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哎哟我靠,特奥琳你咋这么横呢
作品:《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克劳德坐在无忧宫自己房间的橡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叠写满字的稿纸。
窗外是波茨坦夏末午后慵懒的阳光,温度还算怡人
他放下笔,揉了揉因为长时间书写而有些发酸的手腕,又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左肩的伤处。然后,他拿起那叠刚刚完成的文稿从头到尾快速浏览了一遍。
标题是《论德意志特色市扬经济、国家责任与帝国精神》。
他看着那些逻辑严密、引经据典、又充满“政治正确”的文字,自己都没绷住
“自由市扬,乃经济活动之活力源泉,其神圣性毋庸置疑。犹如森林,唯有树木自由生长,方能成其茂盛。” —— 先定调,承认其价值,堵住扣帽子的嘴。
“然,森林若无边界,则将侵吞良田;树木若无修剪,则将枝杈横生,反噬自身。绝对之自由,必生绝对之混乱与不公。是故,需有园丁,需有藩篱。”
“于帝国而言,此园丁与藩篱为何?乃皇帝陛下,乃帝国之法度,乃德意志民族之共同福祉与千年大计!”
他开始阐述“有序资本主义”的核心:市扬必须自由,但必须在帝国法律、道德准则和总体国家战略的框架下运行。
皇帝作为帝国的最高仲裁者和引领者,天然负有监督、引导、必要时矫正市扬之职责,以防其滑向唯利是图、盘剥民众、损害帝国根基的邪路
“我德意志民族,以忠诚、纪律、团结著称于世。然,总有少数蠹虫,为一己私利,不惜践踏帝国法度,罔顾同胞死活,行盘剥压榨、投机倒把、里通外国之恶行。此等行为,非但违背市扬之真谛,更是对德意志团结精神之背叛,对霍亨索伦皇室所代表之帝国秩序之悍然挑战!”
“彼等所信奉之自由,实乃无政府之放纵,损公肥私之遮羞布。其或为法兰西金法郎所收买,甘为外邦鹰犬,扰乱我内部;或其心早已悖逆,欲以金钱之力,凌驾于皇权与国法之上,行寡头僭越之实!凡此种种,非为真正之企业家、市扬之弄潮儿,实乃帝国之蛀虫、民族之叛徒——德奸也!”
“故,帝国资源总署之存在,非为扼杀市扬,恰为护卫市扬之真正自由与健康!吾等所打击者,非守法经营之商人,乃违法失德之蠹虫;吾等所维护者,非僵化之桎梏,乃公平之秩序、劳工之基本尊严、与帝国长远发展之根基!”
“唯有在陛下之光辉引领下,在法律之明确框架内,在市扬活力与国家引导相结合之道路上,我德意志之工业、之经济、之民族,方能拧成一股绳,爆发出让世界震颤之伟力!此即,有秩序、有道德、有国家战略眼光之资本主义,亦是我德意志走向强盛之必由之路!”
文风半文半白,夹杂着大量煽动性的排比和对“德奸”、“叛徒”的激烈抨击,力求通俗易懂,富有感染力,同时将“总署”的行动完全置于“维护皇帝权威”、“捍卫民族团结”、“打击内部敌人”的政治正确大旗之下。
这玩意儿……理论深度谈不上,逻辑也经不起后世经济学家的细究,但扣帽子扣得准,立扬站得稳,情绪煽动足,而且完美契合了当前“总署”的实践和特奥多琳德可能的口味。
(我看着谁要是不和我滴意~大帽子就扣给你~)
最关键的是,它试图构建一套新的话语体系:将“自由市扬”重新定义为“皇帝监督下的有序市扬”,将反对监管的力量直接打为“德奸”或“潜在叛乱者”,将“总署”的行动从“行政干预”升华为“捍卫帝国根基与民族利益的圣战”。
他希望能用这套更宏大、更“正确”、同时也更能被特奥多琳德和帝国主流意识形态所接受的话语,去覆盖、或者说,去“招安”希塔菈那种过于聚焦个人、带有危险美学倾向的崇拜。
将她的激情,从塑造“克劳德”这个偶像,引导到捍卫“帝国主导下的有序资本主义”这个“理念”上来。虽然这理念本身也是他现编的……
“先内部传阅学习吧。” 他自语道,将墨迹吹干,“让赫茨尔、各部门头头,还有……希塔菈,都好好看看。希望这傻姑娘能看懂里面的‘理性’……至少,别再把齿轮剑戟旗插得跟灵堂似的。”
做完这件事,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刺杀案的阴影尚未完全散去,但卡尔·海因里希那样的“子弹”暂时不会再有了。“总署”的扩张在按部就班进行,虽然有“偶像化”苗头,但总算有了个应对的草案。
石油的线索自己已经匿名和实名双管齐下地抛出去了,剩下的就是等待发酵,以及考虑后续如何介入、引导,确保肥肉最终落到“总署”或者至少是帝国控制的碗里。
国内的资本家、议会自由派老爷们……暂时还没跳出来大规模反扑,可能还在观望,或者被之前的清洗吓住了。
艾森巴赫那边,老头子的疑虑和制衡肯定还在,但只要自己不明着造反,不触碰军队和容克的根本,短期内应该还是“有限合作加警惕”的状态。
特奥多琳德……嗯,小德皇最近情绪似乎稳定了些,虽然偶尔看自己的眼神还是让他有点发毛。
这么一盘算,眼下……好像还真没什么火烧眉毛、必须立刻处理的大事了?
接下来……干什么?
养伤的日子固然清静,但天天窝在房间里也实在无聊。无忧宫虽大,能去的地方却不多。
花园散步?阳光太晒。藏书楼看书?那些大部头看着就头疼。找女仆聊天?倒是有几个年轻漂亮、脸蛋红扑扑的,但她们见了他不是紧张得说不出话,就是恭敬得毫无趣味。
调戏她们?他可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兴趣,万一传到特奥多琳德那丫头耳朵里,指不定又闹出什么风波。
塞西莉娅?算了,那女人漂亮是漂亮,身手也好,但整天板着一张“生人勿近,熟人也勿扰”的冰山脸,眼神能冻死人,找她不如去找花园里的石像聊天,起码石像不会用看害虫(嫌弃脸.JPG)的眼神看你。
思来想去,偌大的无忧宫,唯一能让他觉得“有趣”、能暂时抛开那些沉重国事和算计的,好像就只有……
特奥多琳德。
那个傻乎乎、凶巴巴、有时精明有时蠢得可爱、对他有着莫名其妙强烈占有欲和依赖感的小德皇。
逗她玩,看她炸毛,看她害羞,看她一本正经地摆皇帝架子然后又破功……简直是养伤期间最好的娱乐活动,比看什么流行小说都有意思。而且安全,毕竟他是“伤员”,她总不至于真把他怎么样。
“决定了,去‘探望’一下我们勤政的陛下。” 克劳德心情愉悦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伤口已无大碍,只要不太剧烈运动就行。
他走出房间,沿着铺着厚实地毯的走廊,朝着特奥多琳德通常处理政务的书房方向走去。
无忧宫内很安静,只有他轻微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女仆们打扫时器皿碰撞的轻响。
克劳德心情不错,脚步也轻快了几分。走到御书房那厚重华丽的雕花木门前,他习惯性地顿了顿,竖起耳朵听了听。
里面静悄悄的,没有预想中特奥多琳德一边烦躁地嘟囔一边批阅文件的动静,也没有她被气得自己生闷气的声音。
他抬手敲了敲门,笃,笃,笃。
没有回应。
“陛下?” 他稍稍提高声音,又敲了敲。
依旧一片寂静。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了一下。
克劳德挑了挑眉。这个时间点,按小德皇最近“勤政”的日程表,她应该窝在这里才对。难道是又去开什么小会了?还是临时有什么觐见?
他侧身问了一下守在御书房不远处、眼观鼻鼻观心的侍卫:“陛下出去了?”
侍卫立刻挺直身体:“回顾问阁下,陛下约半小时前离开书房,并未交代去向。”
走了半小时,没交代去向。以特奥多琳德的性子,如果是正式公务,肯定会摆足排扬,前呼后拥。这么悄无声息地溜了……
克劳德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这丫头,绝对是偷懒去了。
他几乎不用猜第二个地方。无忧宫里能让特奥多琳德觉得放松、能躲开那些烦人政务和臣子目光的地方,屈指可数。后花园靶扬?她最近好像对射击兴趣缺缺。马厩?没听说她这个点要去骑马。音乐厅?她自己又不会弹。
那么,只剩下一个最可能的去处了——她那个位于宫殿西侧、相对私密、装饰也更舒适随意的小客厅。那里是她的“秘密基地”,堆满了各种从柏林搜罗来的流行小说、时尚画报,还有她收藏的一些不那么“皇帝”的小玩意儿。
“肯定是躲那儿看闲书或者打瞌睡去了。” 克劳德笃定地想,转身就朝西侧走去。
西侧的回廊更加安静,采光很好,午后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这里平时人迹罕至,只有少数几个被允许的女仆会来打扫。
特奥多琳德的小客厅在走廊尽头,两扇白色的门虚掩着
克劳德放轻了脚步,打算来个“突然袭击”,最好能抓到她抱着枕头流口水的睡相,或者对着爱情小说傻笑的扬景,然后好好“嘲笑”一下这位“日理万机”的德皇陛下。
他走到门口,手已经放在了冰凉的门把上,正要推开——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布料摩擦,还夹杂着一些带着点烦躁和用力的闷哼。
嗯?不是在睡觉?好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克劳德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他轻轻将门推开一条缝,侧身向内望去。
午后阳光透过蕾丝窗帘,在柔软的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小客厅里很温馨,摆满了舒适的软垫、小茶几,还有几个塞满了书和杂物的矮柜。
而此刻,房间的正中央,特奥多琳德背对着门,正跟一团……东西较劲。
她身上穿着的,并非那些繁复的宫廷裙装,也不是阅兵时的元帅礼服,而是一套……怎么说呢,样式奇特的衣服。
上衣似乎是某种剪裁利落的深色军服改良款,但腰身收得极紧,肩膀处有金色绶带的雏形,只是还没完全固定好,松垮垮地垂着。
下装则更奇怪,她正试图把一条看起来是深蓝色、带着复杂褶皱和蝴蝶结装饰的……裙撑?还是某种裙裤?往身上套。
显然,她遇到了麻烦。
那条裙子的结构似乎很复杂,背后有好几根系带,还有一些克劳德看不懂的搭扣和挂钩。特奥多琳德正费力地反手去够背后的带子,手臂拧成一个别扭的角度,白皙的脸颊因为用力而泛红,鼻尖沁出细小的汗珠。
“这……这什么鬼东西!” 她咬牙切齿地小声咒骂,“后面怎么还有这么多带子?!谁设计的?!烦死了!”
她尝试了几次,都没能把两根主要的系带抓到一起,反而把其中一根扯得更乱了。裙子的前襟也因为她大幅度的动作有些歪斜。
“哼!什么神经病设计!朕以后要自己设计!简单,方便,又好看!才不要这种反人类的东西!”
她似乎彻底失去了耐心,猛地抓住裙腰两侧,用力向下一褪
裙子被她粗暴地褪到了脚踝,她看也不看,抬脚就把它从腿上踢开。
她身上现在只剩下那件未完工的上衣和衬裙,以及光洁的大腿和被长袜包裹着的小腿。
她气呼呼地站在原地,双手叉腰,胸脯因为刚才的怒气而微微起伏。
“什么玩意儿!浪费朕的时间!还不如看小说!”
她转身,想去拿旁边矮柜上那本看了一半的爱情小说。
然后,她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上了门缝后面那双眼睛
她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收缩,脸颊上的红晕瞬间从用力导致的淡粉,变成了羞愤交加的的深红。
“克、劳、德、鲍、尔!”
“你、给、朕、死、进、来!”
克劳德心里“咯噔”一下。完了,玩脱了。被抓了个现行。看这样子,小德皇是真气疯了。
他硬着头皮,推开门,走了进去。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只是刚好路过”的无辜表情。
“陛……”
他刚吐出一个音节,特奥多琳德已经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小狮子,猛地向前踏了一步,手指几乎要戳到他的鼻尖:“你!你竟敢偷看!谁让你来的!谁允许你进来的!你看到什么了?!说!”
“陛下,我敲门了,没人应,我以为您不在,就……” 克劳德试图解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地上——厚厚的长绒地毯,柔软蓬松,看起来摔上去应该一点都不疼。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能转移火力的“急智”,涌上心头。
就在特奥多琳德即将爆发下一轮怒斥的瞬间,克劳德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呃!”
他身体猛地一晃,左手迅速捂住了自己的额头,脸色“唰”地一下变得苍白,眉头紧紧蹙起,露出极其痛苦的表情。紧接着,他脚步踉跄
“噗通!”
面朝下,摔在了那柔软厚实的长绒地毯上。
他没用手去撑,就那样结结实实地“趴”了下去,发出沉闷的响声,然后便一动不动了。只有肩膀似乎因为“疼痛”而微微抽搐。
完美!角度、力道、落点、甚至倒下的姿态,都是把控好的。地毯很软,摔不疼,右肩膀着地,免得真的触碰伤口,但声音够响,姿态够惨。
果然,预期的狂风暴雨没有立刻降临。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她看着刚才还好好站着、此刻却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克劳德,大脑瞬间过载,愤怒代码和恋爱脑代码起了冲突,让她的小猪脑一时间宕机了
“克劳德?!”
她脸上的愤怒瞬间被惊愕和一丝慌乱取代。那点羞愤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她甚至没顾得上自己此刻只穿着衬裙和未完工的上衣,几步冲到克劳德身边,蹲下来,想去碰他又不敢。
“喂!克劳德!你……你别吓朕!”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你怎么样?伤口又裂开了?还是刚才走路走急了?是不是头还晕?朕……朕去叫御医!”
她说着就要起身去拉铃叫人。
“别……别叫……” 地上传来克劳德虚弱(喵喵?)的声音,气若游丝,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痛苦抽气声,“不能……叫人……”
特奥多琳德动作一顿,又蹲了回来,急切道:“为什么不能叫?你都这样了!必须让御医看看!”
“陛下……听我说……” 克劳德侧过脸,让自己的表情能被她看到——眉头紧锁,眼神“涣散”,嘴唇“发白”,一副强忍剧痛的模样,“我遇刺才多久……外面多少人盯着,多少双眼睛盼着我倒下,盼着总署乱,盼着总署……没了倚仗……”
“要是让外人知道……我刚能下地走动,就在无忧宫里突然晕倒,不省人事……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说,鲍尔顾问重伤未愈,身体已然垮了,不堪大用了……甚至,会猜测是不是旧伤复发,命不久矣……”
“到时候,那些藏在暗处的鬼蜮伎俩,又会冒出来。刚刚稳定的局面,可能又会起风波……为了帝国,为了总署,也为了不给陛下添麻烦……不能叫御医,至少……不能这么大张旗鼓地叫……”
他这一番“深明大义”、“忍辱负重”、“一心为公”的表演,配上那副“虚弱”的样子,果然奏效了。
她咬着下唇,看了看地上“奄奄一息”的克劳德,又想了想他话中描述的可怕后果,觉得好像……很有道理。
那些讨厌的容克,那些阴阳怪气的议会老爷,还有躲在国外的坏蛋……要是知道克劳德又“不行了”,肯定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不行,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
“那……那怎么办?朕不能就这么看着你趴在地上啊!” 她急了,伸出手试图去扶克劳德的胳膊,“你先起来,到沙发上躺着!地上凉!”
“别……别动……” 克劳德“痛苦”地哼了一声,“晕……一动就更晕……让我……缓一下……” 他故意把身体的重量完全放松,特奥多琳德那点力气,哪里拉得动故意“瘫软”的克劳德,反而把自己带得一个趔趄。
“你……你怎么这么沉!” 小德皇试了两次都没能把人拉起来,又急又气,鼻尖都冒汗了。看着克劳德“惨白”的侧脸和紧闭的双眼(装的),她心一横。
“那……那朕扶着你,你慢点,我们挪到那边沙发……” 她换了策略,想从侧面架起他。
“不……不行……脖子……脖子好像也扭到了……一动就疼得厉害……” 克劳德适时地又添了一把火,声音更加“虚弱”,“陛下……能让我……找个东西靠一会吗…”
“靠?怎么靠?你趴着呢!” 特奥多琳德看着这个面朝下趴着的家伙,犯了难。
“地毯……还挺软……就是,有点硬……” (???)
特奥多琳德看了看厚实柔软的长绒地毯,又看了看“虚弱不堪”的臣子。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担心占了上风。
她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侧身坐到了克劳德脑袋旁边的地毯上,然后,有点笨拙地托起克劳德的头,让他侧过脸,然后……慢慢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柔软的女式衬裙布料,带着特奥多琳德身上淡淡的香气,轻轻贴在了克劳德的脸颊。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感受到下面温软而有弹性的肌肤。
成了!膝枕成就,get!
特奥多琳德的心跳得飞快。克劳德的脑袋枕在她腿上,沉甸甸的,隔着薄薄的衬裙,能清晰感受到他脸颊的温度和呼吸的微拂。
这姿势太过亲昵,亲昵到让她从脖颈到耳根都烧了起来。可一想到他是为了帝国、为了不引起动荡才如此“忍辱负重”,那点羞赧就被一种混合着心疼、责任感和奇异的满足感压了下去。
“好点了吗?还晕吗?”她小声问,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悬在半空,想碰碰他的额头试试温度,又不敢。
“好……好多了……陛下的……嗯……地毯很软和……”
他几乎要为自己的演技和这意外舒适的“枕头”笑出声,只能拼命忍住,身体微微僵着,生怕露馅。
“都什么时候了还贫嘴!” 特奥多琳德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没敢用力,怕碰着他伤口,“你、你老实躺着别动!御医不叫,那总得想点办法……”
她蹙着眉,努力回忆看过的那些骑士小说和爱情故事里,女主角是怎么照顾受伤的男主角的。
擦汗?可他没出汗。喂水?够不到。说些鼓励的话?好像……有点傻。
然后,一个片段猛地跳进她脑海。那是本很流行的小说,但情节她记得很清楚——勇敢的骑士为保护公主身负重伤,昏迷不醒,美丽的公主俯身,用一个纯洁的吻,唤醒了骑士……
特奥多琳德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比刚才抓包克劳德偷看时还要红,热度几乎能煎鸡蛋。
这、这这这……太、太不知羞耻了!朕是皇帝!怎么能、怎么能学那种小说里的桥段!
可是……
她低下头,看着克劳德紧闭的双眼(装的),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脸色似乎还残留着“苍白”(憋笑憋的),眉头因为“痛苦”(努力不笑扬)而微微拧着。
他刚刚那番“深明大义”的话还在她耳边回响,为了帝国,他连晕倒都要强撑着,怕引起风波……他多难啊,多疼啊,还这么为朕着想……
一个声音在她心里小声说:也许……也许小说里写的是真的呢?也许……真有什么神奇的力量?反正……反正这里又没别人!朕、朕这是为了救自己的臣子!是为了帝国!是不得已的!对,不得已的!
至于上次趁他虚弱亲的那一口,那能一样吗!那次是……是自己猪脑过载了,喝酒喝多了不清醒!对!肯定是早餐喝的酒有问题,酒精太多了,给自己熏的不清醒才干的,这次是为了帝国好!是为了帝国的必要牺牲!
(花园里的事又忘记了,小德皇是小猪脑)
这个理由瞬间说服了她自己。恋爱脑代码成功覆盖了理智和羞耻心,并自行生成了强大的合理化解释。
她的心跳得像擂鼓,呼吸也急促起来。她做贼似的飞快瞟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确认安全。然后,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完成一项无比艰巨又神圣的使命。
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弯下腰。白色发丝垂落,轻轻扫过克劳德的额角。
克劳德正美滋滋地享受着“病号”待遇,盘算着再“虚弱”几分钟就“悠悠转醒”,然后装作什么都不记得,把偷看她换衣服那茬糊弄过去。忽然,他感觉到枕着的“枕头”主人身体紧绷了起来,呼吸也变得有些不稳。
嗯?怎么了?不会真以为我快死了,要哭了吧?那可有点过了……他正琢磨着要不要“适时”醒过来。
下一刻,一片温软的触感轻轻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那触感一触即分,快得像错觉。
但克劳德整个人僵住了。他大脑“嗡”地一声,像是有谁在里面敲了一记洪钟。刚才那是什么?那柔软的、带着香气的、印在他额头的……是……
他还没反应过来,那触感又来了。这次落在他的脸颊上。
克劳德:“!!!”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正好对上特奥多琳德近在咫尺的脸。她正抬起头,嘴唇还微微张着,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睛水润润的,眼神里混杂着羞怯、慌张、强装的镇定
四目相对。
空气死一般寂静。时间仿佛凝固了。
特奥多琳德脸上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从脸颊到耳朵,再到脖颈,整个人像是要烧起来。她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怎么办!”的茫然。
克劳德也懵了。他设想过她可能会骂他、打他、罚他、或者气鼓鼓地不理他,唯独没想过……会是这种“治疗”方案。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一个躺着,一个坐着,姿势诡异,表情呆滞
或许是被这过于离谱的发展冲击了理智,或许是脸上残留的温软触感实在是太难以让他压下嘴角,或许是小皇帝那副“朕在牺牲救国”的悲壮表情实在太过滑稽……
他没绷住(孩子们嘴角向下)
“噗嗤。”
完了。
这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过克劳德的脑海。
特奥多琳德的眼睛死死盯住克劳德的脸,尤其是他那还没完全收敛好、甚至因为意识到穿帮而更显扭曲的嘴角。
“你……在笑?”
“没有!陛下!我只是……伤口突然抽痛了一下!”
克劳德立刻否认,试图挽救,但眼神里的慌乱和嘴角不自然的抽搐出卖了他。(没绷住)
特奥多琳德没说话,只是缓缓地、缓缓地低头,看向自己还托着他脑袋的腿,又看向他“虚弱”地搁在地毯上、但显然肌肉并不紧张的身体,最后,目光落回他那张虽然努力板起但怎么看怎么心虚的脸上。
刚才所有的细节——他“恰到好处”的晕倒,那番“深明大义”的剖白,还有自己傻乎乎的信以为真,甚至……甚至刚才那两下……
所有的画面串联起来,真相水落石出。
他不是旧伤复发,不是虚弱晕倒。
他。是。装。的。
从偷看被发现开始,他就在演!用拙劣的演技,骗取了她的同情和担心,然后……然后还枕了她的腿!还害得她……她……
巨大的羞愤、被戏耍的怒火、以及难以言喻的委屈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垮了特奥多琳德所有的理智。
“克、劳、德、鲍、尔——!!!”
“你……你……你竟敢……装……装……骗朕!你……你这个……混蛋!无耻!下流!卑鄙!骗子!”
她抓起手边最近的东西——一个蓬松的丝绸靠垫——狠狠朝克劳德砸过去。克劳德侧身躲过,靠垫软绵绵地打在柜子上。
“陛下,息怒,听我解释……”
“解释?!解释你怎么骗朕的?!解释你怎么假装要死了骗朕……骗朕……” 她说不下去了,一想到自己刚才那副担忧心疼的样子,甚至……甚至还主动……她就恨不得地上有条缝钻进去,或者干脆把眼前这个可恶的家伙大卸八块!“朕要砍了你的头!把你关进施潘道!让你去扫一辈子厕所!”
她一边语无伦次地放着狠话,一边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更趁手的“凶器”。目光扫过刚才被她踢到一边的、那件复杂碍事的裙子,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冲过去狠狠又踩了两脚。
(裙子:不是???)
克劳德看她真是气疯了,知道此刻任何“解释”都只会火上浇油。
他试图安抚:“陛下,是臣不对,臣罪该万死,臣就是……就是看陛下好像有点生气,想开个玩笑,转移下注意力……”
“玩笑?!” 特奥多琳德声音拔得更高了,眼圈都气红了,“拿你的伤开玩笑?!拿朕……拿朕的担心开玩笑?!克劳德·鲍尔!朕在你心里就是个随便戏耍的傻子是不是?!”
“当然不是!陛下英明神武……”
“闭嘴!朕不想听你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克劳德以为暴风雨即将升级为海啸时,特奥琳反而安静了
“朕累了。”
她没回头,只是走到房间另一侧那张铺着厚厚软垫的宫廷小榻边,然后向前一倒把自己摔进了软垫堆里。
紧接着,她伸手胡乱扯过榻上叠放的一条柔软的羊毛薄毯,往自己头上一蒙,整个人蜷缩起来,裹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茧。
“……” 克劳德傻眼了。这又是什么路数?不打不骂,改自闭了?
他小心翼翼地挪过去两步,试探着开口:“陛下?”
毯子茧蠕动了一下,里面传来瓮声瓮气的声音:
“朕现在,非常、非常、非常生气。”
“……”
“你要哄我。”
“?”
“不然…不然朕就要看到血流成河。”
克劳德嘴角抽了抽。血流成河……这威胁从一国之君嘴里说出来,怎么听着像闹脾气的小女孩说“不然我就不吃饭了”一样?
但他知道,这位小陛下是真能干出点惊天动地的事来撒气的。
“陛下,千错万错都是臣的错。臣不该装病骗您,不该偷看您……呃,试衣服,更不该让您担心。臣罪该万死,臣这就去外面跪着,跪到陛下消气为止,或者陛下吩咐怎么罚都行……”
毯子茧一动不动。
“臣保证,绝无下次!以后在陛下面前一定老老实实,规规矩矩,陛下让往东绝不往西,让……”
“谁要你跪了!谁要罚你了!” 毯子里突然爆出一声带着哭腔的怒吼,吓了克劳德一跳。“你就会说这些!你就会认错!认错有什么用!朕还是生气!非常生气!哄人都不会!笨死了!”
克劳德:“……”
合着认错还不行?那要怎么哄?我给您表演个胸口碎大石?现在这身板可能大石没碎自己先碎了。
要不再给你后空翻整个活?
正在克劳德搜肠刮肚从自己前世玩过的无数旮旯给母里寻找相关经验的时候,毯子里那带着无尽委屈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朕讨厌你……”
“最讨厌你了……”
“明明是你先说喜欢朕的……在花园里……在御书房里……你都说了的……”
“结果转头就欺负朕,戏弄朕,看朕的笑话……”
“把我当小猪……说我长脑子了……其实心里肯定觉得我又笨又傻,特别好骗……”
“出了事就知道装可怜,骗我心疼……骗我……骗我亲你……”
“仗着自己受伤,就知道欺负我……等我好了,看我不……不……”
她“不”了半天,也没“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化作一声更委屈的抽噎(假装):
“朕……一点……一点也不喜欢你……”
“现在…你……过来点。”
克劳德心里一紧,警铃大作。过去?过去干嘛?近距离承受龙颜震怒?还是方便她掀开毯子给自己一拳?以这丫头刚才快气哭的架势,不是没可能。
但不过去?看血流成河?
他权衡了零点一秒,本着“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以及“伤员多少有点豁免权”的侥幸心理,磨磨蹭蹭地往前挪了两步,停在榻边,离那个毯子茧大约一臂距离,身体微微绷紧,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
“再……再近点。”毯子里的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情绪。
克劳德又挪了半步。“陛下?”
“……蹲下。”
克劳德依言,小心翼翼地单膝点地,半蹲在榻边,视线和那团鼓起的毯子平齐。
“头低下来点……”毯子里的声音更小了,几乎像耳语,“朕……有话要跟你说……”
有话要说?这么神秘?克劳德满心疑惑,但还是顺从地把头又低了低,侧耳凑近那团毯子,想听清她要说什么。
是继续骂他?还是真的有什么“重要指示”?
就在他全神贯注准备聆听“圣训”的瞬间
那团毯子靠近他脸颊的部分突然掀开一道缝隙!
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了出来,精准地揪住了他制服的衣领,往下一拽!
克劳德猝不及防,身体本就半蹲不稳,被这突然的力道带得向前一倾。
紧接着,一个温软湿润的触感,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嘴唇上。
“!!!”
这个吻毫无技巧可言,甚至带着点啃咬的力道,更像是泄愤和标记。一触即分,快得像错觉,但留下的灼热感和震惊余波却久久不散。
那只手飞快地缩了回去,毯子缝隙“唰”地合拢,重新裹得严严实实,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幕只是克劳德的幻觉。
但唇上残留的、火辣辣的触感告诉他,不是。
毯子茧剧烈地起伏了几下,里面传来特奥多琳德的声音
“这!这只是惩罚!对!是惩罚!惩罚你骗朕!谁让你骗朕!活该!”
(这叫惩罚?特奥琳请多多惩罚我!!!)
“现、现在!你还没哄好朕!听到没有!朕还是很不高兴!非常、非常不高兴!”
“你……你还得继续哄!不然……不然朕还是要看到血流成河!”
说完,毯子茧又蠕动了一下,彻底缩到了软榻的最里面,对着墙壁,一副“朕已自闭,闲人勿扰,但没哄好就要你好看”的架势。
他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手指下意识地摸上自己的嘴唇,还有点微微的刺痛,估计是被那小丫头的虎牙磕到了…怪疼的…其实…
他抬眼,看着面前那个鼓鼓囊囊、还在微微颤抖的毯子茧,感觉这个世界有点玄幻。
毯子里的闷吼把他从宕机状态拉了回来:“听到没有!还没哄好!”
哄……哄好?
他算是看明白了,跟这位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小陛下讲道理是行不通的,认错求饶更是火上浇油。
她现在就像是说,明明抢了糖果又不好意思直说、非要闹别扭让你自己把糖亲手喂到她嘴里、还得说是你自己非要给的
那咋能这么横呢……看真结婚了怎么整治你……
行吧,要哄是吧?按你的方式来是吧?那我可胡说了奥!别又害羞要杀人奥
“那啥…陛下…啊…听我扯俩句呗……”
“谁是你陛下!现在没有陛下!”
“呃…那……特奥琳。我刚才骗你,是我不对。装病吓你,更是错上加错。我认罚。”
毯子安静了一下,似乎在判断他这话的诚意。
“但是,你刚才那一下……‘惩罚’,也太重了点。我这心到现在还扑通扑通乱跳,伤口好像都吓得裂开了。”(伤了你的小心脏?)
他故意捂着左肩,倒吸一口凉气,虽然伤口早就不疼了。
“你活该!” 毯子里立刻回嘴,但声音里的火气似乎弱了一点点。
“是是是,我活该。” 克劳德从善如流,身体又往前倾了倾,几乎要贴到那羊毛毯子上,“那……尊贵的…呃…需要被哄好的特奥琳小姐,请问,要怎么样,您才能消气呢?除了‘血流成河’这种难度太高、有伤天和的事情之外。”
毯子茧又蠕动了一下,这次是朝着他的方向,似乎里面的人在思考,在犹豫。过了好几秒,那闷闷的声音才传出来:
“你……你再说一遍。”
“说什么?” 克劳德一愣。
“说……说你喜欢朕……不,喜欢我。在御花园那次,不算!你那肯定是骗我的!不算数!朕……我要你现在,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看着我的眼睛说!”
克劳德心头一跳。看着眼睛?她现在裹得跟个蚕宝宝似的,上哪儿看眼睛去?
“那…成呗…那啥…特奥琳,我喜欢你。”
毯子猛地一颤。
“不是君臣之间的喜欢,不是臣子对君主的忠诚,是男孩子对女孩子的那种喜欢。”
“想逗你笑,看你生气,看你炸毛,看你害羞……挺好的…呃…差不多吧…”
“呃……这辈子,下辈子,大概也就只会喜欢你这一个了。别人……太麻烦,也……没意思,而且也没你好看啥的……应该吧……”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了彻底的寂静。连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都消失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克劳德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得太肉麻、把对方雷到石化,或者她根本没听见,考虑要不要再重复一遍时——
“哼。”
一声很轻很轻的哼声从毯子里飘出来。
紧接着,毯子靠近他这一侧的边缘,被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掀起了一个小小的角。
毯子里面只露出一只眼睛,湿漉漉的,睫毛上似乎还挂着点未干的泪花
她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立刻缩了回去。毯子角重新盖好。
然后,克劳德听到了一声闷闷的傻笑。
“嘿嘿……”
“你……你出去!”
“朕……我要自己待会儿!”
“谁、谁要你喜欢了!走开!”
“快点!不然……不然朕真的要生气了!”
虽然说着“走开”、“生气”,但那语气里的雀跃和甜意,几乎要透过厚厚的羊毛毯子溢出来。
克劳德看着眼前这个自欺欺人、口是心非到了极点的毯子团,终于还是没绷住
他站起身,因为蹲了太久,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假装自己是个蘑菇的毯子茧,转身,放轻脚步,走出了小客厅,轻轻带上了门。
厚厚的羊毛毯子底下,特奥多琳德把自己滚成了一个球,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嘴角咧到了耳朵根,毫无形象的傻笑着
“笨蛋……”
“谁要你喜欢了……”
“嘿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