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你TM说你叫什么?
作品:《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克劳德把自己关在“资源总署”的小休息室,窗户用厚实的帘子遮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盏带绿色玻璃罩的煤油工作灯,在堆满图纸、零件、工具和几支拆解到一半的毛瑟98步枪、鲁格P08手枪的桌面上,投下一圈光晕
他袖子高高挽起,额头上沁着一层细汗,左手食指和拇指捏着一根用废铜管和粗铁丝临时弯成的、勉强能看出弹匣雏形的东西,右手拿着锉刀,正小心翼翼地打磨着内壁的毛刺。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灰蓝色的眼眸紧紧盯着指尖那点微小的作业面
不行。 这玩意儿太糙了。供弹口的角度不对,弹簧力度估计也不够。他烦躁地把那根“弹匣”扔回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直起有些发酸的腰,揉了揉因为长时间专注而刺痛的太阳穴,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叼了一支在嘴上,用桌上的煤油灯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稍稍缓解了神经的紧绷,但脑子里的那团乱麻,依然理不出头绪。
冲锋枪…… 一把便宜、好用、能量产、适合1912年德国工业水平的冲锋枪……
记忆的碎片在烟雾中沉浮、碰撞。他不是军迷,对枪械的了解大多来自电影、游戏和一些零散的军事杂志。那些具体的内部构造、尺寸参数、材料配比,对他来说如同雾里看花。但一些最基本的概念和“名枪”的印象,还是模糊存在的。
MP18。 这个名字反复出现。德国在一战后期搞出来的玩意儿,算是冲锋枪的鼻祖之一。长啥样?好像有个圆筒形的枪管套?弹匣是横着插的,像个……像个蜗牛壳?对,蜗牛弹鼓!MP18用的是32发的蜗牛弹鼓,插在机匣左侧。这玩意儿供弹稳定,但结构复杂,成本高,制造麻烦。不行,不符合“便宜、好用、能量产”的要求。而且,横插的弹鼓在携行和战术动作上也有诸多不便。
汤姆逊。 美国黑帮的最爱,芝加哥打字机。这家伙火力猛,但结构复杂,加工精度要求高,死贵死贵的,一把都快赶上机枪了,那我为啥不多造两把机器,这个更不可能。
波波沙。 苏联的“人民冲锋枪”。结构简单,皮实耐操,产量巨大。好像用的是71发弹鼓?还是35发弹匣?记不清了。但波波沙大量使用冲压件,焊接工艺,这恰恰是1912年德国相对薄弱的环节。现在的冲压技术,搞搞薄铁皮罐头盒还行,要冲压出结实可靠的枪机匣和零部件,恐怕力有未逮。
司登。 英国的“水管工杰作”。这才是真正的便宜货典范!一根钢管当枪管,一个冲压的机匣,简单的自由枪机原理,结构简单到令人发指,成本低到可以像发香肠一样批量生产。但司登的问题也很明显:安全性差,容易走火;加工粗糙,故障率高;外形丑陋,被士兵戏称为“臭气枪”。而且,司登大量使用冲压和焊接,这对1912年的德国来说,同样是个坎。
他需要的,是一种介于波波沙的“人民武器”理念和司登的“极致简化”之间的东西。要充分利用德国现有的、相对成熟和精密的机械加工能力,而不是去强求还不成熟的冲压工艺。要结构简单可靠,易于生产、维护和训练。要使用现有的、供应充足的弹药——9×19mm巴拉贝鲁姆手枪弹就是最理想的选择,鲁格P08和后续的瓦尔特P38都用它,后勤压力小。射速不宜过快,否则难以控制,也浪费弹药。300-400发/分是比较理想的范围。要有简单的保险装置,防止走火。最好能用直弹匣,供弹更可靠,携行也更方便。
思路逐渐清晰。
他掐灭烟头,重新拿起炭笔,在一张新的图纸上快速勾勒起来。
枪管: 就用现成的、稍微缩短和加厚一点的鲁格P08手枪枪管工艺,内膛线可以简化,毕竟冲锋枪的交战距离很近,对精度要求没那么变态。外面可以套一个带散热孔的钢制护筒,兼作准星座和照门的安装基座,还能防止射手烫手。
机匣: 这是核心。不能用复杂的铣削,那太费工时。也不能用不成熟的冲压。或许……可以用一整根厚壁无缝钢管加工?两端车螺纹,分别连接枪管节套和枪机缓冲部件。中间铣出抛壳窗、拉机柄槽、弹匣井和快慢机/保险的位置。虽然铣削量依然不小,但比起加工一个复杂的方匣子,一根钢管的加工要简单得多,也更容易保证同轴度,对精度和可靠性都有好处。德国在精密钢管加工上是有基础的。
枪机: 自由枪机原理,最简单。就是一个能在机匣里前后运动的圆柱体,前面撞针,后面加上复进簧和缓冲装置。为了降低射速,增加枪机重量,或者使用“延迟开锁”的简单原理?不,太复杂了。就简单的自由枪机,靠枪机质量和复进簧力度来控制射速。枪机可以做得重一些,复进簧力度调大一些,把射速压下来。结构越简单,故障越少。
发射机构: 模仿马克沁或者一些早期自动手枪的扳机组,但简化。一个阻铁,一个扳机,一个快慢机选择杆。保险可以用一个横向移动的卡销,直接锁住枪机。
弹匣: 直弹匣,双排双进,容量……30发?或者20发?30发可能长了,影响携行。20发又有点少。先按25发设计?弹匣可以用钢板冲压焊接,这个工艺相对成熟,铁皮子弹盒都能做,弹匣要求更高些,但应该可以试试。弹匣井要设计得牢固,有定位卡笋。
枪托: 简单的金属折叠托,或者固定木托?折叠托更紧凑,但结构复杂,增加成本和故障点。固定木托虽然占地方,但结实可靠,先按固定木托设计,以后有条件再考虑折叠托。
整体布局: 弹匣插在机匣下方,握把在弹匣后方,枪托抵肩。很常规的布局。全枪长度要控制,不能太长,否则在堑壕、建筑内转动不灵便。大概……比毛瑟步枪短一截,比鲁格手枪长一大截。
思路一旦理顺,手上的炭笔就快了起来。粗糙的图纸上,一个简陋但结构清晰的侧视图渐渐成型:一根带护筒的短枪管,连接着一段圆柱形的“机匣管”,下面是握把和弹匣,后面是枪托。他标了几个关键尺寸的估计值,又画了几张局部详图:枪机的大致形状、复进簧的位置、扳机组的简化结构、弹匣井的卡笋……
但越画,他眉头皱得越紧。纸上得来终觉浅,这玩意儿看着是那么回事,可具体到每一个零件的尺寸、公差、材料强度、弹簧力度、供弹坡角度、击针突出量……全是问题。他前世那点可怜的机械知识,对付个自行车链条还行,设计一把能稳定连发射击的自动武器?简直是天方夜谭。
“妈的,果然不是这块料。” 克劳德懊恼地扔掉炭笔,图纸上那些线条在他眼里渐渐变得抽象而可疑。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穿越小说,主角随手画出AK47图纸,立刻大杀四方……现在他只想对那种情节竖个中指。工业设计,尤其是武器设计,是无数细节、经验和试验堆积起来的系统工程,绝不是靠一点“先知”概念就能凭空变出来的。
md,别人穿越个个带个系统,我咋没有?
他看着眼前这个歪七扭八的四不像设计图,越来越觉得命运不公,为啥自己就没个系统呢?
回到现实,他意识到他需要的不是自己在这里闭门造车,而是把“概念”和“需求”,清晰地传递给那些真正懂行的人。
谁?
克虏伯?毛瑟?莱茵金属?这些都是巨头,但门难进,脸难看,流程繁琐,而且保密性……在“总署”根基未稳、自己羽翼未丰的时候,直接把这种“离经叛道”的武器概念抛给这些与陆军高层、与容克贵族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庞然大物,风险太高。天知道会被哪个老古板看到,然后一句“奇技淫巧,浪费军费”就给否了,甚至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猜忌。
艾森巴赫?他或许能理解,但他毕竟是个基业在海军的海权派,手伸不到陆军装备这块,强行介入反而麻烦。
总参谋部里那些思想开明的“技术军官”?或许是个方向,但层级不够,推动力有限。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角那份前几天送来的、关于“资源总署”与柏林技术大学、夏洛滕堡工学院“加强合作,培养急需技工与初级工程师”的草案上。一个名字跳入脑海。
雨果·施迈瑟。
不对…现在才1912年,那位设计了MP18乃至影响了后来StG44的天才设计师雨果·施迈瑟,现在应该还是个年轻人,可能刚在柏林的某个工学院读书,或者在他父亲的作坊里当学徒?他父亲,老施迈瑟,好像就是黑森林地区有名的枪械工匠,以制造猎枪和运动步枪闻名,尤其擅长精密机加工。
对,枪匠世家,擅长精密加工,规模不大,相对灵活,没那么深的官僚背景和利益纠葛。如果“资源总署”以“研制新型特种执法/安保装备,应对城市潜在骚乱”为名,委托或者资助这样一个技术精湛但规模有限的枪械作坊,进行“新概念单兵自动武器”的预研,似乎更隐蔽,也更可控。
那就这么办
接下来,是如何把这些“借”来的枪重新组装回去。
他看了看桌上那几支被大卸八块的毛瑟98和鲁格P08,头皮有点发麻。拆的时候凭着一股子“了解结构”的冲动,加上有工具,还算顺利。可装回去……尤其是那几根复进簧、小小的击针、还有鲁格手枪那复杂的肘节式闭锁机构……
“早知道就让赫茨尔找个枪械匠一起‘研究’了……” 克劳德嘀咕了一句,但现在已经晚了。他硬着头皮,凭借记忆和一点点残留的“手感”,开始尝试组装。先易后难,从结构相对简单的毛瑟步枪开始。
扳机护圈、弹仓底板、托弹板……这些大件还好。等到装枪机时,那根细长的击针和它后面的弹簧就让他吃了苦头,尝试了几次才勉强卡到位。拉机柄……好像装反了?拆了重来。等到终于把枪机塞回机匣,拉动拉机柄,听到“咔哒”一声清脆的上膛声时,他额头已经见汗了。
接着是鲁格P08。这才是真正的噩梦。那精巧又脆弱的肘节机构,好几个小零件长得还差不多,他得对照着拆解时的记忆,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拼回去。装到一半,发现多出来一个不起眼的小弹簧,怎么也想不起是装哪里的。他对着煤油灯研究了半天,又比划了半天,才勉强猜到一个可能的位置,胆战心惊地塞进去。组装握把片时,又发现螺丝似乎滑丝了,拧不紧……
足足折腾了两个多小时,中间数次几乎放弃想叫人来帮忙,但最终还是凭着穿越前修理一些小家电磨练出的耐心和一点点运气,把几支枪勉强“恢复”了原状。至少外表看起来是完整的,能拉动枪机,能扣动扳机,至于内部零件有没有装错位置,弹簧张力对不对,击发机构是否真的可靠……只有天知道了。
“下次再手贱拆枪,我就是狗。” 克劳德看着桌上那几支勉强拼回去、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的枪械,无奈地擦了把汗。他决定明天就让赫茨尔找个绝对可靠的枪匠,以“维护保养”的名义,把这些枪再彻底检查、重新组装一遍,免得真到要用的时候掉链子。
克劳德把几支“修复”好的枪小心地锁进墙角的铁皮柜,又将桌上散落的图纸、零件和工具草草归拢,用一块旧帆布盖住。揉了揉发僵的脖颈和手腕,肚子里传来一阵清晰的咕噜声。他才想起来,自己从早上钻进这休息室,水米未进,已经折腾了大半天。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个座钟,下午三点多了。是该出去弄点吃的,顺便呼吸点新鲜空气,让被枪械结构图塞满的脑子清醒一下。
他走到门边,伸手去拉门把手。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黄铜把手时,身后传来一声呻吟。
克劳德动作一滞,缓缓转过身。
床上,那个被他从街边捡回来的少女,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她侧躺着,脸朝着他的方向。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陌生的房间、遮得严严实实的窗户、桌上盖着帆布的奇怪隆起,最后,死死地定格在克劳德身上。
她的身体明显绷紧了,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了几声气音。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少女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仿佛在判断他话里的真伪,以及……他是否危险。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上盖着的、不属于她的毯子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别怕,这里很安全。”我叫克劳德·鲍尔。今天早上,在东区的一条巷子里,你晕倒了,我和我的朋友正好路过,就把你带回来了。这位是赫茨尔先生请的医生,他给你处理了伤口,打了针,说你严重营养不良,需要静养。”
他指了指床头的矮柜,上面放着医生留下的药瓶
少女的目光随着他的话语,缓缓移向床头的药瓶,又移回他脸上。眼中的警惕似乎减弱了一点点,但她依旧没有开口,只是固执地盯着他
克劳德也不催促。他知道,对于一个在街头濒死、又突然置身完全陌生环境的人来说,这种反应是正常的。他走到桌边,拿起一个干净的玻璃杯,从角落的铜壶里倒了些温水,然后端着杯子,慢慢走回床边,在距离床沿一步远的地方停下,将水杯递了过去。
“先喝点水吧。你脱水很严重。”
少女的目光在杯子和克劳德脸上来回了几次,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对水的渴望,终究压倒了一部分警惕。她迟疑地伸出手,手指颤抖着,接过了水杯。
她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温水。一杯水很快见底,她放下杯子,依旧低着头
“……谢谢。”
她的声音带着不知道是奥地利还是巴伐利亚一带的口音。
“不客气。” 克劳德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肯说话,就是好的开始。“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在柏林有亲人或者认识的人吗?我们可以想办法联系他们。”
少女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回答,声音依旧嘶哑,但比刚才稍微清晰了一些:
“阿道芙……希塔菈。从林茨来。维也纳……也待过。柏林……没有认识的人。”
阿道芙·希塔菈。
阿道芙……希塔菈?
阿道芙?等等,她tm叫啥?
他猛地抬起头仔细打量着床上这个虚弱、苍白、眼神空洞的少女。灰蓝色的眼睛……瘦削的脸庞……高耸的颧骨……还有那略带口音的德语……
阿道芙·希塔菈……阿道芙……希特勒?!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瞬间沸腾。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开什么玩笑?!
眼前这个瘦骨嶙峋、濒临死亡、被他从柏林街头垃圾堆一样的小巷里捡回来的少女,会是……会是那个“小胡子”?那个在另一个时空,将整个世界拖入深渊、造成数千万人死亡、改变了整个20世纪历史走向的恶魔元首?
性别不对!年龄……1912年,阿道夫·希特勒23岁,正在维也纳流浪,是个穷困潦倒的男性画家(哇,我看了一下喵,其实还可以喵,但是落幕说透视不对喵,总之没过关喵)。而眼前这个,分明是个最多十八九岁的少女!名字是阿道芙,女性化的“阿道芙”,不是男性的“阿道夫”!发音虽然接近,但拼写和词尾都不一样!
可是……这口音,这出身地,这流落街头的境遇,还有,那本掉在她手边的、极端民族主义的小册子……
“阿道芙……希塔菈。很好的名字(好在哪?)。林茨是个美丽的地方。”
他顿了顿,仔细观察着少女的反应。她只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毯子边缘,对他的话没什么特别的表示。
“你说你在维也纳待过?是去……学习?还是工作?” 克劳德试探着问,同时努力回忆着前世关于希特勒早年经历的模糊记忆。维也纳艺术学院落榜,流浪,打零工……卖画
提到维也纳,希塔菈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她咬了咬干裂的下唇,:
“学习……没学成。工作……也没有。”
果然。克劳德的心又沉了沉。他能拼凑出大概的轮廓:一个来自外省、怀揣艺术梦想的少女,来到大城市,遭遇挫折,流落街头,在绝望和苦难中,被极端思想俘获…
“你……额头的伤,还疼吗?” 克劳德转移了话题,不想在此时过度刺激她
希塔菈下意识地抬手碰了碰额头的纱布,摇了摇头,但动作牵动了伤口,眉头又皱了一下。
“你好好休息。这里很安全,没人会伤害你。你需要吃东西,养好身体。其他的事情,等你好些了再说。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叫我,或者按床头的铃,会有人来。”
他指了指床头一个用细绳系着的小铜铃。
希塔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依旧低着头,没有回应
克劳德知道,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无论她是谁,眼下最重要的是让她活下来,恢复体力。其他的,只能慢慢观察,从长计议。
“我……我出去一下,弄点吃的。你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 克劳德说完,最后看了床上那个沉默的少女一眼,然后转身,拉开了房门,走了出去,又轻轻将门带上。
阿道夫·希特勒……阿道芙·希塔菈……性别,年龄,地点,似乎都对不上。可那该死的、如同宿命般重叠的轨迹,又该如何解释?
林茨。维也纳。艺术学院落榜。流浪。打零工。饥寒交迫。对社会、对自身处境的深刻不满与绝望。还有那本掉落在手边的、充满了恶毒煽动和“民族敌人”指控的小册子……所有这些元素,都严丝合缝地指向了另一个时空里,那个维也纳街头的落魄艺术生,那个未来将无数人拖入地狱的恶魔。
可她是女性,她更年轻,她现在在柏林,不是慕尼黑。
是平行世界的某种错位?是历史在细节上开的一个残酷玩笑?还是说,这仅仅是一个惊人的、令人不安的巧合?一个同样出身林茨、同样在维也纳碰壁、同样流落街头、同样被极端思想蛊惑的、不幸的少女?
不,这巧合未免也太他妈离谱了。
克劳德闭上眼,试图在记忆的废墟中挖掘更多关于那个“元首”早年生涯的碎片。
他记得小胡子在维也纳流浪时,生活拮据,靠在街头卖些蹩脚的水彩画为生,混迹在廉价的流浪汉收容所和咖啡馆,大量阅读各种地摊政治读物,逐渐形成了自己那套偏激的世界观。他于1913年离开维也纳,前往慕尼黑,很大程度上是为了躲避兵役。然后在1914年一战爆发后,欣喜若狂地加入了巴伐利亚军队,找到了“归属感”和“使命感”,并因作战勇敢获得勋章。战后,他加入了德国工人党,凭借其煽动性极强的演说和对《凡尔赛条约》的痛斥,迅速崛起……
而楼上那个少女呢?
她在维也纳同样落魄,甚至可能更惨。她没有去慕尼黑,而是北上来了柏林。为什么?是因为在维也纳彻底看不到希望,想来帝国首都碰碰运气?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最关键的是,她没有参军这条改变命运的路径。1912年的德国军队,即便是最基层的士兵,也几乎没有女性的位置。她无法像另一个小胡子那样,通过战争获得荣誉、身份认同和初步的政治资本。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比小胡子更加绝望,更加无路可走。她无法融入军队这个当时最具组织性和煽动性的国家机器,无法获得那身制服所带来的权威感和归属感。她的愤怒、她的偏激、她对现实不公的刻骨仇恨,只能淤积在胸中,或者在街头巷尾,以更加边缘、更加隐秘、或许也更加极端的方式宣泄。
那本小册子……就是明证。
以至于她比小胡子提前开始奋斗
克劳德的后背泛起一阵寒意。他想起了历史书上那些狂热的信徒,那些在绝望中抓住一根有毒稻草,并将其奉为真理的男男女女。
他们未必是理论的创造者,但往往是最坚定、最不择手段的执行者和传播者。因为他们别无选择,那套理论给了他们解释自身不幸的“完美答案”,和倾泻怒火的明确目标。
如果……如果楼上那个少女,真的是某种“性转”或“同位体”版的希特勒,哪怕只有其十分之一的偏执、演说天赋和组织能力,,在柏林这个帝国政治旋涡的中心,在1912年这个社会矛盾日益尖锐、各种极端思潮暗流涌动的时刻……
她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她会吸引哪些人?失业的工人?破产的小店主?愤世嫉俗的退伍老兵?对现状不满的激进学生?她会被哪些势力利用?又会如何利用那些势力?她会不会成为某个更阴险的政治投机客手中的棋子,或者,凭借某种可怕的魅力与偏执,自己就成为那个执棋人?
危险。这是一个不可控的、高度不稳定的、充满怨恨的潜在危险源。应该立刻、马上将她处理掉。找个借口送出柏林,送到某个偏远的修道院或救济院,给她一笔钱打发得远远的,或者……更干脆、更永绝后患的方式。
但另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响起:如果她真的是,或者有潜力成为希特勒,那么,简单的物理消灭或驱逐,真的能解决问题吗?滋生她、以及千千万万像她这样的人的土壤依然存在。消灭一个“希塔菈”,会有千千万万个“希塔菈”在别处冒出来。今天她在柏林街头捡到一本极端小册子,明天就可能有人在慕尼黑、在汉堡、在科隆,被同样的毒素感染。
而且……一个在掌控中的、尚在虚弱期的、思想和影响力都未成形的“希特勒”,和一个流落在外、自由成长、不知会与哪些势力结合、最终会发展成何等怪物的“希特勒”,哪个更“安全”?哪个更具有……某种意义上的“价值”?
“赫茨尔。” 他低声唤道
脚步声很快从楼梯口传来,赫茨尔那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顾问先生?”
“嗯。里面那姑娘醒了,刚喝了点水。情绪……还算稳定,但估计饿坏了。我也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你留在这儿,注意听着点动静,但别贸然进去打扰她。我出去弄点吃的回来。记得,任何人问起,就说我身体不适,在休息室静养,不见客。”
“是,顾问先生。”
克劳德这才放心地整理了一下有些皱巴巴的衬衫,推开走廊另一端的门,走了出去。
“资源总署”所在的这条街,在柏林东区属于相对“体面”的地带,虽然比不上西区的繁华,但也有几家不错的小餐馆和咖啡馆,主要服务于附近办公的职员、小商人,以及像“总署”这样的“新贵”机构人员。克劳德平时很少在附近的馆子吃饭,大多是让女仆从无忧宫带,或者吃食堂
他选了一家看起来不错的小餐馆。门上挂着的铃铛随着他的推门发出清脆的响声。店堂不大,摆着七八张铺着干净格子桌布的小方桌,空气中弥漫着炖肉、烤面包和咖啡的混合香气,温暖而诱人。
“下午好,先生。一位吗?” 柜台后一个系着围裙、面容和善的中年妇人立刻热情地招呼。
“对,一位。有什么能快点上的?我饿了。” 克劳德拉了张靠墙的椅子坐下,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疲惫。
“今天有刚出炉的农夫面包,配我们自家做的肝酱和酸黄瓜,汤是豌豆浓汤,炖菜是啤酒烩牛肉配土豆泥,都热乎着。您看要点什么?”
“啤酒烩牛肉来一份,面包也来点,汤……也来一碗吧。再给我打包一份……嗯,清淡点的,病人吃的,容易消化的。有肉汤吗?或者燕麦粥?”
“有的有的,有鸡汤,炖了一上午了,最是滋补。给您盛一大碗,再配点软面包?”
“好,就鸡汤和软面包,分开装。再拿一瓶牛奶,温一下。一起结账。”
“好嘞,您稍等,很快就好!”
妇人转身进了后厨。克劳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试图将脑海里那些纷乱的念头暂时驱散
如果她真有小胡子的潜质……这些特质,在1912年的德意志帝国,是毒药,但用好了,也未尝不能是一把……锋利的、指向特定目标的刀。
“总署”未来的扩张,必然要触动无数既得利益集团。议会里的反对派,地方上的豪强,官僚体系中的蛀虫,还有那些在法国间谍风波中暂时蛰伏、但绝不会善罢甘休的资本势力……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需要一个声音,一个能绕过那些体面的沙龙和报纸,直接在底层、在街头巷尾发出呐喊,凝聚那些对现状不满、却又缺乏明确目标和组织的人的声音。这个声音不需要多么正确,但必须足够响亮,足够具有煽动性,足够将矛头指向总署想要打击的敌人。
当然,这个声音必须绝对可控。它的弹药和目标,必须由总署来提供和限定。它的舞台和影响力,也必须被严格限制在总署划定的范围内。它只能是工具,是扩音器,是吸引火力的标靶,绝不能有自己独立的思想和意志。
先这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