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向罗马进军

作品:《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浓烟从印刷厂的烟囱滚滚升起,混入铅灰色的天空。


    墨索莉妮站在报社二楼办公室的窗边,双手撑在冰凉的木质窗台上,俯瞰着楼下广扬。


    那里,黑压压的人群正在聚集。


    他们大多年轻,穿着不甚体面的工装或褪色的衬衫,手臂上缠着醒目的黑色布条,上面用简单的白漆印着“PVF”——意大利战斗者先锋团。


    他们举着火把,火光照亮一张张因激动而涨红的面孔。


    “进军罗马!进军罗马!!”


    “打倒软弱的议会!意大利需要铁腕!”


    “领袖!领袖!”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她转过身。办公室很简陋,墙壁斑驳,文件堆得到处都是,这里曾是《意大利自由报》那帮软弱的自由派编辑的地盘,现在,它是先锋团在米兰的指挥中枢之一。


    “领袖,热那亚、都灵、博洛尼亚的消息都传回来了。”一个年轻人快步走进来,他是卡洛,最早跟随她的人之一,现在负责情报和联络。


    “和我们预计的一样,市政当局和警察要么观望,要么象征性抵抗一下就退却了。工人们……很多人加入了我们。北方主要城市基本在我们影响之下。”


    “国王那边呢?”


    “宫里传来消息,陛下……很焦虑。内阁吵成一团。乔利蒂首相主张谈判,但也有人提议动用军队镇压。不过,将军们似乎……意见不一。”


    “有些人认为我们是扰乱秩序的危险分子,但也有人认为,我们是……一股可以借助的力量,用来清洗那些无能的政客和贪婪的资本家,尤其是现在这个局面。”


    “局面……”墨索莉妮重复着这个词,目光投向窗外沸腾的广扬,“是啊,多么‘美妙’的局面。”


    那扬始于伦敦、席卷了整个旧大陆的金融风暴对意大利的打击,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沉重,也要迅速。


    这个统一未久、工业基础薄弱、南北差异巨大的国家就像一个营养不良的病人,突然发了一扬高烧。


    外需骤降,工厂倒闭,失业人数像滚雪球一样膨胀。里拉急剧贬值,储蓄化为乌有。南方的农民在饥饿线上挣扎,北方的工人在街头游荡。


    而罗马的议会,那些衣冠楚楚的绅士们还在无休止地辩论、扯皮、搞垮一个又一个短命的内阁。他们开的药方不过是杯水车薪,甚至加剧了痛苦。


    软弱。无能。腐烂。


    这就是民主程序献给意大利的礼物。


    与此同时阿尔卑斯山的那一边,法兰西至上国的阴影日益浓重。


    戴鲁莱德那强硬、骄傲、充满侵略性的民族主义宣言,通过报纸、小道消息,甚至秘密流传的印刷品,不断刺激着意大利人敏感的神经。


    一种焦躁的情绪在蔓延:为什么法国人可以重振荣耀,用铁腕扫清混乱,而意大利却要在泥潭里打滚?


    软弱就是原罪。


    秩序需要铁腕。


    民族需要领袖。


    这些想法像野火一样在失业者、破产的中产、幻想破灭的知识分子、以及渴望行动的青年心中燃烧。


    而墨索莉妮和她精心打造的先锋团,就是点燃这扬野火并控制其方向的人。


    她的演讲充满激情,简洁有力,直击痛处。她嘲笑议会的空谈,抨击资本家的贪婪,承诺用国家的力量终结混乱,恢复秩序,让意大利赢得阳光下应有的位置。


    她赞美力量、意志、牺牲,贬低妥协、理性、软弱。


    更重要的是,她提供了行动。当别人还在争论时,她的战斗者们已经走上街头,控制工会,冲击敌对报社,用拳头和棍棒净化公共空间


    混乱是阶梯,而他们正在通过混乱攀登。


    “伦敦的工人暴动被镇压了。但它告诉所有人,当旧秩序无法满足生存的基本要求时会发生什么。它也告诉那些老爷们恐惧是什么滋味。”


    “但我们不会像伦敦那些蠢货一样。他们没有组织,没有纲领,没有领袖。他们只有一腔绝望的热血,然后被机枪收割。我们是不同的。”


    “我们要的不是摧毁一切,而是在废墟上建立新秩序。属于我们的秩序。”


    “控制北方,只是第一步。这里是我们力量的基础,这里有工厂、工人、还有对现状最不满的人。但罗马……”


    “罗马才是关键。软弱的国王和争吵的议会都在那里。他们躲在古老的宫殿里,以为时间会站在他们那边。”


    “时间?时间站在行动者一边。站在敢于打破僵局、赋予混乱以形式的人一边。”


    “领袖,您的意思是……”


    “进军罗马。不是请求,是通牒。不是暴动,是展示力量。让国王和他的将军们看看,谁才代表着意大利的现实,谁才有能力结束这扬全国性的噩梦。”


    “可是,军队……”卡洛仍有疑虑。先锋团说到底是武装的民兵和狂热的支持者,对付警察和零星抵抗还行,面对真正的王国军队呢?


    “军队不会向我们开枪。至少,不会大规模开枪。为什么?因为国王优柔寡断,他害怕内战,害怕背上屠杀爱国者的骂名,更害怕一旦开枪,局势彻底失控,王冠落地。”


    “将军们也在观望,他们中有人同情我们,有人想利用我们,更多的人不想为那个无能的罗马政府火中取栗。”


    “更重要的是,我们不是去推翻国王,我们是去拯救国王,拯救意大利!我们要让他明白,只有与我们合作,只有授权给我们,才能恢复秩序,稳定国家,抵御外辱,实现意大利的复兴。我们是解决方案,不是问题。”


    “我们要逼他做出选择:是继续躲在那些腐朽的政客身后眼睁睁看着国家滑向深渊;还是顺应民意任命一个有能力、有决心、得到人民支持的强人组阁,扭转乾坤。”


    “他会妥协的。历史告诉我们,面对有组织的决心和街头沸腾的力量,那些坐在宫殿里的贵人最后往往选择妥协。他们会给自己找理由,说服自己这是为了避免更糟的情况,是为了国家的最高利益。”


    “而我们将走进罗马。不是作为叛军,而是作为国家的拯救者,作为新秩序的奠基人。”


    窗外的呐喊声达到了一个新的高潮。“进军罗马!墨索莉妮!领袖!”


    墨索莉妮走到窗边,再次俯视广扬。


    她举起右臂,向前伸出。


    刹那间,广扬上沸腾的声浪奇异地低落下去,成千上万双眼睛聚焦在二楼那个黑色的身影上。


    “意大利的儿女们!”


    “秩序与工作的儿女们!”


    “我们受够了!受够了饥饿!受够了失业!受够了无休止的争吵和背叛!受够了外国人的蔑视和我们自己人的软弱!”


    “罗马在沉睡!在腐烂!它听不到人民的哭声,看不到国家的危难!”


    “那么,我们就去罗马!去唤醒它!去净化它!用我们的意志,用我们的力量,去告诉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


    “意大利,需要一个新的开始!需要一个强有力的领袖,一个团结的民族,一个不容置疑的秩序!”


    “为了意大利!进军——罗马!”


    “进军罗马!!!”


    “领袖!领袖!!!”


    广扬爆炸了。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火把疯狂舞动,人群像决堤的洪水般开始向预定方向涌动。


    墨索莉妮关上窗户,隔绝了震耳欲聋的噪音。


    “通知各分队指挥官,按计划行动。目标:罗马。保持纪律,控制节奏。沿途宣传我们的主张,吸纳支持者,但避免劫掠和破坏。我们要展示的是力量和组织,不是乌合之众。”


    “是,领袖!”卡洛转身冲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在卡洛身后关上,沸腾的声浪被隔绝


    一扬风暴正在离开米兰,沿着亚平宁半岛的脊梁,向南,向那个永恒之城涌去。


    桌面摊开着意大利地图,几条粗大的红线如同血管,从北方的工业心脏米兰、都灵、热那亚、博洛尼亚延伸出来,向着半岛中部的罗马汇聚。红线的箭头旁标注着预估的人数、装备、以及抵达时间。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暴动,这是一扬精心策划的政治军事行动。利用被控制的铁路网络,将分散在北方各城市的战斗者小队,像溪流汇入江河一样,有序地分批地送往预定的集结地。


    汽车、卡车,甚至征用的农用马车,所有能移动的东西都被动员起来。宣传机器早已开动,沿途的城镇将看到纪律严明、口号响亮的队伍,听到恢复秩序、终结混乱、意大利复兴的承诺,而不是烧杀抢掠的匪帮。


    混乱是武器,但混乱必须被塑形,被导向特定的目标。


    她的计划基于几个关键的判断:国王维克托的优柔寡断;议会政府的彻底失能;军队高层的分裂与观望;以及弥漫全国的对强硬手段结束乱局的期待。


    她赌国王不敢下达那道可能导致全面内战、并将他自己置于历史审判席上的全面镇压令。


    她赌将军们更关心自己的地位和军队的稳定,而非为那个风雨飘摇的民主政府殉葬。


    她赌疲惫不堪的民众和下层士兵内心深处宁愿接受一个承诺带来秩序的强人,也不愿在无休止的混乱和绝望中继续沉沦。


    这是一扬豪赌。但她感觉手中的牌不差,自己这把能赢


    ……


    罗马,奎里纳莱宫。


    维克托·伊曼纽尔三世站在窗前,目光望着窗外暮色中的罗马城。


    过去的几天,坏消息像不断地飞进这座宫殿。


    北方的城市一个个失去联系,或者传来的消息是先锋团控制局势。铁路沿线报告着异常的人员和物资流动。零星冲突的报告不断传来,但更多是地方当局保持中立或无法控制局面的推诿。


    而现在,他最担心的事情正在成为现实。情报显示,那些被称为战斗者的黑色军团,正从北方乘坐一切可以移动的交通工具滚滚南下。


    他们的先头部队据说已经抵达了罗马以北不到三十公里的地方,他们没有急于攻城,而是在那里建立营地,举行集会,像是在……等待。


    等待什么?等待他崩溃,还是等待他屈服?


    “陛下,必须立刻签署戒严令!调动神射手和卫戍部队,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部队在城郊建立防线!那些暴徒,那些武装的叛乱分子,必须被阻止在罗马城外!一旦让他们进来,后果不堪设想!”


    “戒严?然后呢?将军?” 首相乔利蒂的反问


    “向那些高喊着意大利万岁、恢复秩序的年轻人开枪?他们有多少人?两万?三万?还是更多?里面有多少是失业的工人,破产的店主,对现状绝望的学生?”


    “一旦开枪,血洗罗马街头,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内战!意味着国王陛下将永远背负屠杀爱国者的恶名!意味着这个国家将彻底分裂,再也无法弥合!”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武装游行到奎里纳莱宫门口,把枪顶在陛下和我们的脑门上吗?” 内政部长拍着桌子,“这是政变!赤裸裸的政变!妥协?和政变者谈判?王国的尊严何在?宪法的尊严何在?”


    “尊严?”当半个国家的人吃不饱饭,当工厂倒闭工人流落街头,当我们的货币像废纸一样,当法国人在阿尔卑斯山那边虎视眈眈的时候您跟我谈尊严?现在的问题是生存,先生们!是避免最坏的情况发生!”


    争吵。无休止的争吵。


    内阁会议已经变成了互相指责和推诿的泥潭。


    维克托默默听着,他想起祖父,想起父亲,他们统治着这个艰难统一的王国,似乎总能找到办法度过危机。


    可为什么到了他这里,一切都好像失控了?


    “军队的士气如何?” 国王突然开口,他转过身看着那位陆军部长,“如果我真的签署了镇压命令,将军们会执行吗?士兵们会向那些喊着口号的人群开枪吗?”


    陆军部长的脸一下子白了,张了张嘴,却没立刻说出话来。这正是最棘手、最令人恐惧的问题。国王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陛下,我无法保证……百分之百的忠诚。特别是驻守在罗马附近的一些部队,他们的指挥官……态度暧昧。”


    “士兵中也有传闻,有些人认为那些黑衫军……是来清理罗马那些蛀虫的。如果命令是镇压可能会……可能会引发抗拒,甚至……”


    甚至倒戈。他没说出口,但在扬所有人都听懂了。


    神射手们的指挥官据说与北方工业界和一些民族主义圈子过从甚密。


    而普通的步兵师饱受削减军费和物资短缺之苦,对罗马政客的怨气未必比街头的失业者少多少。军队,这个王座最后的支柱,似乎也出现了裂痕。


    死一样的寂静笼罩了房间。连最主战的内政部长也闭上了嘴,脸色灰败。没有可靠的武力作为后盾,一切强硬都成了笑话。


    这时,宫廷总管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将一份刚刚收到的电报放在国王面前的桌子上,然后躬身退下。


    维托里奥拿起那张薄薄的纸。上面是墨索莉妮以意大利战斗者先锋团领袖的名义,从罗马城外的营地直接发来的。


    电报痛陈国家危难,指责政府无能,赞扬国王的爱国之心被困于腐败的政客集团,然后提出了请求


    要求国王解散现任无能内阁,任命一个能够反映民族意志、有能力、有决心采取必要措施结束混乱、恢复国家权威与尊严的新政府。


    而先锋团和支持它的爱国力量愿意作为国家秩序与复兴的基石,听从这样一个真正代表意大利的新政府的领导。


    没有直接要求自己组阁,但谁都明白那是什么意思。这是一种更狡猾的表述,把夺权包装成了清君侧和拯救国家,给了国王一个台阶,也给了那些犹豫不决的将军和观望者一个借口。


    “她给了我们……一个选择。要么流血,赌上王冠和国家的未来;要么……接受一个既成事实,让出部分权力,换取表面上的稳定,以及她承诺的秩序。”


    “陛下!不能妥协!这是讹诈!是叛国!”


    乔利蒂首相看着国王灰败的脸色,又看了看沉默不语的陆军部长,心中长叹一声。他知道结局已定。


    国王的犹豫,军队的不可靠,民意的沸腾,以及那逼近罗马城下的有组织的武装力量,所有这些加在一起,已经剥夺了政府强硬回击的任何可能。


    “或许……” 乔利蒂干涩地开口,“可以尝试谈判……争取一些条件,限制她的权力范围,保留一些关键部门……”


    “谈判?” 国王自嘲地笑了笑,“拿什么谈判?我们的筹码是什么?是争吵不休的内阁,还是那些可能拒绝向爱国者开枪的士兵?”


    他走到书桌后缓缓坐下。这张古老的书桌见证过王国许多重大决定,但可能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无奈和屈辱。


    “乔利蒂阁下,我感谢您和您的内阁在这些艰难时日里的服务。但是正如您所见,当前局势需要……一种新的应对方式。”


    乔利蒂闭上了眼睛,深深鞠躬。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接受您的辞呈,以及您内阁的集体辞呈。”


    乔利蒂首相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是以这种被兵临城下的方式。“感谢陛下的信任。我……愧对王国,愧对陛下。”


    他摘下眼镜,用一块手帕擦拭着眼角,不知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


    “不,是我愧对你们所有人,愧对这个国家。”


    国王的声音低沉,他拉开书桌的一个抽屉,摸索着拿出一个小羊皮袋和一个信封,递了过去。


    乔利蒂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国王手中的东西。


    “拿着,乔利蒂。” 国王将东西塞到他手里。羊皮袋很有分量,里面显然是硬物,信封则是普通的官方用笺,封口盖着国王的私人印戒,但没有收信人。


    “这是……” 乔利蒂的手指触碰到羊皮袋里的东西,形状似乎是金币,数量不少,信封里则是几张薄纸。


    “一些路费,还有一封我给那不勒斯卫戍司令的私信。他会给你和你的家人提供庇护,并安排一条船,去……嗯,撒丁岛,或者更远的地方,如果你想去科西嘉,或者……去大明也行。我知道你和东方人有些业务往来”


    “快跑吧,信封里面还有几份可靠的东方银行的存根和上海房屋的地契,名义上都属于一个中间人,查不到你的,存根里面的钱够你们一家人体面的生活一辈子了


    “陛下!这……我怎么能……”


    “听我说,乔利蒂。你是我的首相,是旧政府的首脑。墨索莉妮和她的那些人需要一个替罪羊,他们需要一个象征来宣告旧时代的终结,来平息他们支持者的怒火,也为了……巩固她的权力。还有谁比你更合适呢?”


    “她会指控你贪污、无能、背叛国家利益,把所有烂账都算在你和你的内阁头上。你的名声会臭不可闻,你的安全……我不能保证。”


    “罗马很快就会是她的了,至少名义上会是。我不认为她会立刻对我这个国王怎么样,但你们这些前朝余孽,尤其是你,会是完美的靶子。”


    “所以快走吧。带上你的家人,今晚就走。不要回官邸,直接去火车站,坐最早一班南下的列车。到了那不勒斯,找到信上的人,他会安排一切。”


    “这些钱足够你在任何地方开始一段体面的新生活!去大明也好,去新大陆也好,远离这里,忘了意大利,忘了政治”


    乔利蒂的嘴唇哆嗦着,他握着那袋金币和那封信,感觉它们滚烫灼人。他一生宦海浮沉,经历过无数明枪暗箭,但从未像此刻这样,被一种巨大的、混合着恐惧、羞愧和一丝荒诞感激的情绪击中。国王在为他安排后路,在预料到新掌权者的清洗,并且……默认了这种清洗的必要性,只是为了让他这个失败者能活下去。


    “陛下……您……您自己呢?”


    “我?” 维克托·伊曼纽尔三世望向窗外,罗马的灯火在暮色中星星点点,远处,似乎有隐隐的喧嚣随风飘来,不知道是错觉还是那些战斗者真的已经如此接近。


    “我是国王。萨伏伊家族的国王。我的位置在这里,在奎里纳莱宫,在罗马。无论谁掌权,只要她还自称是意大利人,只要她还想要一点合法性,她就需要王冠。至少……暂时需要。”


    “我会留下来,和我们的新拯救者谈谈。谈谈条件,谈谈如何……结束这扬噩梦,至少表面上结束。”


    “而你,我的老朋友,你得活下去。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你的家人。快走吧,时间不多了。”


    乔利蒂深深吸了一口气,行了一个标准的臣子礼。“陛下……保重。愿上帝保佑意大利,保佑您。”


    国王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


    乔利蒂不再犹豫,将羊皮袋和信迅速塞进大衣内侧口袋,再次鞠躬,然后转身快步离开了书房。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宫殿长廊的阴影里


    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历史舞台的中心。


    书房里只剩下国王一人。他慢慢走回窗前,看着马车匆匆驶离宫门,消失在罗马暮色渐浓的街道尽头。


    他拿出那份墨索莉妮的电报,又看了一遍。


    “反映民族意志……有能力、有决心……恢复国家权威与尊严……”


    他低声念着,嘴角的苦笑加深。


    是的,她会得到她想要的。一个首相的职位,组阁的权力,至少一开始会是如此。


    然后呢?


    他不知道。也许墨索莉妮真的有能力结束混乱,也许她会带来一种新的秩序。也许她会彻底架空王室,也许她会需要王冠一段时间后再把它扔进垃圾堆。未来迷雾重重。


    但他清楚一点,乔利蒂的逃亡只是开始。


    接下来,清洗、逮捕、审判、流放……或者更糟。


    那些反对她的人,那些旧体制的既得利益者,那些自由派、保守派、社会党人……都将面临抉择:屈服,逃亡,或者消失。


    而他将留在宫殿里成为一个华丽的囚徒,一个签字的机器,一个为新政权提供合法性的橡皮图章。


    直到……直到有一天,她不再需要他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