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留住她的爱(18)
作品:《我们村里的爱情故事》 日头爬到医疗所的窗棂上,斜斜投下一片暖黄,落在最显眼的那个松木柜子上。柜子擦得锃亮,木纹清晰可见,正中央摆着个被红布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边角处露出一圈黄铜的亮色,在光线下晃得人眼仁儿发暖。
这是李大爷的铜酒壶。
田晓娥端着半盆清水,手里攥着块洗得发白的抹布,踮着脚往柜子跟前凑。她的动作轻得像怕惊着什么,抹布在柜面上轻轻擦拭,到了铜酒壶旁边,却硬生生拐了个弯,绕着那片黄铜挪了过去,连一丝水渍都不敢沾上去。
这酒壶有些年头了,是李大爷的爷爷传下来的,算一算,快有百年光景。黄铜的壶身被岁月摩挲得温润透亮,上面錾着缠枝莲的纹样,莲叶卷着花瓣,丝丝缕缕地绕着壶身爬,从壶嘴一直缠到壶把,细看之下,每一片莲叶的脉络都清晰分明,像是能掐出水来。听李大爷说,这壶是当年他爷爷跑码头时,用半袋口粮跟一个老铜匠换来的,后来跟着李家颠沛流离,装过烈酒,盛过汤药,挨过炮火,也受过风霜,愣是没裂过一道缝,没掉过一块铜皮。
“晓娥,你这是做啥呢?跟躲猫似的。”
门口传来一声笑,王建国挑着水桶刚从井边回来,肩上的扁担晃悠悠的,桶里的水溅出几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放下扁担,擦了擦额角的汗,看着田晓娥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忍不住打趣。
田晓娥回头,脸颊微微泛红,手里的抹布攥得更紧了:“这可是宝贝物件,我怕手上的水渍沾上去,把那缠枝莲的纹样给泡坏了。”
王建国走过来,伸手就想去揭那层红布。田晓娥吓得“呀”了一声,伸手去拦:“别碰!”
王建国的手停在半空,挑眉看她:“瞧你吓的,这老物件皮实着呢。”他说着,还是轻轻掀开了红布,黄铜酒壶整个露出来,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把壶拿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壶身冰凉,却带着一股岁月沉淀下来的暖意。
“你摸摸看,这铜皮厚着呢。”王建国把壶递到田晓娥面前,“当年李大爷他爹,用它装过烧刀子,那酒烈得能烧喉咙,壶身烫得能烙饼,也没见它坏。后来闹瘟疫,李大爷的爷爷用它熬汤药,一熬就是半个月,药渣子糊了一肚子,洗干净了,还是亮堂堂的。啥世面没见过?哪能怕你这点水渍。”
田晓娥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壶身的缠枝莲。冰凉的触感传来,纹样的凸起硌着指尖,带着一种粗糙的细腻。她的指尖顺着莲叶的纹路慢慢滑过,眼里满是喜欢:“这莲花真好看,要是绣在嫁衣上,肯定俊得很。”
她这话一出口,自己先红了脸。
前几日,张桂香嫂子拉着她去看布料,红绸子鲜亮得晃眼,是给她做嫁衣用的。桂香嫂子说,嫁衣的领口得绣一圈莲花边,讨个“连生贵子”的彩头,日子才能过得和和美美。
田晓娥说着,转身从墙角的竹筐里拿出个针线笸箩。笸箩是竹编的,边缘磨得光滑,里面放着各色的丝线、几枚绣花针,还有一块裁得方方正正的红绸布,正是要绣领口的那块。她从笸箩里抽出红绸布,铺在柜面上,红得像天边的晚霞,衬得那铜酒壶的黄铜色越发温润。
“桂香嫂子教了我两针,可我总绣不好。”田晓娥拿起一枚绣花针,又捻了根翠绿色的丝线,想往针眼里穿。她的眼睛明明盯着针眼,手却微微发颤,线头软软的,在针眼旁边晃来晃去,就是钻不进去。试了好几次,线头都被磨得起了毛,她不由得有些泄气,眉头轻轻蹙了起来。
“我来试试。”
王建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温和。田晓娥抬头,看见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她犹豫了一下,把针和线递给了他。
王建国的手掌宽大,手指也比田晓娥粗壮不少,捏着那枚细巧的绣花针,竟显得有些反差。可他的动作却异常稳当,捏着线头,轻轻捻了捻,把毛边捻得顺滑了些,然后对准针眼,手腕微微一抬,那丝线就像长了眼睛似的,“嗖”地一下就穿了过去。他甚至还打了个小巧的结,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田晓娥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忍不住咋舌:“王医生,你还会这个?我还以为你只会拿手术刀、扎针灸呢。”
王建国把穿好线的针递给她,耳根微微泛红,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小时候家里穷,衣服破了没人缝,我妈又要下地干活,又要照顾我和弟弟,忙得脚不沾地。我看她缝补丁,就跟着学,慢慢就会了。其实也不难,”他顿了顿,看着田晓娥手里的绣花针,笑着说,“跟给病人扎针差不多,看准了,手稳了,就成。”
田晓娥被他这话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的,像雨后的月牙。她接过针,低头在红绸布上绣了起来。银针在红绸上穿梭,翠绿色的丝线慢慢勾勒出莲叶的形状。只是她的手艺到底生涩,绣出来的莲叶歪歪扭扭,花瓣更是胖嘟嘟的,像一个个圆滚滚的小馒头,看着憨态可掬,却跟铜酒壶上那灵动的缠枝莲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王建国站在一旁看着,眉头不知不觉地皱了起来,忍不住出声指点:“左边那瓣再瘦点,你看,往回收一点针,就像你上次去河边采的野莲花那样,花瓣尖尖的,才好看。”
他这话没说完,就被田晓娥一记眼刀瞪了回去。
田晓娥撅着嘴,停下手里的针,抬头看他:“你行你上啊。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你绣一朵试试。”
王建国被她噎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他还真就拉过一张小板凳,坐在田晓娥旁边,从针线笸箩里拿起另一枚绣花针,又挑了根藕荷色的丝线,穿针引线,动作麻利得很。他先是在红绸布的角落找了个空地方,然后捻着针,慢慢绣了起来。
田晓娥抱着胳膊,气鼓鼓地看着他,心里想着,看你能绣出什么花儿来。
可没过多久,她就瞪大了眼睛,嘴里能塞下个鸡蛋。
王建国的手指粗壮,捏着绣花针却格外灵巧。银针在红绸上翻飞,藕荷色的丝线像活了一样,慢慢晕染开来。先是一片卷着边的莲叶,脉络清晰,像是能随风摆动;然后是一朵半开的莲花,花瓣舒展,边缘带着细微的波浪纹,花瓣尖上还轻轻挑了一针,像是沾了露水,透着一股子灵气。不过片刻功夫,一朵栩栩如生的莲花就绽在了红绸布上,比她绣的那几朵“小馒头”好看了不知多少倍。
“你……”田晓娥看着那朵莲花,又气又笑,伸手就去抢那块红绸布,“不算不算!你是医生,天天拿针,手当然比我稳!耍赖!”
王建国笑着松手,任由她把红绸布抢过去,看着她气呼呼地把自己绣的那朵歪莲花挪到他绣的莲花旁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身上,落在那方红绸布上,两朵莲花一左一右,一朵憨拙,一朵灵动,竟像是并蒂开着,透着说不出的和谐。
就在这时,门帘被人“哗啦”一声掀开,带着一股子风。张桂香拎着个包袱,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喜气洋洋的笑:“晓娥!快试试这个!”
她把包袱往桌上一放,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件月白色的贴身小褂。小褂的料子是细棉布的,摸上去软乎乎的,贴身穿肯定舒服。领口处绣着一圈蒲公英,白色的绒球鼓鼓的,细细的茎脉透着淡淡的绿色,绒毛绣得栩栩如生,像是风一吹,就能飘起来,飞到天上去。
“这是我熬夜给你做的,做打底穿的。”张桂香拿起小褂,往田晓娥身上比了比,眉眼间满是笑意,“你看这针脚,一针一线都缝得密实,保准结实耐穿。外面套上那件红嫁衣,月白配大红,好看得很!”
田晓娥伸出手,轻轻摸着领口的蒲公英绒毛绣线。那绣线软软的,带着张桂香指尖的温度,也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暖意。她看着那些蒲公英,看着张桂香眼里的笑意,眼眶忽然就热了,鼻尖酸酸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些日子,村里的人都在为她的婚事忙活。李大爷把传家的铜酒壶拿出来,说要给她装喜酒;张桂香熬夜给她做小褂,绣蒲公英;隔壁的二婶给她纳了鞋底,纳得厚厚的;就连村里的孩子们,都跑到河边去采野莲花,说要给她编个花环。
她知道,这些都是大家的心意,是沉甸甸的,暖乎乎的。
“别沾了眼泪,不然绣线该褪色了。”
一只手帕递到了她面前,王建国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温柔。田晓娥接过手帕,擦了擦眼角,抬头看他。却见他别过脸,转身往灶房的方向走,背影有些仓促。
田晓娥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就笑了。她知道,他这是在掩饰自己发红的眼眶。
灶房里很快传来了添柴的声音。田晓娥知道,他这是想起了他的母亲。她听他说过,小时候他母亲也是这样,一边骂他笨手笨脚,一边给他缝棉袄,棉袄的针脚也是这样密实,带着暖暖的温度。
窗外的日头慢慢往西斜,傍晚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麦田里的麦香。打麦场上,传来了收工的号子声,还有打麦机的轰隆声,那声音粗粝而热烈,是属于这片土地的,最动听的声音。
田晓娥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绣花针,在红绸布上慢慢绣着。这一次,她的手不抖了,丝线在红绸上穿梭,慢慢勾勒出莲花的形状。她学着王建国的样子,把花瓣绣得尖尖的,把莲叶绣得卷卷的,虽然还是有些生涩,却比之前好看多了。
夕阳慢慢沉下去,把天边染成了一片金红色。余晖透过窗棂,落在松木柜子上,落在那只铜酒壶上。黄铜的壶身泛着暖融融的光,壶嘴微微翘着,正对着桌上的红绸布,对着那两朵挨在一起的莲花,像是在笑着,见证着这暖融融的时光。
王建国从灶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水。他走到田晓娥身边,把水递给她:“歇会儿吧,绣了一下午了,眼睛都看花了。”
田晓娥放下针,接过热水,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心里。她看着桌上的红绸布,看着那两朵莲花,嘴角弯着笑。
王建国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光“噼啪”一声,映红了他的脸。他看着田晓娥的侧脸,看着她眼里的笑意,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郑重,又带着几分温柔:“等你把这领口绣完了,咱就用这铜酒壶装喜酒。李大爷说了,这壶装过的酒,喝了能长长久久。”
田晓娥没说话,只是低下头,伸出手,把自己绣的那朵歪歪扭扭的莲花,往他绣的那朵灵动的莲花旁边又挪了挪,让它们挨得更近了些,近得像是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窗外的麦田被晚霞染成了一片金红色,风一吹,麦浪滚滚,像是无数只手,在轻轻鼓掌。
铜酒壶上的缠枝莲,在夕阳下静静绽放。
红绸布上的并蒂莲,也在静静绽放。
日子,就像这暖融融的夕阳,带着麦香,带着铜酒壶的温润,带着绣花针的细密,慢慢流淌,长长久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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