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来说，江知渺对蒋宥晖的第一印象并不好，尤其是有了之前借礼服事件，蒋宥晖和AURA似乎自带着傲慢。


    可这是楚妍姝费尽心思甚至是牺牲自己的利益为她送上的大礼，圈内谁不知道AURA的含金量，哪怕是个方兴未艾的时装品牌代言人，也是AURA的代言人。


    楚妍姝的心思她不忍心辜负，更何况，这份礼物也能解决她的燃眉之急——一个月后的金视奖颁奖典礼。


    上次与AURA的短暂合作，导致其他品牌方都在观望AURA对她的态度。


    她想要亲自拜访AURA，试探他们的想法，当然也做好了预期，最好的结果自然是AURA再一次将高定礼服借给她，这样所有的疑虑都将不攻自破。


    成为AURA的时装品牌代言人，借一件高定参加颁奖典礼自然不成问题。


    可是，她总感觉面前的这个男人城府深沉，猜不透他真正的心思。


    “蒋总，能够得到AURA的青睐，我非常荣幸，不过合作事宜都是我的经纪人在对接，这样吧，我回去和她说一下这件事，您看怎么样？”


    短暂会面无法让她进行完备的思考，她需要更多的时间和信息去判断能否与面前这个男人合作。


    蒋宥晖显然看出了她的犹疑，不过到底是有着商场上丰富的经验，他也没有为难她，而是笑着表示理解。


    “江小姐，楚小姐，天色不早了，这个院子我租到了明天中午，如果不嫌弃的话，两位可以在此处休息一晚。”


    楚妍姝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江知渺，她没有犹豫，礼貌地拒绝了他的好意：“不叨扰蒋总了，妍姝的司机还在外面等我们。”


    蒋宥晖依然没有挽留，仿佛方才只是在客套，亲手帮她们把门打开，门外的两个秘书立刻来到他面前。


    “送江小姐和楚小姐离开。”


    冷脸对秘书布置完工作，蒋宥晖又恢复了笑容，告别时体贴地嘱咐道：“两位慢走，夜间山路注意安全。”


    说完，他特意转过身来，对着江知渺伸出手：“我等江小姐的好消息。”


    江知渺盯着他的手掌，方才刚见面时，出于防备她没有与蒋宥晖握手，也算驳了他的面子。


    如果这次再拒绝，只怕要留下不懂礼貌的初印象。


    她还不想完全堵塞与AURA的合作机会，于是也伸出右手，握了上去。不过未做停留，只是蜻蜓点水般划过他的掌心，便收了回来。


    回程的路越走越黑，等到了酒店已是晚上十点。


    她洗完澡，把自己扔进柔软的床褥中，刚要给梁栖月打电话，柯妙妙的名字，却骤然出现在来电屏幕上。


    自从昨天邵聿被警察从家里带走，江知渺得知柯妙妙在给警方传递消息，两人不欢而散后，还一直没有联系过。


    此刻看到她的电话，江知渺心里其实已经不怎么生气了，只是不知该如何给彼此一个台阶。


    说到底，柯妙妙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她。


    尽管没有提前告诉她，不过她也很清楚，柯妙妙瞒着她的理由很简单：如果她知道柯妙妙为了维护她甘愿牺牲邵聿，她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铃声已经响了很久，每一声都有可能是最后一响。


    握着手机的掌心出了一层冷汗，汗水使手机不小心滑出掌控，江知渺慌乱之中忙着去抓，不小心碰到了绿色的按钮。


    柯妙妙的声音迟疑了一会儿，还是从听筒中流淌出来：“知渺……你睡了吗？”


    “还没有，今天收工后去见了一个品牌方。”江知渺努力平复着语调，让自己显得没有那么紧张。


    对面柯妙妙轻笑了一声：“什么品牌啊，都追到山沟沟里去见你了？”


    一如既往的调侃让江知渺彻底放松下来，她躺在枕头上，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AURA，就是之前借给我一件礼服的那个。”


    她们好像回到了以前的那种状态中，在电话里随心所欲地吐槽工作、生活、琐事、爱情，没有什么不能跟对方说的，也没有什么是担心对方不能理解的。


    因为她们是挚友。


    柯妙妙的思维总是非常跳脱，一会儿说说这个人的八卦，一会儿又跑去聊聊那个。


    时间在不知不觉间缓缓流逝，直到说到喉咙发干，江知渺才发现她们已经聊了一个小时。


    她起身去接了杯水喝，玻璃杯放在桌子上时，清脆的声响顺着电流传到电话另一头的耳畔，她嘻嘻哈哈的声音戛然而止。


    空气顿时凝固起来，江知渺有些不知所措，后悔自己制造出来的动静破坏了轻松愉快的氛围。


    另一边柯妙妙也开始纠结起来，她今天打电话，当然不是为了假装无所事事地闲聊天。


    昨天太过仓促，她有很多话没来得及说，本想今天好好解释一下，可电话接通后，不知怎的就开始怯场，顾左右而言他，说了一大堆不痛不痒的内容。


    “知渺，我有话要跟你说。”


    话音未落，柯妙妙就开始懊悔，这语气听上去倒像是要跟她对峙一样。


    “啊，我在听。”


    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动静，江知渺等了许久，还以为柯妙妙睡着了，轻声问道：“妙妙？”


    “对不起！”


    突如其来的大声道歉吓了她一跳，江知渺张开双唇，支支吾吾地想要回应点什么，又被她一股脑的话给淹没过去了。


    “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一开始听说柏霆宇死了，我确实怀疑邵聿，但拜托周屹泽保护你，并不只是因为这个。


    我当时的想法很简单，跟你说实话，你可千万不要生气。


    你和邵聿分居了这么多年，我不知道你们的感情还剩下多少，出了这么大的事，又都是不利于你的舆论，我怕他抛下你，让你一个人独自去面对。”


    柯妙妙吸了吸鼻子，带了几分哭腔：“如果我有能力，一定会站出来帮你挡掉那些脏水的，就像当年你代替我去那里一样。可是我除了能挖出点边角料，什么都做不到。


    知渺，你千万要相信我，我和周屹泽私下联系，只是为了能让他在你需要的时候护住你，我从来没想过也不可能害你的！”


    “妙妙，我相信你，我……”江知渺喃喃道：“当时太突然了，我很难立刻接受。”


    “我明白，其实后来有一段时间我已经不再怀疑邵聿了，但是酒店视频突然出现在网上，我怎么也找不出合理的解释，加上当时他看到视频后，那么坚定地说相信你，我不得不去多想一下……”


    她提醒了江知渺：杀青当晚柏霆宇进入她房间的那段偷拍视频，假如不是从柯妙妙和邵聿手中流出去的，那会是谁？


    VZ的人吗？那他们又是从哪里得到的这段视频？


    没来得及多想，柯妙妙就低低地哭了起来：“我、我，我真的应该早点告诉你！可我又害怕，怕你知道邵聿买断你的爆料后，和他吵架。呜呜……我不想破坏你们俩的关系……”


    她哭得泣不成声，完全是委屈又可怜的样子，江知渺心里那点火气早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说到底，柯妙妙把这些事藏在心里，也是因为之前她和邵聿的婚姻实在岌岌可危，就像即将倒塌的危房，谁也不敢靠近分毫。


    “好啦，别哭了。都三十的人了，还像小孩子似的……”


    她轻声细语地安慰着：“妙妙，我不怪你，你说的话我都信。昨天突然之间信息量过大，我大脑停转，没顾上你的心情，是我不好，我也要向你道歉。”


    柯妙妙的哭声慢慢停了下来，可残留的哽咽声却还在：“知渺，你不用道歉的，当时邵聿被警察带走，你脑子里一定很乱，我能理解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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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江知渺也不管她能不能看见，笑得非常灿烂：“那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柯妙妙重重地应了两声：“嗯嗯！”


    难得从她口中听到小学生似的乖巧，江知渺都能想象出她红着鼻子和眼圈，抱着玩偶点头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呀？”柯妙妙别别扭扭地问道。


    “没事。”江知渺可不敢让柯妙妙知道自己在笑她，她本来就满脑子要保护自己，这时候说她像小学生，这个天怕是聊不下去了。


    “对了，蒋宥晖，你了解吗？”


    江知渺用被子把自己裹紧，退出通话界面，盯着微信好友列表中“AURA蒋宥晖”的备注。


    “哪个公司的新人吗？没印象。”


    “AURA的总裁。”


    “啊？AURA换总裁了？”嘴巴长得太大，柯妙妙被自己的唾沫呛了一下，连连咳嗽。


    “换？以前不是他吗？”


    “我记得不叫这个名啊，好像名字是两个字的……”她一边咳一边思索，最终还是没有想起来，转而问道：“怎么了，这个叫蒋……嗯，蒋什么辉的人？”


    “蒋宥晖。”江知渺退出微信，把手机重新举到耳边，“没什么，就是AURA要做时装品牌，找我做代言人。”


    “这是好事啊！”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柯妙妙压低了声音，贴近听筒小声问道：“哪里不对劲？我帮你去查查。”


    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就是不知道哪里不对劲，栖月之前也查过，没发现什么问题。”


    “品牌啊资源这方面，还是栖月更权威一点。不过你要是不放心的话，我可以再帮你看看。”


    “辛苦你了，谢谢。”


    柯妙妙的语调陡然提高了，拍着胸脯说道：“谢什么呀！也不看看你柯姐我是谁，这圈子里没有八卦能逃过我的法眼，都包在我身上了！”


    神气的样子跟方才简直判若两人，江知渺无奈地摇了摇头，悄悄感叹起来：有时候还挺怀念那个乖巧的柯妙妙的。


    《流年似水》已经拍摄了整整两个月，所有演职人员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工作效率越来越高。


    在这片枫叶山谷中，原本计划要拍摄三十个小时的戏份，只用了不到二十个小时就顺利完成了。


    下午三点，修导宣布收工，A组很快就收拾得干干净净，准备转场的设备都装上了车。


    虽然剧组是专程为了著名的红叶才将拍摄地点选在这里，但过去五天里，江知渺白天随时准备走戏和正式拍摄，晚上总是乘着夜色收工，这浓浓的秋意连一眼都没顾得上看。


    好不容易有了闲暇时光，她也给冉然放了个假，打算自己在山里随意走走。


    整条山脉上都布满了绚烂的红叶，不过他们租用的这个山谷因为面积较小，没有被开发成景区对外开放，只有一些简单的基础设施，也因此保留住了最原始最自然的景致。


    她来到一条隐秘的溪流边，溪水哗啦啦的声音与头顶的鸟鸣交相呼应，令人神清气爽。


    她刚闭上眼睛，想要享受一下大自然的乐曲，就被远处突兀的人声打断了。


    “咔咔咔！”


    听起来像是B组副导演的声音，江知渺缓缓睁开双眼，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果然，远处的轻雾中，隐约可以看到些人影。


    按照剧情，B组饰演主角学生时代的小演员们，也有在爬山露营过程中发生的故事。


    清净的环境已经被破坏，江知渺索性站起身来，准备去B组观摩观摩。


    她沿着寂静无人的小路往前走，崎岖的山路只用石子围出个路线来，她不得不放慢脚步。


    正在她专心盯着脚下的山路，埋头前行时，一只手突然从身后拉住了她！


    她顿时冒出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