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巨大落地窗外，济南的秋色正浓。


    林昊的家里一如既往的简单，除了沙发和电视，几乎没什么多余的摆设。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咖啡香，这是他难得的清闲时光。


    门铃响了。


    林昊打开门，苏青俏生生地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和啤酒。


    她今天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风衣，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少了些演播室里的锐利，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


    “哟，还带了酒来，怕我一个人看球看得心梗，提前准备好庆祝或者借酒消愁？”林昊侧身让她进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以我对这届国足的了解，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苏青换上拖鞋，毫不客气地把水果和啤酒往茶几上一放，然后自己盘腿坐进了沙发里，熟练得像是回自己家。


    电视里，赛前分析已经开始。


    主持人正用慷慨激昂的语调，分析着国足的出线形势。


    什么“背水一战”，什么“荣誉之战”，这些熟悉的词汇，听在林昊耳朵里，只觉得刺耳。


    苏青没理会电视，自顾自地刷着手机，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


    “足协杯决赛的安排出来了。”苏青把手机屏幕转向林昊，“12月6号，苏州奥体中心，对手……北京国安。”


    林昊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两个熟悉的队徽并排放在一起，显得格外有冲击力。


    “又是他们。”


    “是啊，冤家路窄。”苏青放下手机，拿起一罐啤酒，“不过，你这次碰不到塞蒂恩了。9比0之后，他在工体的日子就不好过，球队就像丢了魂一样。前两天刚下的课，现在是助教阿马雷带队。”


    林昊没接话，只是盯着屏幕。


    时隔七年，又是京鲁大战，又是足协杯决赛。


    ......


    随着国歌奏响，比赛正式开始。


    主场作战的国足，面对西亚劲旅沙特，从第一分钟起就踢得异常挣扎。


    球员们的脸上写满了紧张，动作僵硬，平日里在俱乐部行云流水的配合，到了这里，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失误。


    林昊一言不发，身体微微前倾，双肘撑在膝盖上，眼神专注。


    他不是在看热闹，他是在看自己的兵。


    第15分钟，李源一在中场接到球，他习惯性地想做个转身摆脱，但沙特队的前锋立刻贴了上来。


    在俱乐部里一个假动作就能晃开的距离，在这里却像隔着一堵墙。


    他被迫回传，结果力量小了，险些被对方断掉打反击。


    电视机前的林昊，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们太紧张了。”苏青也看出了问题，“感觉每个人身上都背着几百斤的担子，跑都跑不动。”


    “不是担子，是囚笼。”


    “这身球衣，对有些人来说是荣耀，对有些人来说，就是一座无形的囚笼。它会放大你的每一个失误，吞噬你的自信。”


    苏青偏过头，看着林昊的侧脸。


    灯光下，他的表情平静，但苏青能感觉到，他平静的表面下，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她知道，他说的不是场上的球员，他说的也是他自己。


    比赛场面越来越被动，国足几乎被压在半场喘不过气。


    谢文能在边路拿球，面对对方两名球员的包夹，他没有选择和队友做配合，而是选择了强行突破。


    结果可想而知，球被干净利落地断下，沙特队就地发动反击。


    若不是黄政宇拼了命地回追，用一个近乎玩命的滑铲将球破坏出底线，后果不堪设想。


    在俱乐部，他有乌格里尼奇和安萨给他做球，有成熟的战术体系支撑。


    但在国家队，他只是一个被扔进绞肉机里的孤狼。


    苏青没有说话，她只是默默地拿起遥控器，把电视音量调低了一些。


    演播室里解说员那些“要敢于做动作啊”、“为什么不传球”的抱怨，在此刻显得格外聒噪。


    整个上半场，国足没有一脚像样的射门。


    王大雷在门前高接低挡，成了最忙碌的人。


    他的每一次怒吼，都像是对这潭死水无力的咆哮。


    中场哨响，比分是0比0。


    林昊靠回沙发，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熟悉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再次将他包裹。


    他仿佛又回到了许多年前那个雨夜，看着皮球滚进自家大门，全场死寂，然后是排山倒海的谩骂。


    那种窒息感，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苏青看着他紧锁的眉头，没有说那些“别想太多”的废话。


    她只是拿起茶几上的啤酒，“啪”地一声拉开拉环，递到他手里。


    “喝点吧。”她说，“下半场，估计更难熬。”


    林昊睁开眼，接过冰凉的啤酒罐，却没有喝，只是怔怔地看着电视屏幕上滚动的上半场集锦。


    他看到的不是比赛，而是他自己和自己那些兵的影子，在那个名为“国家队”的囚笼里，左冲右突，却找不到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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