达了他的心思。


    “那你有什么证据吗?”马政阳冷冷地问他。


    “没有,但是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糊弄我们吗?”


    马政阳拧起眉头,声音陡然拔高,质问道:“不然你要在毫无实证的情况下动摇所有公众人物的权威吗?”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非常庄重,周屹泽从来没听他如此严谨地措辞过。


    “董梁的案子姑且还停留在娱乐圈,哪怕他的客户都是有头有脸的任务,但对绝大多数老百姓来说,那都是很遥远的。”


    “如果我们现在说,这些公众人物手已经伸到了其他角落,不只是搞娱乐圈的钱色交易,而且还草菅人命——”


    马政阳顿了顿,“你觉得还会有人相信电视、广播、新闻里的东西吗?”


    “我同意你的想法,这个案子我绝对不会任由董梁一人全部承担下来。但你也要明白,这个社会是需要权威的。”


    周屹泽立刻就明白了他的良苦用心:VZ的客户大多都来自娱乐圈或者传播广播行业,也就是说,民众每天打开手机、电视等各种传播媒介,就会触及他们的领域。


    董梁把女艺人送进金主的怀抱,那是这些客户的私德,尚且可以把他们与呈现在大众面前的内容切割。


    而一旦警方正式将最近的所有案子并案调查,拿不出铁证,必然会引发一场信赖的崩塌,后果谁也不敢预想。


    到那时,警方也会成为一座孤岛,因为拥有发声权的人,必然站在他们的对立面。


    “马哥,对不起,是我莽撞了。”他抓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颓然地靠在桌板上,


    “害,道什么歉啊,只有董梁的口供,你父亲的事迟迟不能结案,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马政阳又回到了平日里乐呵呵的样子,“别着急,马哥我肯定帮你把这案子破了!”


    他才出院没两周,额头上的伤口还没好全,笑得时候扯到伤口,龇牙咧嘴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周屹泽重重地点了点头,“谢谢马哥,我都听您安排。下一步,咱们怎么做?”


    马政阳本来想捏着下巴思考一阵,碰到冒出的胡茬,反手去够自己桌上的电动剃须刀。


    “有件事,我想了很久……”


    电动剃须刀的声音本来不大,但他这个用了太久,已经开始老化,噪音甚至盖过了台式电脑的主机。


    枯燥的机械噪声中,马政阳的声音如一道强风,骤然劈开了宁静的空气。


    “柏霆宇死亡当晚,究竟是谁在引导邵聿去VeilMansion?”


    “多谢陈总,哎,好嘞!以后有什么合作的机会,咱们多多联系!”


    梁栖月一边热情地告别,一边不动声色地推开老男人揩油的手,几乎是拉扯着退进了电梯,坐上车后,精疲力尽地叹了口气。


    “妈的,这老头子半截身子都要入土了,手上还不干净!”


    她从车前的抽屉里拿出免洗洗手液,把手上的每一寸皮肤都仔仔细细地搓了一遍。


    江知渺抽了张湿巾,帮她擦了又擦,“你放心,马上就送他进监狱安度晚年。”


    梁栖月被她逗笑了,“那可真解气!”


    “陈信天怎么说?”


    江知渺一边往下一个目的地导航,一边问她。


    “好,好极了。”梁栖月冷哼一声,“你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倒比以前还热情。跟关旖旎合作次数比较多的这些制片导演都一样,还真让你猜对了,他们背后肯定有人。”


    “那这人挺怪的,又想让我成为杀死柏霆宇的嫌疑人,又暗中给我和导演制片牵线搭桥,到底是希望我好还是不好?”


    梁栖月的声音和导航同时响起:“要我说,这人就是丝毫没有人性,拿别人当消遣!”


    “开始导航,目的地:亚尔木斯瀚海艺娱有限公司。”


    车子刚停好,江知渺就开始解安全带。


    “哎,你干嘛去?”梁栖月凌厉地瞪了她一眼,“你给我老老实实在这儿等着。”


    “瀚海艺娱跟之前那些制片导演不一样,妙妙查过了,这家公司当年便是以天价被收购的,他们现在每年的投资额都非常高,这么雄厚的资金成本,光靠影视投资不可能实现。”


    “那也用不着你出面,就算你亲自去对峙,他们也不可能跟你说实话啊。”


    “栖月。”江知渺把刚打开的车门关闭,拍拍她的肩膀,“你刚才说的,他在消遣我。”


    梁栖月懊悔不已,扶着额头,“那不是……”


    “我们也该拿他们消遣消遣了。”


    江知渺冲她俏皮地眨了眨眼,轻快地迈进写字楼。


    “我怎么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梁栖月打了个冷战,望着她的背影喊道:“江知渺,你又要给我惹事!”


    邵聿刚一迈出电梯,就觉得周围的氛围诡异得很——


    路过的同事全都笑眯眯地盯着他,埋头干活的同事也纷纷好奇地抬起头看他,被发现了还赶紧把头缩回去。


    就连刘恪辰也神神秘秘的,说是一大早就来单位了,可人却跑没影了。


    邵聿自认为不是个在意旁人眼光的人,可这么多道视线同时投过来,他还是坐立难安起来。


    忍了一天,下午五点,邵聿终于按捺不住了。


    “看见刘恪辰了吗?”他问了问旁边的同事,得到闪躲的目光后,果断拨通他的电话。


    电话接通,他一刻也没等,“喂,我这个师父还管得了你吗?”


    “啊啊啊马上就好了!师父你再等我一会儿!就在工位上坐着,千万别去其他地方!”


    说完,刘恪辰直接挂掉了电话,留邵聿对着黑掉的手机屏幕在原地凌乱。


    带了这么久的徒弟,突然进入叛逆期了?


    他四下环视一圈,仍然是那种好奇的眼神,邵聿猛地一拍桌子,决定去探一探究竟。


    他一路跑进电梯,用力按下演播厅的楼层。


    自从接手了《钩沉》的主持,刘恪辰没事就泡在那里,练口条练仪态练发音练台风。


    谁想主舞台演播厅里漆黑一片,看不出任何有人的迹象。


    “奇怪,这小子跑哪儿去了……”


    他刚从门口退出两步,忽然从身后伸出四只手,不由分说扣住了他的手臂和肩膀。


    “谁啊!”


    话音未落,头还没来得及回一下,眼前就顺便变成一片黑暗。


    竟然还把他的眼睛蒙上了?


    邵聿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昨天刚在家里开完第一次“作战会议”,该不会是真凶来报复他了吧?


    他立刻开始用尽全身力气挣扎,脚底死死地锢在地面上,手臂用了狠劲儿,肌肉都快要把衬衫撑破了。


    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对方有三个人,一左一右一后把他架起来,不由分说地往漆黑的演播室里拖。


    “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放开我!”他用低哑的声音吼道。


    说着,他猛地挥肘,手肘撞击到左侧那人腹部的一瞬间,那人发出了一声痛呼:“哎呦!”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刘恪辰?”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疼疼疼,疼死我了……”扑通一声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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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侧的束缚应声消失,邵聿立刻甩开右侧那人,刚要低头去看看他是谁,眼前骤然一片大亮——


    他条件反射地眯起眼睛,等不了瞳孔适应突如其来的白炽灯光,强行睁开眼。


    要不是还有人在喊疼,他都要怀疑自己是在做梦了:


    脚下是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的刘恪辰,大概是那一肘丝毫没有防备,疼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右手边站着手足无措的伍旸,手臂还保持着方才拉住他的姿势,脸上却吓得泛白;


    宽阔的主舞台擦得一干二净,看一眼都能映出自己的影子;


    而舞台上站着几个熟悉的面孔,却都带着“慈爱”的微笑:综合部的赵主任、新闻部的吕主任、黄金时段新闻主播佟彬大哥,还有难得没有咋咋呼呼的李璟意,手里抱着一束鲜花。


    李璟意身边立着一张小台桌,桌上的东西色彩温和柔软。


    邵聿定睛看了一眼,是个奶油蛋糕。


    米白色的奶油在舞台灯光下晕染开来,仿佛镶嵌了一圈柔光。


    “邵聿,来。”赵主任冲他招了招手。


    “赵主任,吕主任,佟哥。”


    礼貌问过好,不等他发问,吕主任就向他伸出右手,笑着说道:“欢迎你回到新闻部。”


    “啊?”邵聿怔怔地望着他。


    “台里正式任命你为新闻主播,负责每晚六点至七点的《新闻尽览》。”


    大脑仍是一片空白,好像什么都思考不了,就连这句话的含义,他也无法理解。


    这是说他终于得偿所愿的意思吗?


    那预想中的狂喜为何没有到来?


    假如不是突然听到“新闻主播”这几个字,他自己都快忘了,这个蠢蠢欲动又被强行压制的念头,竟然没有消失。


    他成了望梅止渴的人,远处梅林郁郁葱葱,却怎么也触碰不到枝丫。


    再走走就到了,再坚持一下,再努力一次……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靠这些暗示熬了八年。


    从何时起,这个结果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呢?


    他非常清楚自己仍然热爱着新闻事业,无论在哪个部门什么岗位上做什么工作,他都以一个新闻人的标准要求自己。


    哪怕是《钩沉》这样带着娱乐性的节目,台本上的每一句话,他翻遍史书也要去求证。


    邵聿这才意识到,原来这个梦想,早就不是执念了。


    “恭喜你啊,心心念念的黄金时段主播席,还是让你先一步坐上去了。”


    李璟意把花塞进他手中,语气刻意捏得生硬,笑容却比谁都真诚,“欢迎你回到新闻部。”


    “谢谢,谢谢你们,我……”他认真地向他们鞠躬,罕见地语无伦次起来。


    佟彬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接力棒交到你手里,也算圆了你师父的心愿了。好好干!”


    “谢谢佟哥,师父离开后,多谢您的关照,以后我会向您学习,守好这班岗。”


    提到师父,邵聿眼眶有些发热。


    “行了,咱们该说的也都说完了,叫他们进来吧?”赵主任冲李璟意点点头,她迅速按动手里的开关。


    身后,演播厅的门缓缓打开,人群像海水一般涌进来,飞奔着冲向舞台。


    都是他非常熟悉的面孔,进国立电视台这八年来,他与这些同事熬了无数个夜。


    “一大早,听说你当上新闻主播,大家就想给你个惊喜。这不,特意借来了《钩沉》的演播厅。”


    赵主任插着兜,语气仍然是稀松平常,可肉眼可见地不舍。


    “今天你还是综合部的人,我给你们放个假,好好庆祝,想怎么胡闹就怎么胡闹!明天去了新闻部,可就是一个全新的开始了。”


    “赵主任,我……”


    “去吧。”他笑着拍拍他,“记得常回来看看。”


    静了一瞬,错觉般的一瞬后,舞台顶棚传来极微弱的轻响。


    起初只是零星的光点,如同初雪,打着旋儿,从深不见底的黑暗中缓缓浮现。


    很快,轻响化作蓬勃的震音,如海浪冲破堤坝,金灿灿的彩带挣脱束缚,轰然倾泻——


    他的世界变成了一片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