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当陆圣的右脚踏入阵法的刹那，万千星光如决堤的江海，瞬间将他吞噬。


    眼前的光芒炸裂后，刺眼的日光灯、主管刺耳的咆哮、办公室里永不停歇的键盘敲击声，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感官。


    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陆圣！这份报表今天下班前必须交上来！做不完就通宵！听到没有！”一个地中海发型的油腻中年人，正指着他的鼻子唾沫横飞。


    陆圣下意识地皱眉，一股久违的厌恶感涌上心头。


    他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穿着一套廉价的西装，袖口甚至磨得有些起毛。双手白净而无力，体内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灵源，那足以撕裂苍穹的龙神血脉，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试着在心中呼唤系统。


    【……】


    一片死寂。


    一种被剥夺了一切力量的虚弱感和深入骨髓的迷茫，瞬间笼罩了他。


    “我……回来了？”陆圣喃喃自语，眼神中闪过一丝恍惚。


    幻境中的时间，以一种诡异的速度飞速流逝。


    一天，一月，一年。


    他像一个真正的社畜，按部就班地工作、加班、挤地铁、吃着十几块钱的盒饭。


    生活平淡、麻木，且看不到任何希望。


    直到有一天，一个温柔体贴的女人出现在他的生活中。


    她会为他准备热气腾腾的饭菜，会在他疲惫时为他按摩肩膀，会在他失意时给予他最温暖的怀抱。


    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场梦。


    然而，陆圣内心深处，那股被尸山血海磨砺出的杀伐本能，那份对力量的极致渴望，却如同蛰伏的凶兽，从未被安逸磨灭。


    他会在深夜猛地惊醒，汗流浃背，耳边全是浮尸的嘶吼与震天的龙吟。


    他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削苹果，那冰冷的触感，却让他感觉像是握住了重达万斤的龙噬枪。


    平淡的生活，像是一件不合身的囚衣，让他感到窒息。


    终于，幻境的诱惑开始升级。


    “老公，我……”那个女人，他的妻子，满脸幸福地依偎在他怀里，将一张化验单递到他面前，“我怀孕了。”


    她眼中含着泪，声音带着一丝哭腔，紧紧抓住陆圣的手，哀求道：“我们就要有一个完整的家了……求求你，忘了那些噩梦好不好？我们就这样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好不好？”


    亲情，责任。


    这是幻境试图用最柔软的情感，为他打造的最坚固的牢笼。


    只要他点头，只要他沉沦于这份触手可及的幸福，他的意志，将彻底被锁死在这片虚无之中。


    陆圣低着头，看着妻子那张充满幸福憧憬的脸，看着她微微鼓起的小腹。


    他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比万年玄冰还要冰冷。


    他想起了周海，想起了赵则，想起了那个为保护苏丽而死的胆小鬼李寒。


    他想起了贡嘎山上那三十万幸存者期盼的眼神。


    他想起了那只高傲得不可一世，却愿意与他并肩作战的凤凰。


    那些在末世里挣扎求生、将性命托付于他的同伴，那份沉甸甸的责任，远比这虚假的温情，要真实一万倍。


    陆圣缓缓地，从果盘里抽出了那把水果刀。


    “老公，你……”“妻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陆令的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的女人，只会握紧武器站在我身边，而不是用眼泪和家庭，成为我的绊脚石！”


    “你疯了！！”妻子的脸上瞬间布满了惊恐，她哭喊着向后退去，“我是你的妻子啊！我怀了你的孩子！”


    “假的。”陆圣冷笑一声，身影快如鬼魅。


    在他还是一个普通人时，他就是公司里出了名的打架好手。


    如今，即便没有灵源，那份被无数次生死搏杀锤炼出的战斗本能，依旧刻在骨子里。


    在妻子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把普通的水果刀，以一个刁钻狠辣的角度，精准无比地刺穿了她的心脏。


    “噗嗤。”


    “假的，永远是假的。”


    陆圣面无表情地抽出刀，任由温热的“血液”溅在自己脸上。


    他冷漠地看着妻子的身体，在她惊恐绝望的眼神中，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伴随着妻子的消散。


    咔嚓！咔嚓！


    整个办公室、整座城市、乃至这个虚假的地球，都如同被重锤敲碎的镜子，开始寸寸碎裂！


    无尽的黑暗吞噬了一切。


    当陆圣再次睁开眼时，他依旧站在那座古老宏伟的青铜神殿之中，站在那片星光流转的阵法中央。


    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变。


    但他的气息，却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纯粹，仿佛一块烧去了所有杂质、经过千锤百炼的绝世精钢。


    他的道，更坚定了。


    青铜神殿内，一片死寂。


    守门人的虚影缓缓浮现，他那双仿佛蕴含着整个宇宙的星云眼眸，死死地盯着阵法中央那个挺拔的身影。


    良久，他那张万古不变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赞许与震撼。


    “心如磐石，杀伐果断。”


    “不为外物所动，不为情感所困。”


    守门人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激动。


    “你，是天生的领袖，是执刀的行者。”


    从陆圣踏入阵法，到破阵而出，总共过去了多久？


    不到十分钟！


    这打破了三清殿自存在以来，所有闯关者的记录！


    就在这时，阵法的另一边，空间一阵扭曲，一道赤红的身影踉跄着出现。


    是洛天妃。


    此刻的她，早已没了之前的从容与高傲。


    她那身华丽的赤红战甲变得有些凌乱，绝美的俏脸上一片苍白，额角布满了细密的香汗，那双金色的凤眸中，还残留着一丝心有余悸的恐惧与挣扎。


    显然，她在自己的心魔试炼中，经历了一番艰苦卓绝的苦战。


    当她看到陆圣那副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出门散了个步的模样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你怎么会这么快？！”洛天妃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她的试炼，是回到了自己的家族，面对那些因她而死的亲人、族人，面对无数的指责与怨恨。她差一点，就永远沉沦在那无尽的愧疚之中。


    陆圣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心魔而已，一刀斩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