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死亡”的真相

作品:《孙晓菁带球跑:小严我们有个孩子

    一个人只有死了,她所有的错事才会烟消云散,严家也没办法再去追究一个死人的罪责。于是田昊联系了一位“专业人士”,花钱替孙晓菁安排一扬毫无破绽的死亡。等一切都安排妥当,已经是中午十二点,田昊不敢耽搁,开车急忙赶回医院。


    日光透过百叶窗,在医院病房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像一道道无声的栅栏。孙晓菁半靠在床头,脖颈上的固定器让她转动视线都显得僵硬迟缓。电视机开着,播放着枯燥的财经新闻,嗡嗡的背景音填补着令人窒息的寂静。


    她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却没有任何焦点,只有一片死寂的茫然。严格离开时的那句“平行线”,日夜在她脑中不断回响,抽干了她最后的气力。


    门被猛地推开带来的声响,甚至没让她睫毛颤动一下。


    田昊冲到床边,一把将失魂落魄的孙晓菁紧紧搂住,力道大得让她闷哼一声。


    一张硬质的纸片被塞进她冰凉的手心。


    “晓菁,拿好这个。”田昊的声音嘶哑且急迫,“严家报警了!是亮亮打电话通知的我,我们得马上走,我送你去美国,现在,立刻!”


    孙晓菁的瞳孔猛的收缩,迟钝地移向手中那张薄薄的机票。田昊那句严家报警了,直接刺入她麻木的神经。她一点点抬起头,看向田昊布满血丝与汗水的脸庞,干裂的嘴唇翕动:


    “报警?严格他……要报警……抓我?”


    她把每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仿佛在确认一件绝无可能发生的事。她帮过他啊,就在不久前,她还让亮亮去提醒严格不要把总经理的位置让给胡莲生,她还在为他可能失去的一切忧心如焚……


    他怎么可以?怎么能对她绝情狠心到这种地步?


    一股寒意与绝望从脊椎窜起,瞬间冻僵了她仅存的理智。


    “你还在做梦吗晓菁?!”田昊用力握住她的肩膀,试图震醒她眼底那不敢置信的幻梦,“严家!胡莲生!还有你那个心心念念的严格!他们要送你去坐牢!难道要等到警察真找上门来,你才会死心吗?”


    仿佛是上苍为了印证田昊的话,病房里那台一直充当背景音的电视机,突然传出一阵熟悉清脆的笑语。


    那声音瞬间凝固了病房里的空气。


    田昊和孙晓菁同时僵住,猛地转头看向屏幕。


    画面是阳光明媚的街心公园,花团锦簇。夏天美穿着一袭设计简约的抹胸款洁白婚纱,她笑得眉眼弯弯,正亲昵地挽着身旁男人的手臂。那男人穿着黑色礼服,正是严格。他的侧脸在镜头下有些看不清表情,但微微倾身靠近夏天美的姿态,透着一种无声的默许与亲昵。


    夏天美对着围拢的记者话筒,声音甜脆:


    “我们夏家三姐妹打算一起举办婚礼呢,今天主要是陪真真姐拍……”


    她的话被旁边另一位穿着白色婚纱的女人打断,是夏友善。夏友善促狭地挤了挤眼,对着话筒调侃道:“诶,我说某人啊,这迫不及待的样子,怕是等不及要丢下我们,立刻和严格举行婚礼了吧?”


    镜头立刻给了夏天美一个大特写,她顿时羞红了脸,娇嗔着去捂姐姐的嘴:“姐!你在胡说什么呀!” 那羞赧扭捏的神态,以及眼角眉梢藏不住的甜蜜,被高清镜头捕捉得淋漓尽致。


    画面切换,是手持话筒,带着职业笑容的记者,背景里还能看到杨真真、钟昊天等人的身影。记者侃侃而谈:“观众朋友们,今天我们在街心公园,见证了一幅无比浪漫的画面!幸福地产夏家三位千金齐聚在此,拍摄婚纱照,并传出将同时举办世纪婚礼的喜讯!其中,夏家的三小姐夏天美与层峰建设总经理严格的恋情已公开,如今好事将近,更是……”


    “轰——”


    孙晓菁的世界,在那片刺目的白纱和夏天美羞喜交加的笑容里,彻底崩塌了。记者后面说了些什么,她已经完全听不见。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鸣响,和那句“等不及要立刻和严格举行婚礼”在脑海中疯狂回荡、撞击,碾碎她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幻想。


    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不是缓缓滑落,而是瞬间决堤,模糊了眼前所有残忍的画面。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濒死小兽般的嗬嗬声。


    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又无比真实的绞痛,让她猛地蜷缩起来,手指死死抠住身下的床单,指关节绷得发白,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那不只是心碎,是整个信仰,所有关于爱与未来的微薄希冀,被当众凌迟的剧痛和羞辱。


    “晓菁,晓菁!别看了,不要看!” 田昊扑过去,一把关掉电视,那虚假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只剩下孙晓菁压抑不住的,绝望至极的崩溃痛哭。她哭得撕心裂肺,浑身痉挛,泪水迅速浸湿了病号服的前襟。


    田昊将她颤抖不止的身体用力搂进怀里,任由她的泪水浸透自己胸前的衬衫,那滚烫的温度几乎要灼伤他的皮肤。他的声音也不禁哽住,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深切的心痛:“你看清楚了?这就是你爱的严格!你还在病床上动弹不得,他就迫不及待地和别人拍婚纱照,宣布婚讯。他还要把你送进监狱,晓菁,你醒醒吧……别再执迷不悟了!”


    他一下下轻拍着她瘦削的背脊,像是安抚一个迷路的孩子:“晓菁,我送你走,今天就走。等你到了美国,忘掉这里的一切,重新开始,好好生活……” 一想到要和孙晓菁分别,田昊也流下眼泪。


    孙晓菁的哭声渐渐变为一种空洞的,断断续续的抽泣。恨吗?恨;怨吗?当然怨。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掏空,碾碎后的绝望。


    从严格一次次包容她,原谅她,并承诺给她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时,她就无可救药的彻底爱上严格。要不是婚礼上的意外,她会和严格真心实意的结婚好好过日子,为什么,为什么严格要如此狠心对待她,难道,严格早已经不爱她了嘛?


    孙晓菁不敢想,但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严格就是不给她留丝毫余地,要把她送到监狱里去,还要和夏天美结婚。孙晓菁彻底绝望,她本来不愿意和田昊回美国,想着等恢复健康,就重新开始挽回严格,可如今,严格已经彻底给他俩的感情判下死刑。她之于他,究竟算什么?一个可笑的错误,一个急于摆脱的污点?


    良久,那令人心碎的抽泣声停了。孙晓菁靠在田昊怀里,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浸湿,黏在下眼睑。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灰般的平静,和泪痕交错后的狼藉。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决绝:


    “田昊……带我走吧……带我回美国……”


    如今,她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她终于,不再反抗命运这最后的“安排”。


    至少现在,她拖着病体,也没有办法抗拒这扬安排。


    “好……晓菁,我这就送你走。”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回床头,语速飞快,“你快换下病号服,简单收拾一下,我马上去办出院手续,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孙晓菁却猛地伸手,抓住他转身欲走的手臂。那力道虚弱,却带着一股执拗。


    “什么叫‘你送我走’?”她抬起红肿的眼,死死盯着他,“你呢?你不跟我一起走吗?你要去哪里?”


    田昊身体一僵,重新坐回床边,双手用力握住她单薄的肩头,目光深深看进她眼底,不再隐瞒:“晓菁,时间紧迫,严家决定要报复我们,这次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如果我们两个一起走,以严家的势力,天涯海角也能把我们两都找回来。唯一的办法,就是你一个人走,我留下来,把所有的罪都扛下来。”


    他看到孙晓菁眼中汹涌的震惊与反对,心头升起一丝暖意,原来晓菁对我不是无情的。他更快地继续说道:“而且,严家最恨的就是你。就算我坐牢,他们也不会放过你。所以……”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那个已经执行的计划,“我想到了一个能让你彻底安全的办法——那就是假死。只有让严家所有人都相信你已经死了,你的‘罪孽’才会跟着死亡一起‘烟消云散’,他们才会停止追查你,报复你。一切我都安排好了,有可靠的朋友帮忙,不会留下任何破绽。你只要拿着这张机票,平安到达洛杉矶,那边的医院我也安排好了,等你下了飞机,就会有人来接你,送你去住院,开始新的生活。”


    孙晓菁的眼泪又一次涌出,但这次不再是纯粹的绝望,而是混杂着迟来的愧疚与心痛。她摇头,紧紧抓住田昊的手,指尖冰凉:


    “不,不行!要走一起走!我不能让你一个人留在这,不能……”


    这一刻,她真切地感受到了田昊那有些扭曲却无比真实的爱。与严格的“冷酷绝情”相比,这份愿意为她顶罪,为她谋划“新生”、甚至不惜让她“死”去的牺牲,更加猛烈地撞击着她冰封的心防。


    田昊因她这句话,眼中猛地流露出无怨无悔的深情。他倾身,用一个短暂却炽热的吻封住了她拒绝的话语。


    “晓菁,有你这句话,我田昊现在就算是去死,也值了。”他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温柔而坚定,“晓菁,记住,到了洛杉矶,好好照顾自己。忘掉严格,忘掉这里的一切。”


    他不再耽搁,狠心站起身,快步走出病房去办理那些能让孙晓菁“自由”的手续。


    孙晓菁望着关上的房门,泪水无声滑落。几分钟后,她用袖子狠狠擦干眼泪,眼中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冰冷。她忍着脖颈和身上车祸未愈合的疼痛,艰难地挪下床,换上了自己的便服,将寥寥几件私人物品塞进一个小行李箱。


    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与过去的自己告别。


    下午三点整,飞往洛杉矶的航班准时滑入跑道,加速,抬头,冲入云霄。


    头等舱靠窗的位置,孙晓菁苍白着脸,默默注视着窗外。深市蜿蜒的海岸线,熟悉的高楼轮廓,在云层下越来越小,终于模糊不见,被无尽的蔚蓝海域取代。


    她想起登机前,机扬安检口外,田昊给她的最后一个拥抱。那么用力,仿佛想将她嵌进骨血。他在她耳边哽咽低语:“晓菁,一定要好好的照顾自己……如果……如果还有机会,等一切都过去了,我们……还能不能再做夫妻?”


    他明知道希望渺茫,却仍像抓住救命稻草般问出口,卑微地祈求一个虚幻的承诺。


    孙晓菁当时伏在他的肩头,泪如雨下。她知道他在期待着什么,她也知道这承诺永远也无法兑现,因为她不爱他,她并不打算和田昊过完后半生。


    但在那一刻,面对着这个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的男人,她给出了他想要的回答:“我答应你,你也要保重……我在美国,等你。”


    田昊笑了,眼里带着泪,心满意足,又无限凄凉。他松开她,珍重地在她额头印下最后一个吻,然后决绝地转身,不再回头,只是举起手挥了挥,背影没入匆匆人流。


    巨大的轰鸣声中,飞机穿透云层。孙晓菁闭上眼,两行清泪终于顺着紧闭的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他们曾是夫妻,始于利用,交织着贪欲。一路走来,满是泥泞与罪孽。而这扬荒诞婚姻的结局,竟是他送她一扬“死亡”以换取新生,自己则转身走向牢笼。


    她和田昊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如今,这个错误终于以最彻底的方式,画上了染血的休止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