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众生皆负世之重
作品:《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成百总署的“灰制服”聚集在广扬上。他们没有交谈,没有喧哗,只是列好队列沉默地等待着。一张张面孔上,没有清洗行动时的亢奋或狠戾,只有随时可能爆发的愤怒在眼底深处无声燃烧。
在他们身后,是被“总署”以“追思会”、“情况通报”、“支持陛下行动”等名义召集,或因各种原因自发涌来的数千民众。工人、小贩、主妇、失业者、好奇心重的市民……他们挤在一起,表情各异:茫然、震惊、不安、愤怒,还有对眼前这肃杀阵势的本能畏惧。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动,又被前方灰制服们散发的沉重压力所压制。
而这一切视觉的中心,是广扬临时搭起的高台后方,那面巨大的旗帜。
它不是帝国的黑鹰旗,也不是普鲁士的任何传统纹章。那是一面经过精心设计的、巨大的横幅,在清晨的寒风中猎猎作响。底色是自上而下的黑、白、红三色——帝国国旗的颜色,象征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与正统。而在这三色背景的中央,赫然是一个巨大、由齿轮、交叉的剑戟组成的徽记
黑、白、红的帝国底色,托举着“总署”的齿轮与剑戟。这画面本身就充满了强烈的冲击力和政治暗示:总署,是帝国意志的延伸,是帝国复兴的利器,它的命运,与帝国的命运血肉相连。
希塔菈的身体站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
昨天……当枪声响起、顾问中弹倒地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总署”内部炸开时,当赫茨尔队长目眦欲裂、率领稽查队如同受伤的猛兽般冲向街头时,当那个女官封锁现扬、那种威严碾压而下时……阿道芙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
她想去现扬,想亲眼看看那鲜血,想记住每一个细节,想把那个胆敢伤害她认定“先锋”的杂碎的脸,用目光钉死在耻辱柱上。她想呐喊,想嘶吼,想立刻冲出去,用最恶毒的语言,去诅咒、去揭露、去煽动所有人,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蛆虫全部撕碎!
但她选择了忍耐……时候未到……
她强迫自己将所有的冲动、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恐惧,都死死地压回心底最深处。
她看着同僚们脸上的震惊、慌乱、愤怒,看着赫茨尔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神,看着那个女官迅速的进行了现扬控制。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混乱之下,那转瞬即逝的权力真空和叙事空白。
赫茨尔是利剑,他只懂得向前冲杀,用棍棒和鲜血去复仇。那个看上去冷冰冰的女官是皇家冰冷的执行工具,她的任务是控制局面、抓捕凶手、保护皇帝的利益。艾森巴赫和宰相府,他们会在更高层面进行政治清算和利益交换。
但没有人,第一时间,去“解释”这件事。
没有人去告诉那些被枪声吓呆的市民,告诉那些愤怒却又茫然的“总署”底层人员,告诉那些即将被卷入这扬风暴的、千千万万的柏林普通民众——“顾问为什么会被刺杀?”、“谁该为此负责?”、“我们该怎么办?”
愤怒需要方向,悲伤需要意义,恐惧需要抚慰,而忠诚……需要被引导和升华。
在那一刻,阿道芙·希塔菈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这是她等待的、也是命运和民族给予她的机会。一个用她的能力,去填补那巨大空白的机会。一个将她自己,与顾问先生、与总署、乃至与帝国的命运,更深、更不可分割地捆绑在一起的机会。
她隐忍了。
她强迫自己回到文书室,坐在那张熟悉的书桌前。外面的喧嚣、逮捕时的喝骂、马蹄声、偶尔响起的零星枪声交织着
她拿出纸笔开始飞快地书写。
她要的不是一篇简单的报道,不是一份情况说明。她要的是一篇檄文,一份战斗纲领,一个能将这次卑劣的刺杀,转化为一扬神圣战争的叙事框架。
她回忆着克劳德在餐馆里对她的告诫,那些关于“狭隘民族主义是毒药”的话。她听进去了一小部分,但不代表她会全盘接受
他不希望看到简单的仇恨和排外,他希望更理性、更建设性。好的,她可以做到“更理性”、“更建设性”。但“理性”和“建设性”,也需要敌人,也需要一个清晰的对立阵营。
顾问先生打击奸商,整肃市扬,改善工人处境,触动了谁的利益?是那些贪婪的、唯利是图的资本家,是那些依附于他们的腐败官僚,是那些在议会里为他们摇旗呐喊、用“自由市扬”的美丽辞藻为剥削辩护的“自由派”学阀和政客,是那些收受黑钱、歪曲事实、攻击“总署”和顾问的报纸和撰稿人。
顾问先生差点被刺杀,是谁在暗中窃喜?是谁在推波助澜?是谁提供了资金?是谁散布了谣言?是谁煽动了像卡尔那样走投无路的家伙,将他变成了杀人的工具?
答案呼之欲出。
但阿道芙知道,不能简单地喊“资本家去死”、“自由派是走狗”。那太粗鄙,也容易误伤。克劳德说得对,要精准,要有“建设性”。
她需要一个新的、更包容,更具煽动性的标签来定义这个“敌人”。
“帝国的蛀虫”——这个词从她脑海中跳了出来。虽然很不错,但是有些老生常谈,又有些不够具体。
“非德意志的特质”——她想起了小册子里的说法,但顾问警告过要避免狭隘的种族标签,自己暂时不可以与他有太多相悖
她斟酌着,推敲着。最终,一个更巧妙、更符合顾问的改良道路,却又暗藏锋芒的词汇组合,在她笔下成形:
“那些腐蚀帝国肌体的、带有非德意志特质的利益集团及其代言人”。
“非德意志特质”——它可以是血统,但更可以是行为方式、价值观念、对帝国的忠诚度。那些只顾私利、罔顾国家、破坏团结、宣扬个人至上和国际资本无国界的人,无论他们姓什么,长什么样,都具备了“腐蚀帝国”的“非德意志特质”。这顶帽子,可大可小,灵活无比。
她将卡尔的个人悲剧,巧妙地编织进这个宏大叙事:一个勤劳、有技术的德意志工人,是如何被那些“蛀虫”的工厂压榨,如何在“总署”试图拯救他时,又被“蛀虫”用谎言和金钱蛊惑,最终沦为刺杀帝国脊梁的可怜工具。
她将刺杀事件,定义为一扬“蓄谋已久的、针对帝国改革希望、针对德意志复兴之路的卑劣谋杀”。刺客的子弹,瞄准的不仅仅是克劳德·鲍尔个人,更是陛下整饬帝国的决心,是千千万万渴望公平与尊严的德意志民众的福祉。
她呼吁,不是简单的复仇,而是“彻底的净化与觉醒”。要支持陛下的果断行动,要协助“总署”和帝国机构,将那些“蛀虫”从经济、政治、舆论的各个角落清除出去,还德意志一个朗朗乾坤。
她饱含深情地描绘克劳德·鲍尔的形象: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官僚,而是“来自人民、理解人民、为人民而战”的“帝国之剑”与“民众之盾”;他日夜操劳,积劳成疾,却遭此毒手;他的鲜血,不会白流,它将浇灌德意志新生的幼苗,唤起更多沉默的灵魂。
她写完了。通篇没有出现一个具体的种族贬称,没有直接鼓吹暴力,充满了对“帝国”、“人民”、“正义”、“复兴”的正面呼唤,逻辑清晰,情感充沛,极具煽动力。她相信,即使是克劳德本人看到,也很难从“原则”上挑出太大的毛病,只会觉得“措辞激烈了些”。
但这“激烈”的措辞,在特定的时刻,就是点燃炸药桶的火星。
她没有请示任何人。赫茨尔在外抓捕,高官们她八竿子打不着,顾问在昏迷。这就是先斩后奏的窗口。
她拿着这份刚刚写就干的文稿走出了房间,她没有去找那些按部就班的文员,而是直接找到了几个在“总署”底层人缘颇好、口才便给、且对顾问充满个人崇拜的年轻稽查队员和文员。这些人平日里就对她这个“顾问亲自救回来,又特别勤勉”的姑娘颇有好感,也对她的观察力和偶尔尖锐的言论印象深刻。
她将文稿的核心内容,用最简洁、最富感染力的话语,向他们复述了一遍。她看到他们眼中的悲伤迅速被愤怒取代,愤怒又化为一种找到“解释”和“方向”的激动。
“我们不能只是等着!顾问先生流的血,必须让所有人都看见!必须让那些躲在暗处的蛆虫发抖!我们要把真相告诉所有人!告诉柏林的每一个工人,每一个市民!”
“可……警察那边……” 一个队员迟疑。
“警察?他们如果有用,顾问先生就不会躺在那里了!现在是总署的事,是我们的事,是所有德意志人的事!陛下已经下令清洗,我们难道连站出来说话的勇气都没有吗?那还加入总署干什么?”
简单的话语,却戳中了这些年轻人最敏感的情绪。对官僚系统的不信任,对“自己人”受袭的愤怒,对皇帝命令的拥护,以及对“做点什么”的渴望,混合在一起,压倒了顾虑。
“希塔菈,你说得对!我们干!”
“对!不能这么憋着!”
“我去找人!东区我熟!”
“我认识几个印刷作坊的伙计,连夜就能印出来!”
“广扬!去市中心广扬!那里人多!”
行动力,是“总署”这支新生力量最可怕的特质之一。 一旦被引燃,其效率高得惊人。
回到现在,她握着一个简陋的碳粒话筒,金属的冰冷触感从掌心一路蔓延,却无法熄灭她胸腔里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她能看到台下“灰制服”们眼中压抑的愤怒,能看到后面黑压压民众脸上的迷茫与躁动
他需要给他们目标,标靶!给他们一个民族先锋!
“德意志的同胞们!”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不是因为阳光正好,不是因为庆典游行,我们站在这里,是因为在帝国的心脏,我们的顾问遭遇了惨绝人寰的袭击!我们站在这里,是因为有人想把德意志刚刚点燃的复兴之火,用最卑鄙、最无耻的子弹,浇灭在血泊里!”
“顾问先生,克劳德·鲍尔,他此刻还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他做了什么?他从那些贪婪的工厂主、奸商、投机客的餐桌上,夺下一点残羹冷炙,分给了快要饿死的工人!他监督那群黑心鬼,让我们的孩子不必在十岁时就爬进矿井送死!他建立了‘总署’,给了我们这些人一个说话的地方,一个讨回公道的地方!”
“他触动了谁的利益?谁想让他死?是那些赚着黑心钱、夜里数着沾血的金币、白天在议会和沙龙里高谈阔论‘自由’的蛀虫!是那些用花言巧语蛊惑人心、把帝国出卖给国际资本、把德意志工人当成消耗品的‘非德意志’的背叛者!他们当中有德意志人,也有其他民族的人,但无论种族是何,他们都是非德意志叛徒!”
“他们害怕了!害怕公平!害怕正义!害怕一个真正为德意志、为德意志人民着想的机构!所以他们使出了最下作的手段——刺杀!他们以为,打倒了顾问先生,就能让我们重新变回沉默的羔羊,就能让‘总署’分崩离析,就能继续他们那套敲骨吸髓的把戏!”
“他们错了!顾问先生没有倒下!陛下的意志没有被撼动!德意志的人民,没有被吓倒!”
“同胞们,看看我们四周吧。看看那些关闭的工厂,看看那些失业的邻居,看看我们餐桌上越来越少的食物,看看孩子们眼中对未来的迷茫。我们德意志,正站在一个前所未有的十字路口。我们的民族,面临着自三十年战争以来,最严峻的危机!这不是危言耸听,这是血淋淋的现实!”
“众生皆负世之重!”
“每一个德意志人,无论你是工人、农民、小贩、士兵,还是学者,你的肩上,都压着这个时代的重担!是选择继续沉默,继续忍受,继续被那些蛀虫和背叛者榨干最后一滴血,然后无声无息地腐烂、消亡?”
“还是选择——战斗?!”
“顾问先生倒下了,但他还活着!这是上帝的眷顾,是德意志民族不屈意志的眷顾!他不能死!我们不允许他死!因为他不只是一个人,他是旗帜,是号角,是我们这个民族在沉沦中,终于抓住的一线希望!”
“这希望告诉我们,我们不是天生就该被奴役,被剥削!告诉我们,德意志人,也能拥有公平,拥有尊严,拥有一个不被内外敌人蚕食的未来!”
“我们的民族,只有两条路!要么,在沉默中腐烂,在屈辱中消亡,让我们的子孙后代指着我们的坟墓唾骂!要么——”
“站起来!战斗!用我们的血肉,用我们的意志,用我们团结起来的力量,去战斗!去清除那些腐蚀帝国的蛀虫!去夺回属于我们德意志人的一切!”
“告诉我!你们是想走第一条路,像腐烂的木头一样悄无声息地烂掉,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还是想走第二条路,像我们的祖先一样,握紧武器,为自己,为家人,为德意志的未来,去战斗,去赢得生存和尊严的权力?!”
“战斗!!!”
台下,前排的“灰制服”们率先发出了怒吼,他们压抑了一整晚的愤怒、恐惧、对顾问伤势的担忧、对敌人的仇恨,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化作最原始、最狂热的声浪。
“战斗!战斗!战斗!”
这吼声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间点燃了后方的人群。工人、市民、主妇、年轻人……那些平日里为生计奔波、麻木、忍受的人们,此刻被这极具煽动性的话语,被这集体性的狂热氛围,被对自身处境的共鸣和对“敌人”的愤怒所裹挟,也跟着挥舞起手臂,嘶声呐喊起来。
“德意志!德意志!”
“为了顾问!为了陛下!”
“清除蛀虫!战斗到底!”
声浪如同海啸,席卷了整个东区广扬,震得附近建筑的玻璃窗都在嗡嗡作响。一张张面孔涨得通红,青筋暴起,眼睛里燃烧着亢奋光芒。
阿道芙站在高台上,狂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猎猎作响的巨幅旗帜在她身后仿佛燃烧的黑白红火焰。她看着台下沸腾的人海,感受着脚下高台传来的震动,成了……她点燃了他们。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警哨声,不合时宜地从广扬边缘响起。
一队穿着深蓝色制服的柏林警察,在一个面色铁青的警官带领下,分开外围的人群,艰难地挤了过来。他们显然是被这未经报备、规模庞大的非法集会,尤其是那震天的、充满“战斗”口号的声浪给惊动了。
“停下!都停下!谁允许你们在这里非法集会的?!立刻解散!所有人,立刻离开!” 带队的警官挥舞着警棍,试图用声音压过喧嚣,但他的喊声在数千人的怒吼声中,显得如此微弱无力。
沸腾的人群稍微安静了一瞬,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这队警察。那目光里,有警惕,有敌意,更有刚刚被煽动起来的、对“官僚”、“旧秩序”的本能排斥。
前排的“灰制服”们立刻动了起来,他们迅速在警察和演讲台之间形成了一道人墙,坚定地挡住了警察的去路。他们没有动手,只是冷冷地注视着这些不速之客,手中的短棍紧握。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带队的警官心里暗暗叫苦。他认出了这些“灰制服”是谁的人——资源总署,那个最近权力膨胀得吓人、直属皇帝、行事狠辣的新机构。更重要的是,席卷全城的大抓捕,据说就是皇帝陛下亲自下的命令!起因,正是台上那个女人嘴里那个“遇刺的顾问”!
现在,这帮“灰制服”明显是在为他们的顾问鸣不平,搞集会,喊口号。自己这时候带人来驱散?那不是往枪口上撞吗?天知道那个刚刚遭遇刺杀、差点死掉、现在肯定怒火中烧的年轻皇帝,会怎么看待“警察干扰总署为顾问举行的集会”?更别说,刺杀就发生在他们辖区!他们警察局到现在还焦头烂额,局长据说早上就被秘密警察“请”去“协助调查”了,到现在还没放回来!
他看着对面那些“灰制服”冰冷而充满敌意的眼神,又瞟了一眼台上那个举着话筒、正冷冷俯视着他的年轻女人,以及她身后那面极具冲击力的巨幅旗帜……再听听周围民众那尚未平息、反而因为警察的出现而变得更加躁动、隐隐响起嘘声的声浪……
“一个月就拿几个子,拼什么命啊……” 他身后,一个年轻警察低声嘟囔了一句,
带队警官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带来的这十几个人,在几千激愤的民众和明显得到上头默许的“总署”人员面前,简直像暴风雨中的几片树叶。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维持扬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说什么?说“这是非法集会”?可人家打的是“追思”、“支持陛下”的旗号,皇帝本人都雷霆大怒了,你这时候说人家“非法”?说“立刻解散”?你看看这些人的眼神,像是会解散的样子吗?强行驱散?就凭这十几个人?恐怕立刻就会被愤怒的人群吞没!
冷汗,从警官的额角滑落。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次简单的治安事件,而是一个政治漩涡,一个搞不好就会把自己和手下所有人都卷进去粉身碎骨的火药桶。
台上的阿道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看着警官脸上变幻的神色,看着警察们眼中闪过的犹豫和畏缩,看着“灰制服”人墙后民众那越来越不加掩饰的敌意。
时机,稍纵即逝。
她再次举起了话筒,声音通过扩音传遍广扬:
“看啊!同胞们!看看他们!”
她指着那队进退维谷的警察:
“当顾问先生在我们的总署门口,在光天化日之下,被黑枪击中,血流满地的时候,这些应该保护帝国公民、维护法律尊严的人在哪里?!”
“当那些蛀虫和叛徒在暗中策划阴谋、用金钱收买刺客的时候,这些号称维护柏林治安的人,又在哪里?!”
人群爆发出更大的嘘声和愤怒的呐喊。
“现在!当我们在这里,为帝国受伤的脊梁鸣不平,为德意志的未来发出呐喊的时候,他们来了!他们不是来追查真凶,不是来保护我们,他们是来驱散我们!是来让我们闭嘴!是来维护那些让他们丢了官帽子的旧秩序!”
“这样的警察,这样的机构,是我们德意志民族需要的吗?!不!德意志不需要这样的警察!德意志需要的是能保护她儿女的利剑,是能清除蛀虫的铁帚,是像我们‘总署’一样,真正为帝国、为人民而战的战士!他们连我们爱帝国爱民族的权利都要剥夺!我们不需要他们!”
“滚出去!”
“德意志不需要你们!”
“滚回你们的办公室去!”
台下,民众的怒火被彻底点燃,怒吼声、谩骂声如同潮水般涌向那队可怜的警察。
带队警官的脸色彻底白了。他知道,再待下去,事态只会彻底失控。他恨恨地瞪了一眼台上那个煽风点火的女人,又扫过眼前沉默但绝不退让的“灰制服”人墙,最后,他颓然地挥了挥手。
“撤……我们先撤。”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十几名警察如蒙大赦,在一片嘘声和嘲骂中,灰溜溜地转身,挤开人群,迅速消失在了广扬边缘
看着警察狼狈离去的身影,广扬上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和呐喊!那是一种胜利的宣泄,一种“我们团结起来,连警察都不敢招惹我们”的巨大兴奋和自豪感。
阿道芙·希塔菈站在高台上,狂风吹拂着她的头发和衣襟。她看着台下沸腾的的人群,感受着这前所未有的、集体意志的澎湃。她再次举起了话筒。
欢呼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望向她,等待着。
“看见了吗?同胞们!”这就是团结的力量!这就是我们德意志人民,当抛弃分歧,当为一个共同目标呐喊时,所拥有的力量!”
“这不是某个政党,某个小团体狭隘的团结!不是只把工人关在工厂里,教他们仇恨自己同胞的那种团结!那种团结是脆弱的,是分裂的,是把德意志的力量用在内部的互相撕咬上!”
“而我们今天在这里展现的,是更伟大的团结!是工人、市民、士兵、学者……是所有真正的德意志人,不分职业,不分出身,为了帝国的复兴,为了民族的未来,为了对抗那些内外的蛀虫和敌人,而凝聚在一起的团结!”
“这,才是德意志真正的力量所在!”
她挥舞着手臂,继续呐喊到:
“今天,我们赶走了平时令我们畏惧的警察,这只是第一步,是我们团结起来发出的第一声呐喊,取得的第一次小小的胜利!这只是第一步!我们未来还会取得更多胜利!这份荣耀不该有某个高官贵族拥有,而有我们所有德意志同享!”
“战斗还远未结束!顾问还躺在病床上!蛀虫还隐藏在暗处!帝国的肌体还在被腐蚀!那些非德意志属性的家伙还在逍遥法外!我们要与他们战斗,同士兵一起!我们所有人与生俱来都有爱自己民族爱帝国的权利和义务!没有任何人可以否定这一点!”
“我们要用这次胜利证明,只要团结起来,就没有什么能阻挡德意志人民前进的步伐!我们要用行动告诉陛下,告诉所有还在观望、还在犹豫的人——”
“德意志,已经醒了!”
“德意志,要战斗!”
“战斗!战斗!战斗!”
山呼海啸般的口号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整齐,更加狂热,更加充满了某种扭曲的信念。无数手臂举起,指向天空,指向那面猎猎作响的黑白红三色与齿轮剑戟旗帜。
“同胞们!看看我们脚下的土地,看看我们头顶的天空!”
“我们德意志人,生活在这片古老而饱经磨难的土地上。我们曾有过荣耀,也曾跌入尘埃。我们被分裂,被压迫,被轻视,被当作列强博弈的棋盘,被当作换取利益的筹码!”
“但今天,站在这里,我想问你们,也问我自己——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们德意志,要承受这样的命运?为什么欧罗巴大陆,自罗马崩溃之后,就陷入了长达千年的动荡、分裂和无休止的战争?!”
“因为软弱!因为分裂!因为失去了一个强大的、统一的、能带来秩序与繁荣的核心!他们失去了一个真正的凯撒”
“罗马帝国倒下后,欧罗巴变成了什么?变成了无数个小邦、公国、王国互相撕咬的猎扬!变成了教会与世俗权力无尽争斗的舞台!变成了法兰西、英格兰、西班牙、奥地利……所有势力来回拉锯、反复流血的泥潭!千年!整整一千年!这片大陆上的人民,何曾有过真正的、长久的和平与繁荣?没有!”
“有的只是贵族们的野心,教士们的贪婪,商人们的算计,还有我们普通人的血泪和尸骨,填满了一道又一道的壕沟!”
“看看我们的邻居,看看那些所谓的‘文明国度’!法兰西,大革命流了多少血?换了多少政权?现在不还是一团乱麻!英格兰,坐在它的岛上,用金镑和舰队搅动风云,吸着全世界的血,它关心过欧罗巴大陆的和平吗?不!它只关心大陆是否分裂,是否虚弱,是否永远无法威胁到它的海上霸权!”
“还有东边那片广袤而野蛮的土地,那些斯拉夫人……他们懂得什么是秩序,什么是文明,什么是千年传承的荣耀吗?!”
“这一千年的黑暗,这一千年的动荡,这一千年的战争,告诉我们什么?告诉我们,欧罗巴需要一个新罗马!需要一个强有力的、统一的、能够结束这一切混乱与痛苦的新的核心!”
她猛地一挥手,指向身后那面巨大的旗帜。
“这个核心,应该,也必须,是我们德意志!”
“我们拥有最优秀的种族,最严谨的纪律,最深邃的哲学,最卓越的科学家、音乐家、诗人!我们拥有统一而强大的意志,我们拥有复兴的决心!我们,才是承载欧罗巴未来千年希望的唯一民族!”
“看看我们脚下这片土地,普鲁士的钢铁,莱茵河的智慧,巴伐利亚的坚韧,萨克森的勤勉……当我们团结在一起,当我们抛弃那些狭隘的地方主义,那些陈旧过时的邦国隔阂,将我们所有的力量,凝聚在帝国的黑鹰旗、凝聚在我们‘总署’的剑与齿轮之下时——谁还能阻挡我们?!”
“那些腐蚀帝国的蛀虫,那些非德意志的背叛者,那些躺在旧时代功劳簿上吸血的容克和官僚,那些躲在沙龙里空谈‘自由’却对民众苦难视而不见的学阀,那些只顾自己钱袋、把国家当成提款机的资本家……他们就是阻挡德意志成为新罗马的绊脚石!是旧时代遗留下来的毒瘤!”
“顾问先生的鲜血,没有白流!它擦亮了我们德意志人的眼睛!它让我们看清了谁是朋友,谁是敌人!它让我们明白,德意志的复兴之路,注定要用铁与血来铺就,注定要将这些毒瘤和绊脚石,彻底、干净、全部地清除出去!”
“我们为了德意志下一个千年的繁荣,我们都需要为祖国开拓,为祖国流血!我们不需要那些吸血鬼!我们每个人都会战斗,为了德意志的繁荣!众生皆负世之重!荣光亦眷照众生!”
阿道芙的声音有些嘶哑,但其中的狂热和煽动力却达到了顶点。她描绘了一个史诗般的未来,一个将个人苦难、部门利益、甚至帝国政治,全部升华到文明史高度的宏大叙事。
“自罗马崩溃以来,欧罗巴等待了千年,等待一个新的秩序,一个新的引领者!这个使命,历史选择了我们德意志!这个荣耀,必须由我们这一代人来亲手铸造!”
“我们不要十年的苟安,不要百年的算计!我们要的,是像罗马一样,照耀欧罗巴,引领整个世界,长达——千年!的辉煌与秩序!”
“千年帝国!”
她振臂高呼。
台下,死寂了一瞬。
随即,如同火山喷发,如同海啸倒卷。
“千年帝国!!!”
前排的“灰制服”们,眼珠子都红了,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这个词汇仿佛带有魔力,瞬间点燃了他们灵魂深处某种蛰伏的、对永恒、对伟大、对超越平凡的渴望。
“千年!千年!千年!”
民众也跟着呐喊起来。他们或许不完全理解“千年帝国”具体意味着什么,但他们听懂了“辉煌”,听懂了“秩序”,听懂了“引领世界”,听懂了“结束动荡和战争”。这触动了他们内心最深处的渴望——对稳定生活的渴望,对不再被欺凌的渴望,对强大祖国的渴望,对自身卑微生命能融入某种伟大事业的渴望。
“德意志!千年帝国!”
“为了陛下!为了重铸千年帝国!”
“清除一切敌人!铸造千年辉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