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立堂口

作品:《东北出马三十载,神威压尽天下仙

    听我爹说完,加之刚才的的确确看到一个水鬼站在自己家的院子里。


    我也是心头一紧。


    要尽快把黄大浪也请过来。


    这样有柳若云跟黄大浪两位仙家,办起事来自然也是稳妥一些。


    尤其是黄大浪,它在此处修行百年,关于黑水河的事情,它一定知道更多。


    此时已经不早了,明天的日子不错,应该第一时间将堂口立起来。


    我回到屋里,将所需要的东西,全都写在纸上。


    明天一早交给我爹,让他去给我置办,而我则要去一趟黑水河。


    相对于晚上,白天去查看一下周围的情况,十分必要。


    毕竟想要解决困难,首先要足够了解。


    躺在炕上,我有着久违的舒服感。


    以前爹娘不管我,我都是睡在材火上,到不是爹娘狠心,是我觉得那里舒服。


    可现在让我在去睡材火,我才不去呢。


    迷迷糊糊间,我感觉我家的我院子里站了很多人。


    他们摇摇晃晃,耷拉个脑袋。


    嘴里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我的身体也飘了起来,很轻。


    像是天空中的云彩。


    飘出了屋子,与院子里的人一起,嘴里嘟囔着。


    突然,村西头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那声音像是开山放的雷管。


    声音大的很,我想要朝着西面看,可无论我怎么用力,我的头依旧耷拉着。


    “咯咯咯………”


    一声鸡叫,所有的一切卷入虚幻,在我的头顶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钻入我的头里。


    我猛的惊醒,身下的被子已经被汗水浸湿。


    而窗户外,也不过是刚要天亮的样子。


    我瞧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此时正是凌晨3点。


    好家伙,这大公鸡果然是第一个知道天亮,这是一点也不耽搁啊。


    再次躺下,我还想睡一会,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盯着黑黢黢的房梁,脑子里全是昨晚那个水鬼的样子。


    湿漉漉的头发,苍白的脸,发紫的嘴唇,还有那三个字。


    “黑……水……河……”


    我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穿好衣裳。


    我爹我娘还在睡,鼾声均匀。


    我将写好立堂口需要东西的清单揣进兜里。


    推开屋门,清晨的凉气扑面而来。


    院子里的水渍已经干了,只留下一点淡淡的印子。


    我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那印子,冰凉的感觉还在。


    这不是幻觉。


    我起身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堂屋的窗户纸还黑着,我爹我娘还没醒。


    我悄悄出了门。


    天还没大亮,朱家坎还在沉睡。


    土道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早起的麻雀在树枝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


    我沿着村道往北走。


    黑水河在村北三里外,要过一片林子。


    这条路我小时候走过,那时还没傻,跟着我爹来林子抓鸟。


    后来傻了,就再也没来过。


    林子里的树很密,松树、杨树,挤挤挨挨的。


    此时天才刚有一点微微亮,林子里有些黑糊糊的。


    露水很重,草叶上挂满了水珠,走一会儿裤腿就湿了。


    越往里走,越安静。


    连鸟叫声都少了。


    我加快脚步。


    穿过林子,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河横在面前。


    这就是黑水河。


    河面不宽,也就十几丈,但水流很急,哗啦啦地响。


    河水果然是黑色的,不是墨黑,是那种深不见底的暗黑,像一块巨大的黑琉璃,在晨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我不由得感叹,这世界上,真的有黑色的河水。


    河岸两边长满了芦苇,密密匝匝的,有半人高。


    风一吹,芦苇荡哗啦哗啦响,像是有人在里面走动。


    我站在河边,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一股腥味,不是鱼腥,是那种水草腐烂的腥,还带着一点甜腻,闻着让人不舒服。


    我闭上眼,静下心神,调动那股气。


    清凉感从眉心涌出,顺着眼睛看向河面。


    刹那间,眼前的景象变了。


    河水还是黑的,但在我的“眼”里,它黑得更深,黑得发沉。


    丝丝缕缕的黑气从河底冒出来,在水面上盘旋。


    这些黑气和破庙里的孤魂不一样,它们更粘稠,更阴冷,带着一股浓浓的怨气。


    而且,不止一股。


    我仔细感应,至少有几十股股这样的怨气,在河底的不同位置盘踞。


    河水变黑,与这些怨气,脱不了干系。


    难怪每年都淹死人。


    这河里,不止一个水鬼。


    我沿着河岸慢慢走,眼睛盯着河面。


    走到一处河湾时,我停下了。


    这里的怨气最重。


    黑气几乎凝成实质,在水面上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漩涡中心,隐约能看到一个苍白的人影,蜷缩着,一动不动。


    是昨晚那个水鬼吗?


    我蹲下身,想看得更清楚些。


    突然,河面“咕嘟”一声,冒出一个水泡。


    接着,两个、三个……无数个水泡从河底冒上来,密密麻麻,像是烧开的水。


    我心头一紧,往后退了一步。


    水泡越来越多,河面的漩涡开始加速旋转。


    那个苍白的人影,缓缓抬起了头。


    湿漉漉的头发下,一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就是她。


    昨晚那个水鬼。


    她张开嘴,发出“啊啊”的声音,像是想说什么,但被水堵住了喉咙。


    我捏紧了拳头,强迫自己镇定。


    “你想说什么?”


    水鬼伸出手,苍白的手指指向河对岸。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河对岸是一片荒滩,长满了杂草。荒滩后面,是一片乱坟岗。


    那是朱家坎的老坟地,早些年埋死人的地方,后来迁了新坟,这块就荒了。


    “额………额……”水鬼的声音断断续续。


    可是我根本清不清她说什么。


    “那边有什么?”


    水鬼的嘴一张一合,但发不出声音。她的身体开始变淡,像是要消散。


    我赶紧掏出红绳,咬破中指,在红绳上抹了一道血。


    “定!”


    我将红绳朝水鬼甩去。


    沾了血的红绳穿过水面,缠在水鬼的手腕上。


    水鬼的身体稳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红绳,又抬起头看我。


    “东……西……”


    “东西?什么东西?什么意思?”


    水鬼空洞的眼神,似乎想要传递给我什么,可是现实是,我什么也没有捕捉到。


    说完这句话,她的身体彻底消散了。


    红绳掉进水里,沉了下去。


    河面恢复了平静,水泡消失了,漩涡也不见了。


    只有那股怨气,还在水底盘踞。


    我站在河边,眉头紧皱。


    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是指的方向还是什么物品?(东北话东西两个字有物品的含义。)


    况且她指的是朱家坎的老坟地。


    那块地荒废多年了,里面必然有没有迁走的孤坟。


    而且她是谁?


    为什么淹死在黑水河?


    又为什么找我?


    问题一个接一个。


    我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照在河面上,黑色的河水泛着粼粼的光。


    得回去了。


    我爹我娘该醒了,堂口的东西也得置办。


    我最后看了一眼河面,转身往回走。


    回到村里,太阳已经老高了。


    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起了炊烟,早饭的香味飘得满村都是。


    我刚进院子,我娘就从屋里出来了。


    “十三!你上哪去了?一大早就不见人影!”


    “我去黑水河看了看。”


    我娘脸色一变。


    “你怎么天还没亮就去了,要去也得白天去啊,那地方邪乎!”


    “昨晚那个水鬼,是从黑水河来的。”


    “我得去看看怎么回事。”


    我爹也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烟袋锅。


    “看出啥了?”


    相对于我娘的担心,我爹更务实一点。


    因为他知道,劝我也是白劝,倒不如问点实际的。


    我把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我爹听完,沉默了半天。


    “黑水河那地方,邪性。”


    他抽了口烟。


    “你爷那辈人就说过,那河里不干净。早些年还有人敢去捞鱼,后来淹死的人多了,就没人敢去了。”


    “老王头当年掉进去,能捡回一条命,算是命大。”


    “你爹救他上来,自己躺了半个月,说是浑身发冷,盖三床被子都不暖和。”


    我心里一动。


    “爹,你当年救老王头的时候,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我爹想了想。


    “咋说呢……那水特别凉,不是一般的凉,是往骨头缝里钻的那种凉。而且……”


    他顿了顿。


    “我拽老王头的时候,感觉水里还有别的东西在拽他,劲儿特别大。要不是我拼了命,我俩都得交代在那儿。”


    “而且当时你孙叔也是拼了命的拉我,要不只靠我自己,恐怕我俩也都得交代了。”


    “那后来呢?老王头有没有啥不对劲?”


    “他?”


    我爹摇摇头。


    “他倒没啥,就是吓着了,躺了两天就好了。后来还提了半斤猪肉来谢我还有就是定下娃娃亲的事情,再后来的事情你不也知道了么,退亲。”


    说到这里,我爹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我娘赶紧岔开话题。


    老王头退亲这件事,现在已经成为了一件触碰我爹底线的事情,但凡提起一点,我爹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下来。


    这也不怪我爹生气,那年月被退亲,这脸还往哪里放。


    “行了行了,别说这些了。十三,你吃饭没?锅里还有粥。”


    我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饿。


    我掏出那张清单,递给我爹。


    “爹,今天得把这些东西置办齐了,我要立堂口。”


    我爹接过清单,看了一眼。


    红布三尺,黄布三尺,香炉一个,檀香一捆,铜钱七枚,朱砂一钱,毛笔一支,黄纸一刀,刻刀一套,桃木一块……


    林林总总,十几样。


    “这些东西……不少钱吧?”


    “嘿,你个老头子,孙会计不是给了300块。”


    “十三,这钱是你挣的,你说了算。”


    他把清单叠好,揣进怀里。


    “我这就去公社供销社看看,有些东西得去那儿买。”


    “我跟你去。”


    “不用。”


    “你在家歇着,昨晚没睡好吧?眼圈都是黑的。”


    我确实没睡好,但也不是很困。


    “那我娘呢?”


    “你娘在家做饭。”


    “等东西置办齐了,咱们下午就把堂口立起来。”


    我爹虽然是个庄稼汉,可是立堂口这些事,他并不陌生。


    因为在东北,出马仙立堂口这些事情,并不少见。


    只不过找到一个靠谱的出马先生很难。


    为什么这么说,这就要来源于出马先生的本家靠山心性问题。


    人分好坏,妖分善恶。


    仙家说到底,就是修行得道的动物。


    难免有一些不好的秉性并未彻底根除。


    自然也会影响到出马弟子。


    尤其是外五类。


    所谓外五类,就是指胡黄常蟒鬼以外的所有山精鬼怪。


    外五类,是个范词。


    很多人都在传,东北仙家胡黄白柳灰,实际上的东北五仙是胡黄常蟒清风,清风就是鬼仙,也做胡黄常蟒鬼,合称五路兵马。


    至于白家与灰家,自然属于外五类。


    还有一点要明确,灰家仙,并不常见。


    这一切来源于灰家自身条件。


    而且就算是见到了灰家仙,灰家仙的脾气秉性很难走正道。


    那种走正道的灰家仙,更是凤毛麟角。


    常家与蟒家其实都是蛇仙。


    不过二者有些区分。


    常家也就是柳家,主要是偏向技术层面,主管医药,治病救人。


    蟒家是武力开道,是掌堂教主,是先锋官。


    柳仙落马,温凉柔软灵活。


    蟒仙落马,沉重刚猛,尤其是肩膀,会有重物压着的感觉。


    话说回来,常蟒不分家。


    在仙家体系中,都是不可缺少的重要角色。


    清风就是鬼仙,也叫碑王。


    是人死后,修炼或者机缘巧合下有了能力的鬼。


    是出马弟子与灵界(阴间)沟通办事的重要仙家。


    有内外之分,有男女之分。


    至于胡黄二仙,就不多介绍了,比较常见。


    很多东北地区的保家仙,均是二位仙家。


    胡黄二仙是仙家之根本,是统帅。


    仙家体系是一个庞大的体系,有着各路仙家,就与我们人一样,需要有人统领,胡黄二仙就是这样的角色。


    胡是文黄为武。


    共同掌管着各方仙家。


    缺一不可。


    是东北地区,最受尊敬的仙家。


    我爹骑上自行车就出了门,自行车是我爷爷留下来的,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不过还能骑。


    我娘转身回屋,准备中午饭菜,而我则坐在院子里,想着黑水河的事情。


    这黑水河,到底隐藏了多少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