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云破月来余叔岩
作品:《民国,卦了!》 冯耿光进到院内,左右一看,有些为难。
围着戏台的前排座位,都已经满满当当了,连条腿都插不进去。
他只得转头跟老道商量了一下,两人往中间走去,那儿还有空座。
那儿的宾客也赶紧起身,满脸欣喜地帮老道抽椅子,“紫虚仙长现在深隐道山,我几次去白云观,都没能一近仙缘,不想今日……”
“无量天尊!”紫虚拂尘一摆,打了一个稽首。
他正要落座,眼睛突然一定,讶异之色一闪而逝,“冯善信,那位道友是何人?”
冯耿光顺着紫虚的目光望去,见到的是袁凡。
袁凡孤身一人在角落中独处,于这热闹之中,愣处出了一份清静。
冯耿光感觉有些古怪,“那是津门南开学校的袁凡董事。”
“南开学校董事?非也,非也……”
紫虚笑了笑,对面前的宾客赔礼道,“老道叨扰了,善信还请自便。”
那人抽椅子的手一顿,又听紫虚跟冯耿光道,“老道与那袁先生有缘,去那边与他亲近亲近,冯善信事忙,就不用管老道了。”
这老道话说的随和,语气却很是肯定,冯耿光是什么人,当然不会自讨没趣,就含笑站立,听凭老道过去。
看着老道笑呵呵离开的背影,那宾客不禁有些郁闷,“六爷,那位爷是谁啊,这还带截胡的?”
白云观的紫虚道人,在京城名气极大,云签卜卦,无有不中。
他具体有多大岁数,几乎无人得知,只知道他在道光年间就出入内廷,被各豪门巨族引为座上宾。
这些年以来,名声更隆,无人不知白云观有个活神仙,但他大隐于市,世人难得一见真容。
现在好容易机会来了,他能跟紫虚一同看戏,这仙丹都喂到嘴边了,却被人截了胡,郁闷得一批。
“刚才不是说了么,那是南开学校董事。”冯耿光苦笑着摇摇头,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袁凡乐呵呵地看着台上,孙猴儿正在翻跟头,功底子那叫一个扎实,俗话说“三个假把式,不如一个真戏子”,就这孙猴儿,一般人真不是个儿。
冯耿光带着一老道进来,他只是扫了一眼,便回头了,孙猴儿挺卖力气,要尊重艺术。
道人跑来看戏,那也没嘛稀奇的,就今天这出堂会,搁如今就是精神版的佛跳墙,佛爷闻到了味儿,都想要翻墙过来喽上几眼,道爷自然也忍不住。
不过那老道卖相不错,气场两米八,搁后世妥妥的千万网红。
袁凡捧着茶,小口啜着,突然心生凉意。
嗯?
袁凡下意识地转头,那紫袍老道笑吟吟地走了过来,稽首道,“可是袁道友当面?贫道紫虚。”
“道长好,您……有事儿?”袁凡冲台上抬抬下巴,“没事儿的话,戏开张了。”
“对,对,好戏开张了!”紫虚似乎没听出袁凡的话音儿,走到旁边抽出一张椅子,放下拂尘,拿起一串葡萄,坐下看戏。
“仓……嘁……台……”
凝重的慢长锤敲响,大幔缓缓拉开,现出一座肃穆的白虎堂。
高亢的小开门声中,大队的龙套和将军踩着鼓点,鱼贯而出。
诸葛亮缓步登场,走到台前,待管弦暂停,开口念词。
“羽扇纶巾,四轮车,快似风云;阴阳反掌定乾坤,保汉家,两代贤臣。”
“好!”
“云破月来,越唱越亮!”
“云遮月,余老板名下无虚啊!”
余叔岩甫一开口,台下便是一片喝彩。
“好!”
又是更大的彩声响起,从高高的院墙外翻越进来,如雷贯耳。
却是那院墙之外,不知有多少人在听墙根儿,在太阳底下苦等了半天,听到余叔岩的声音,情难自禁,轰然叫彩。
说起来,余叔岩的声音,很是独特,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嗓亮嗓。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激越,也不雄浑壮阔,反而略微带着一丝沙哑,却是清幽如深涧,圆润如珍珠。
余叔岩的嗓音独特,是有原因的。
他出身梨园世家,祖父是京戏鼻祖余三胜,天赋异禀,九岁的时候便能登台,人称“小小余三胜”。
可惜,就是因为登台太早,加之后来又得了痨病,他的嗓子严重倒仓,在十八岁那年,嗓子毁了。
然而,过了五年之后,他竟然重新登台,居然用他那倒仓的嗓子,唱出了自己的风格,叫“云遮月”。
他的唱腔,蓄阴于阳,像明月蕴藏云中,可望而不可即,又像明月笼于轻云,云破月来,越唱越是清亮。
嗯,余叔岩的际遇,前半截有点像方仲永,后半截有点像后世的梅姑。
“有卧龙,无凤雏,可惜了的啊!”
紫虚老道吃葡萄不吐葡萄皮,看着看着戏,突然转头问道,“听说,袁道友在铁狮子胡同,卜出了“有凤来仪”的吉卦?”
“道长世外高人,居然也热衷茶余饭后家长里短?”袁凡眼睛一缩,知道来事儿了。
他给曹锟卜卦之事,本就少有人知,这老道却连卦词都知道了,自是有心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世外高人,也要食人间烟火嘛!”紫虚若无其事,“不久前,老道我还与道友同演天机,今日能在此地相遇,道友与我,可谓是有缘!”
“我与道长同演天机?”
袁凡眼睛越缩越细,直到眯成一条线,“云遮月的嗓子唱戏还行,说话听着却累,道长能否明示?”
说话之时,袁凡戒心大作。
要是将他最听不得的话作个排名,“与我有缘”一定高居榜首,紫虚要是没个说法,他少不得便要有想法了。
“两个月前,大总统黎元洪到了白云观,向老道求了一卦,我手起的卦象,是“耳东听雪”,卦词则是“雪覆陈年事,轩窗映月新。彭城春风起,俱作梦中尘。”
紫虚道人吃了一颗葡萄,将葡萄皮儿吐在手心,呵呵一笑,“道友,这算不算有缘?”
“耳东听雪……陈调元?”袁凡心里咯噔一下,觉得不妙。
京城与临城,相隔千里,这老道身处道观之中,竟然能一卦而决?
自己哪怕是解封了玄枢,现在也是没有这份能耐的,更甭提抱犊崮时的自己,这老道高出自己恐怕不止一筹。
当今之世,居然还有如此高人?
这老道是什么来路,意欲何为?
袁凡心下沉吟,撇开身边这心思叵测的老道,不再言语。
动不如静,言不如默。
且看这老道怎么出牌。
都是玄门老鸟,演戏是没用的,要看演戏,台上正演着,一出顶级好戏。
台上的诸葛亮朗声发问,“哪位将军,带领人马,镇守街亭,敢当此任?”
诸葛亮话音未落,一人应声而出,声震屋瓦,“马谡愿往!”
扮演马谡的这位,高大魁梧,气势逼人,是金少山。
金少山如今三十多岁,正是巅峰。
他这一嗓子,都不用扩音,院中顶棚的苇席,都似乎被震得簌簌而动。
这嗓子,是百年不遇的铁嗓龙音,仅此一家,得天独厚。
院里院外,同时彩声雷动。
喜欢民国,卦了!请大家收藏:()民国,卦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