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你还敢来见我啊?

作品:《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无忧宫主殿那边,此时应该已经忙碌起来,为小皇帝今日前往柏林行宫出席某个“普鲁士传统骑兵演练纪念典礼”做准备


    而他,难得的,可以偷得浮生半日闲。


    不必在御书房应对小银渐层(骗你的是小猪)心血来潮的刁难,不必在总署处理那些永无止境的公文和阴谋,不必在议会和那些老狐狸虚与委蛇。


    睡懒觉多是件美事啊


    他几乎又要沉入梦乡,直到一阵敲门声响起。


    笃。笃笃。


    “请进…”


    门外的人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怯生生的小脑袋探了进来,是负责这一层客房洒扫的年轻女仆,好像叫格蕾塔(孩子们还记得她吗,送信那个)还是什么来着。


    “克…克劳德先生?”女孩的声音细若蚊蚋,“抱歉打扰您……有、有您的东西,从宰相府紧急送来的,说是……很重要。”


    宰相府?艾森巴赫那老头?克劳德的瞌睡醒了一半。那老狐狸知道他今天“难得休息”,除非是真正要紧的事,否则绝不会来打扰。而且,直接送到他卧室?


    “进来吧,放桌上。”他含糊地应了一声,没起身,只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随意指了指房间中央的橡木书桌。


    格蕾塔踮着脚快速溜进来,将一个印有帝国宰相徽记的牛皮纸公文封放在桌上指定的位置,然后逃也似的退了出去,全程没敢抬头看他一眼,轻轻带上了门。


    克劳德又躺了几分钟,享受完最后的温暖才不情不愿地坐起身。睡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拿起那个公文封,入手颇有些分量。封口火漆完好,印着艾森巴赫的个人纹章。他撕开封口,抽出里面厚厚一叠文件。


    最上面是宰相府机要秘书的简短附言:“鲍尔阁下亲启。此乃东方大明帝国经外交渠道转呈之非正式意向咨询文件副本,涉‘龙腾’计划部分内容。陛下已阅,嘱你研提意见。原件存于宰相府机要室。”


    大明帝国?克劳德眉梢微挑。那个遥远的、古老的东方霸主?他们主动找上门,还是通过非正式渠道?这本身就很有意思。


    他快速浏览着文件。用的是德文,但遣词造句间还能看出些文言转译的痕迹。内容是关于一项名为“龙腾”的综合性技术合作计划,意向方是大明帝国工部与皇家科学院。计划涵盖范围很广,从冶金、化工到机械制造,但其中用加粗字体标注、并占据相当篇幅的,是一项名为“航空器”的子项目。


    文件描述了一种军用的“重于空气的飞行机械”,并非气球或飞艇,而是依靠固定翼和动力装置实现持续、可控飞行。大明方面已经进行了一些“初步探索”,并且性能已有一定成就,但“于引擎小型化、功率提升及气动布局优化等方面,亟需借镜泰西先进经验”。他们“尤其关注”德意志帝国在精密机械加工、内燃机研发以及空气动力学理论方面的“卓越成就”,希望就此展开“深入的、互惠的技术交流与合作”。


    意向书中甚至还附了几张模糊的线条草图,勾勒出一种双翼、带有螺旋桨的构型,旁边用德文标注着“大明皇家飞艇司初步设计概念图”。


    克劳德拿着文件,在清晨清冷的空气中站了片刻,睡意全无。


    大明……也要搞军用飞机?。而且看这架势,不是说说而已,已经有了不错的原型机?只是卡在了引擎等关键技术上。


    有点意思。在他的“前世”记忆里,这个时间点,欧洲的航空事业也才蹒跚学步,莱特兄弟的“飞行者一号”才飞多久。


    大明这个位面的科技树,似乎因为汉人王朝的延续和未被殖民打断的国运,点得挺好的,虽然第一次他们好像没赶上,但第二次工业革命他们似乎也参与了,而且化工和电学方面有不少成就,目前欧洲市扬上不少那边的有趣工业品和时装,这才叫文明嘛,互相借鉴学习,共同促进才是正道,而不是单纯踩一捧一和互贬高低


    他们找上德国,而不是英国、法国,为什么?


    远交近攻?


    大明是东方霸主,但并非没有烦恼。北方的俄罗斯一直对远东虎视眈眈,历史上就有过摩擦,现在堪察加那边似乎又和倭人起了龃龉。


    东边的小岛,虽然名义上是藩属,经济上也很依赖大明,但“维新”之后的小日子恐怕心思也活络了,说不准有点小叛逆需要教育一下。


    南边、西边也不太平。而英国、法国这些老牌列强,在太平洋和南亚地区都有庞大的殖民利益,与大明东南亚的“朝贡体系”和新兴的扩张欲望必然存在冲突。


    德国则不同。德意志帝国统一未久,海外殖民地有限,在亚洲的存在感相对较弱,与大明的直接利益冲突最小。


    同时,德国近年来工业、科技,尤其是军事科技发展迅猛,有他们想要的东西。而且,德国与英法俄关系都有些微妙,拉拢德国,既能获取技术,或许还能在复杂的欧洲均势中打入一个楔子,牵制其他列强。


    “龙腾”…… 名字倒是霸气。这计划恐怕不止是“航空器”那么简单。冶金、机械……这些都是军工的基础。大明这是想系统性地提升自己的工业,尤其是军事工业的现代化水平。


    找上德国,是看中了德国在第二次工业革命中的领先地位,以及相对“单纯”的合作可能?可是他们第二次工业革命的成果也不错啊……按道理挺领先的啊……这是为什么啊…


    这是一块诱人的蛋糕。技术输出,能带来巨额利润,加强德国工业界的影响力和话语权,也能获得大明这个庞大市扬的准入机会,甚至可能在未来国际博弈中,获得一个东方潜在盟友的倾斜。


    但风险也同样明显。过度武装一个如此庞大的帝国,是否会养虎为患?技术扩散的长期后果如何?


    英法俄会如何看待德明走近?尤其是英国,必然极度敏感。而且,与大明合作,意味着在一定程度上默认甚至支持其“维新”和可能的扩张,这与德国自身的长远利益是否完全一致?


    艾森巴赫把这份东西直接送给他,意思很清楚:小皇帝看过了,但未必完全理解其中的战略深意和技术关键。让他这个“什么都懂一点”的顾问,先拿出个初步意见。


    克劳德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无忧宫的花园在晨光中静谧安详


    他需要和特奥多琳德谈谈。不是以顾问对皇帝的身份,而是……算了,先以顾问对皇帝的身份吧。得让她明白其中的机遇与风险。


    想到这里,他转身准备换衣服,才猛地记起,小德皇一早就出发去柏林行宫了,参加那个什么骑兵纪念典礼,晚上还有宫廷宴会,估计很晚才能回来。


    啧,麻烦。


    ……


    塞西莉娅站在自己办公室里,面前铺着一张摊开的柏林内城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图钉和细线标记着一些地点和名字。


    “……铜矿投机商?与巴伐利亚分离分子有资金往来?上周在‘金锚’俱乐部公开鼓吹‘总署权力过大,破坏商业自由,应引入‘有经验的实业家’共同管理’?”


    “…暴发户……投机商……蛀虫。”


    这些人,靠着舆论风口和某些见不得光的手段,短短几年聚敛了惊人财富,就真以为自己能跻身帝国真正的高层了?甚至还敢把爪子伸向无忧宫,伸向总署?


    他们懂什么是“市扬”?他们只懂怎么钻法律的空子,怎么压榨工人,怎么贿赂官员,怎么在股市和期货市扬上兴风作浪,吸干小民的血汗!现在看到总署的铁腕整顿触动了他们的利益,就想用“共同管理”的漂亮话,来分一杯羹,甚至想把这个刚刚能替帝国和底层做点实事的机构,变成他们新的、更高效的捞钱工具?


    做梦。


    柏林这么大,每天因为债务纠纷、投资失败、或者“意外”而死几个投机商,再正常不过了。跳楼的,溺水的,被寻仇的“暴民”打死的……警察都懒得细查。内务部直属的秘密警察系统里,有的是愿意做脏活的人。


    下一个,是那个在纺织业囤积居奇、导致东区几家小纺织厂倒闭的米勒……还有那个试图通过贿赂内廷低级女官、打听陛下饮食起居习惯被女官上报的犹太银行家科恩……名单还很长。


    然后就是另一个麻烦


    克劳德·鲍尔。


    那个家伙!他当自己是瞎子吗?是聋子吗?!


    整个无忧宫,从地窖到阁楼,从马厩到御花园,有什么动静能逃过她的耳朵和眼睛?那些轮值的女仆、侍卫,哪个不是经过她亲自挑选和训练的?陛下身边的贴身侍女,更是她一手调教出来的心腹。


    是,她是默许了,甚至某种程度上,是在帮他们遮掩。因为她知道陛下动了真情,而那家伙……撇开那让人火大的行事作风不谈,对陛下、对帝国,确实算得上一把锋利的好刀,甚至可称国士。帝国眼下这局面,需要这样的刀,也需要陛下有这样一个能让她安心、甚至……快乐的人。


    但这不代表她能平静地接受这一切!尤其是那家伙越来越肆无忌惮的态度!


    以前还知道收敛,知道避讳。现在呢?御书房里搂搂抱抱!大半夜的,陛下居然还主动拉着他躲进那个小时候藏猫猫的破密室!她守在走廊暗处,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那些让她面红耳赤又怒火中烧的动静,气得差点把手里提着的灯捏碎!


    她是二十六岁,不是六岁!虽然自己没谈过,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那家伙,居然就这么……就这么把陛下给……!


    而且事后居然还要她来帮忙处理痕迹!处理掉某些“证据”,防止走漏风声,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塞西莉娅,堂堂无忧宫女官长兼内廷总管,陛下最信任的人(难绷,现在已经是第二了),还帮着陛下掌控着秘密警察队伍,居然沦落到要帮皇帝的野男人处理这种破事?!


    恶心!简直恶心透了!


    最可气的是,那家伙长得……啧,确实不赖。不是那种标准的日耳曼俊美,轮廓更深些,眉眼间似乎有点说不清的异域风情,听说是祖上有不知道哪来的东方血统?融合得倒恰到好处,不显得突兀,反而添了几分深邃。身材也练得不错,肩宽腿长,穿上顾问制服或者简单的常服,都还可以


    能力嘛……更是没得说。能把艾森巴赫那老狐狸都搞得头疼,能把总署那摊烂事理出个头绪,还能在议会和容克老爷们的围攻下杀出一条血路。抛开个人好恶,她不得不承认,这家伙是个超天才。


    可越是如此,她心里那股邪火就越旺。这么好的条件,这么聪明的脑子,就不能干点正事?非要来拱她家水灵灵的小白菜?好吧,是小白菜先伸的爪子……但他就不能拒绝吗?不能保持点距离吗?不知道这样会害死陛下,也害死他自己吗?!


    呃…好像他拒绝了也没用…自己家白菜啥性子自己知道(没绷住)


    日后这事万一泄露出去,怎么收扬?陛下名誉扫地,帝国威严受损,那些反对派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光是想想,她就觉得眼前发黑。


    得想办法……必须想办法。或许,可以给他编个身份?就说他祖上是霍亨索伦家族中世纪时的一个远方支系,祖上在某个大战役中救过选帝侯,后来家族没落,流落民间……反正年代久远,死无对证。


    再找几个“学者”造点经不起推敲但听起来像那么回事的“史料”?虽然漏洞百出,但有个由头,总比没有强。至少,万一……万一将来有了孩子,不至于血统上完全无法解释。


    塞西莉娅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她觉得自从陛下和那家伙搞到一起之后,她需要处理的麻烦呈指数级增长,而且越来越偏离她“保卫陛下安全、维持宫廷秩序”的本职工作。


    塞西莉娅算是知道艾森巴赫这老东西为什么这段时间都打死不让艾莉嘉出门了,有些反对他的人居然在舆论上拿这攻击艾森巴赫,这破事甚至还传到了无忧宫


    小德皇得知时对此很疑惑,老头平时对自己小女儿挺好的,怎么会突然不让她出门呢。


    打听了一圈据说是某个有些学识的神秘人可能……勾起了艾莉嘉的兴趣,但艾森巴赫并不认可这个家伙,所以干脆不让自家女儿出门了,看来有这个麻烦的还不止她一人


    那个可恶的神秘人和克劳德这个混账一样,一样该死!艾森巴赫还是心软了,防这种家伙最好就是直接杀了!灰也别剩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女官长大人,鲍尔顾问求见。说是有要事询问陛下归期。” 门外是她的一名心腹侍女,声音压得很低。


    塞西莉娅的身体瞬间绷直了。


    他来了?他居然还敢来?!大白天,堂而皇之地跑到她这里来,问陛下什么时候回来?


    在她刚刚在脑子里把他凌迟了一百遍,并且正在思考怎么给他编造一个“光荣祖先”来替他未来的私生子铺路的时候,他居然送上门来了?不想活了是不是啊?


    问陛下归期?呸!当她不知道吗?这几天还没腻歪够?今天陛下前脚刚走,他就迫不及待想知道陛下什么时候回来,好继续他的龌龊勾当?!这个精虫上脑的混账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失态。她是女官长,是陛下最得力的臂膀。她必须维持表面的平静和威严。


    “请他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克劳德走了进来。他换了身便服,深灰色的外套,没打领带,看起来倒是人模狗样


    “塞西莉娅女士,打扰了。” 他微微颔首,算是行礼,“请问,陛下今日的行程,预计何时能返回无忧宫?我有些……紧急事务,需要向陛下禀报。” 他晃了晃手里那个印着宰相徽记的公文封。


    塞西莉娅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转过身,正面面对他,双手背在身后,腰背挺得笔直,下颌微微抬起,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克劳德。


    她的视线扫过他轮廓分明的脸,掠过他看似平静实则暗藏精光的眼睛,落在他握着公文封的手上,最后,又回到他的脸上。


    克劳德被她看得心里有点发毛。这女仆长今天怎么回事?平时虽然也是冰山脸,看人的眼神像看垃圾,但今天这眼神……怎么感觉像是在看一具尸体?还是那种马上要被她亲手大卸八块的尸体?


    他下意识地顺着她的目光,也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穿整齐了啊,扣子也没扣错,脸上应该也没沾什么东西……难道是因为没刮胡子?可这也不至于吧?


    就在克劳德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无意中踩了她的雷区的时候,塞西莉娅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瞥向了房间一侧墙壁上挂着的一把装饰性的礼仪佩剑。


    那把剑是复古样式,剑鞘华丽,镶嵌着宝石,更多是象征意义,但剑身是开过刃的,保养得极好,在从高窗透进来的冰冷天光下,泛着一丝幽暗的寒芒。


    她的目光在那剑刃上停留了足足有两秒钟。


    克劳德的后颈汗毛瞬间立了起来。卧槽?不是吧?这女人想干嘛?因为自己最近政治上步子迈太大,觉得我可能把帝国带沟里,所以想提前为民除害?还是我今早睡懒觉被她知道了,她觉得我怠惰政务,辜负圣恩,想替天行道?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和……杀气?


    塞西莉娅终于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克劳德:“陛下的典礼预计午时结束,随后是柏林市政府的午宴,下午视察新兵营,傍晚出席宫廷宴会。若无意外,陛下銮驾返回无忧宫的时间,应在晚九点至十点之间。”


    “不过,顾问阁下若真有‘紧急事务’,为何不直接联系銮驾随行的机要秘书?或者,通过正规渠道,向宰相府报备,由内阁转呈?而非要……亲自来询问陛下归期?”


    克劳德额头微微见汗。这女人今天绝对是吃错药了,或者更年期提前了二十年!虽然他承认她年轻貌美,但这脾气也太阴晴不定了!


    “此事……涉及一些需当面奏陈、且不宜经太多人手的细节。宰相阁下将文件转我,亦有此意。既然陛下晚间方归,那我便届时再求见。打扰了,塞西莉娅女士。”


    他不想再待下去了。这房间里的低气压和女官长那看死人一样的眼神,让他浑身不自在。他微微欠身,准备开溜。


    “顾问阁下。” 塞西莉娅在他转身时,忽然又开口


    克劳德脚步一顿,又怎么了?


    “无忧宫乃帝国核心,陛下居所,自有法度规矩。还望阁下,谨言慎行,恪守臣子本分。有些界限,逾越了,便是万劫不复。不仅害己,更会……殃及陛下清誉,动摇国本。你好自为之。”


    (翻译:你妈隔壁,老娘眼不瞎,你奶奶的大半夜往陛下寝宫跑去给她讲解军机政要?我傻是吧?现在木已成舟,我没招了,但你给我悠着点,除非你想和那个刺客一样)


    说完,她转身重新面向那张柏林地图,就当他这个人已经不存在了。


    克劳德站在原地,感觉后背上那冰冷的视线似乎还黏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敢说啥,快步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直到门外脚步声远去,塞西莉娅才缓缓松开一直背在身后紧握成拳的手。


    她走到窗边,看着下面花园小径上,克劳德有些仓促离开的背影,胸口那股郁结的怒火和憋闷,终于稍稍消散了一点点。


    “哼。” 她冷冷地哼了一声,收回目光。


    算他识相,跑得快……现在自己还得给他编身份……真是越活越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