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来说，江小姐，这条裙子目前的损坏程度，已经完全无法回到一件礼服本身正常的状态了，即使我现在紧急处理，但这效果也是暂时的。”


    “支撑一场活动还好，假如稍加走动，或是穿着时间过长，线头就会从断裂的经纬处崩开，无论修复多少次都是一样的。”


    江知渺半信半疑地拉起损坏的裙摆，蒋宥晖亲手递给她，又补充了一句：“我毕业于Y国皇家设计学院，AURA旗下的许多高定也都出自我的设计，江小姐请你相信，任何一位设计师看到这种程度的损坏，都会做出和我一样的判断的。”


    她翻来覆去看了好久，犹豫地问他道：“……那采用另一种方案，以后还能穿吗？”


    “可以的，既然礼服的原始状态已然被破坏，不破不立，完全可以借助破损重构版型。现在时间比较紧张，一些细节不好处理，如果你信任我的话，活动结束后，我可以帮你让它变成一条崭新的裙子。”


    梁栖月在一旁急得直跺脚，“知渺，你快决定吧，还有二十分钟就要上台了！”


    若是保留邵聿最初的心意，会导致裙子彻底的报废。另一边，则是某种程度上保留原有材质，却能将这条裙子保存下来……


    “我选第二种方案吧，蒋总，麻烦您了。”


    蒋宥晖了然地笑了笑，“交给我就好。”


    他一刻也没有停歇，灵活的双手仿佛自带魔力，简单比划几下，就将裙摆勾勒出全新的模样。


    狼狈的裂痕被巧妙地藏进丝滑褶皱里，单侧下垂的裙摆将她细长的双腿完美地展现出来。


    “江小姐，最终的效果大概就是这样。”


    蒋宥晖抬起头，等到她点头后，才拿起了剪刀，电光火石间，犹如一道闪电劈开湛蓝湖面。


    “嘶——”


    布料被人为撕开的声音听得江知渺心头一紧，她下意识抓住了座下的椅子。


    蒋宥晖察觉到她的不安，低声安慰她：“这是为了将不规则破损转变成具有美感的设计，别担心。”


    江知渺缓缓松开手，“没想到蒋总竟然是一位如此专业的设计师，之前那次会面是我失礼了，抱歉。”


    “没关系，那天我也唐突了，江小姐你刚刚经历……变故，面对陌生人时难免有些疑虑。怪我，应该提前跟你打声招呼的。”


    “多谢蒋总理解。”


    他们寒暄了几句，江知渺从他放松下来的状态里才慢慢感受到，他其实也只比自己大五岁，算是同龄人。


    “江小姐，你这件裙子的用料非常讲究，剪裁也很利落，非常合身，可以问一下是出自哪位名匠之手吗？”


    提到服装设计，蒋宥晖的双眼都在发光，江知渺明显感觉到，为了询问这条裙子的事，他已经忍耐很久了。


    她带着浅浅的笑意向他解释：“这是我老公送给我的新婚礼物，这些问题恐怕只有他才能回答您了。”


    蒋宥晖愣了一下，随即失笑道：“没想到这么优美的礼服背后还有一段美好的感情啊，江小姐一开始不愿破坏原本的设计，也是出于这个原因吧？”


    江知渺不置可否，蒋宥晖蹲在地上修补裙摆，上挑的眼睛里分明是揶揄她的眼神，她顿时有些脸热。


    “那看来，破坏了这条裙子的设计，我得向你的丈夫道歉了。”说着，蒋宥晖手下的动作加快了速度。


    他将撕开的左侧裙摆倏地提到江知渺腰间，小腿突然失去衣物遮挡，她条件反射地向后退，却让准备固定裙角的蒋宥晖扑了个空，整个人的重心不受控地向她倒去——


    “哎，小心！”


    随着梁栖月一声尖叫，江知渺只觉得面前划过一缕清新却炙热的鼻息，周身都被这更高的温度笼罩起来，却没有落在她的身上，堪堪停在距离她几厘米的地方。


    蒋宥晖似乎有着一部分外国血统，鼻梁高挺，鼻尖几乎要撞上她的额头。江知渺努力地向后缩，但椅背阻挡了她的去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冲到自己面前。


    “抱歉！抱歉抱歉抱歉……”蒋宥晖却比她还要慌张似的，手忙脚乱地跳起来，退到对面的墙壁，脸涨得通红。


    见他这么谨慎，江知渺倒有些尴尬起来，连忙表示没关系。


    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蒋宥晖再次蹲下去修复礼服后，变得格外绅士，甚至称得上小心。


    “江小姐，请你站一下，我需要把这部分缝到腰部。”


    “方便转个身吗？”


    “麻烦抬起手臂，江小姐。”


    简洁利落的指令，轻如点水的动作，完全是一位游刃有余的设计师的样子。


    他不紧不慢，梁栖月却心里没底，活动十分钟后就要开始了，现在礼服还看不出个样子，她忍不住询问道：“我们要不要跟主办方说一声，推迟活动？”


    “不用。”蒋宥晖斩钉截铁地说道。


    休息室内的空气陡然凝固起来，梁栖月显然是没有完全被他说服，而蒋宥晖也没有为自己继续辩护的打算。


    借着回身取针线的间隙，他半蹲着直起上身，以一个骑士礼般的姿态，对江知渺笑了笑，问道：“江小姐，你愿意相信我吗？”


    在设计方面，他好像自带光环，让人不由自主地去信任他，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江知渺已经对他点了头。


    他也为这份信任感到愉悦，嘴角克制地向上扬起。


    江知渺清晰地感受到，他手中的针擦着皮肤，穿过腰部的布料。


    冰凉的金属质感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却每一针都恰到好处地转危为安。


    可银针划过肌肤的瞬间，她还是无法控制人对于尖锐物体与生俱来的畏惧。


    然而蒋宥晖始终非常投入，饶是再紧张，她也不敢乱动，生怕影响他修补。


    “江小姐是在为接下来的活动紧张吗？”


    他忽地开口，像是要与她闲聊几句。


    “没，没有……”针尖刺破布料的细腻穿刺感让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蒋宥晖低声笑道：“没什么，就是感觉江小姐的肢体语言非常紧绷，是我想多了。”


    江知渺努力地让自己放松下来，心道：总不能当着他的面说“我在害怕你手中的针，担心你刺伤我”吧？


    身为AURA总裁，屈尊来为她做针线活已经是非常难得了，方才她和梁栖月已经流露过对他专业性的怀疑，再说这种话未免太不知感恩。


    “好了，江小姐，你可以站起来看看效果。”


    蒋宥晖右手撑起左膝，本想直接站起来，可蹲的时间过长，腿部血液循环不畅，刚一发力就踉跄了一下，他赶紧扶住地面，勉强保持住体面的蹲姿。


    “栖月，快扶一下。”江知渺眼疾手快地拉住他，另一边，梁栖月也凑过来，两人合力搀扶，等他的腿恢复了力气才松开。


    “谢谢两位，先不用管我，快看看礼服有哪里不合身。”


    蒋宥晖轻轻一推，把江知渺送到全身镜前。


    看到镜子中自己的瞬间，江知渺愣住了。


    这条礼服裙摆原本自然下垂到地面，配合淡蓝色的真丝材质，宛如清泉流淌。


    而经过蒋宥晖的改造，礼服前方，一侧仍然垂直落在地面上，另一侧则巧妙地挽起，固定在腰间，形成帷幕般的开衩。


    让一双长腿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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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好处地展现在观众面前，却又因裙摆的遮挡，随着动作若隐若现，平添了神秘与诱惑。


    “这真是……”江知渺将手掌覆上腰间，那里丝毫没有人为修补的痕迹，仿佛天生就是这种设计。


    “不知江小姐是否满意？”蒋宥晖站到她旁边，也望向镜子中的人。


    “我很满意，蒋总。”她转过身，面对着他，优雅地鞠躬致意，“真的非常感谢。”


    蒋宥晖没有让她继续弯下腰，上前扶住她，笑道：“一个成功的设计都是设计师和模特共同的作品，江小姐天生丽质，这才让我简易的改造能够呈现出如此耀眼的效果。”


    “请问艺人准备好了吗？活动马上开始。”门外，工作人员询问道。


    得到江知渺的首肯，梁栖月回了一句：“我们随时可以开始。”


    “蒋总，抱歉我今天还有活动，不如让我的经纪人送您回去吧，之后我会和您的助理预约，请您吃饭，以表感谢。”


    蒋宥晖摆着手说道：“江小姐不必客气，管理公司事务后我许久没有碰过针线了，今天有机会再次做一回设计师，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话音未落，休息室外响起了一阵欢快的音乐，活动即将开始。


    她再次向蒋宥晖点头示意，随即提起裙摆，昂首走上台去。


    “知渺姐！”隔着很远，江知渺就听见楚妍姝标志性甜甜的嗓音。


    她双手各拿着一杯咖啡，连蹦带跳，在她面前稳稳地站定，将其中一杯递给她，自己捧着另一杯，下半张脸被杯子挡住，可弯弯的眉眼还是暴露了她灿烂的笑意。


    “你真的和AURA签约了？”说着，她还期待着眨了眨眼。


    江知渺轻轻摇了摇头，“我还在考虑。”


    “咦？那昨天活动上你穿的那条裙子是谁家的呀？”


    楚妍姝掏出手机翻了几下，献宝似的举到她的眼前，“就是这件，蓝色的，网上都夸疯了，说你是美神下凡！”


    许久没有参加活动，突然接受如此热情洋溢毫不掩饰的夸奖，江知渺的耳根有些发热。


    她茫然地看着手机界面，社交媒体头条就是她昨天参加活动时的照片，评论最高的帖子有几万条。


    “这是很多年前定制的，我也没想到还能穿。”


    “天呐，我都要怀疑你在凡尔赛了。”楚妍姝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这条裙子你穿何止是合适啊，简直是浑然天成。”


    这倒是出乎江知渺意料，本来就是一次品牌活动，加上临时举办，并没有做太多前期造势。


    原以为除了到现场的粉丝外无人知晓，却因为着装掀起了热度。


    “知渺姐，这个风格跟你太适配了！唉，什么时候能遇上一个这么理解我的设计师啊……”


    楚妍姝还在自言自语地感叹着，江知渺却被她提醒了：现在正是她重新站回舞台中央的时机，需要各方面的热度，像这样的头条，自然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昨天紧急修复礼服，她已经见识到了AURA的实力。蒋宥晖亲自出手，她也明白这其实代表着AURA的诚意。


    合作的前景十分广阔，她几乎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那条名为“灰姑娘”的年度品牌设计大赛冠军作品，如今看来也更像是一场巧合。


    童话故事与绚烂的晚礼服总是相生相伴，这并不奇怪。


    更何况，抛开AURA，她并没有更优解。


    江知渺回到房车，拿起手机，编辑完消息，仔细地检查一番，按下了发送键：


    「栖月，帮我联系AURA签约吧，顺便约一下蒋总的时间，我请他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