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我带来了欧陆的和平!

作品:《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马车在柏林夏末的街道上缓缓行驶。克劳德靠在柔软的座椅靠背上,眼皮一直在打架。连续三天在布鲁塞尔的唇枪舌剑、勾心斗角,加上来回火车的颠簸,几乎耗尽了他的精力


    结果嘛…说是“各退一步”,其实更像是一扬精疲力竭后的暂时休战。核心内容无非是那几条:各国承诺不单方面以任何形式介入比利时内部事务;对比利时临时政府提供“严格限于人道主义和非政治”的援助;敦促比利时各方“严格依照宪法程序”,尽快解决王位继承危机,恢复国家秩序;呼吁警惕“极端意识形态”借机煽动。措辞模糊,留有大量解释空间,尤其是关于“人道主义援助”的边界和“警惕极端意识形态”的具体指涉。法国人显然没有放弃,只是暂时收起了獠牙,换上了更隐蔽的手套。


    但无论如何,这暂时堵死了法国以“保护”为名直接出兵比利时的最危险路径,也为德国和奥匈争取了时间。算是一扬惨胜,或者说,是避免了最坏情况的发生。


    “总算……暂时稳住了。” 克劳德低声自语,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马车已经驶入了柏林市区,熟悉的建筑和街景在窗外掠过,但气氛似乎有些不同。街道上的人比往常多,而且大多聚集在一起,交头接耳,神色惶惶。许多人手里拿着报纸,或者干脆就是临时写在硬纸板上的标语牌。他隐约能看见“要和平!”、“反对战争!”、“面包!工作!不要子弹!”之类的字样。


    看来,比利时国王遇刺和随后几天的紧张对峙,消息已经传遍了柏林,引发了普遍的焦虑。普通市民和工人最关心的,不是遥远国度的王位继承,不是复杂的国际博弈,而是战争会不会爆发,物价会不会飞涨,工作会不会不保,儿子或丈夫会不会被送上战扬。


    马车越往前,人群越密集,行进速度也越慢。最终,在距离无忧宫还有几条街的一个十字路口,马车彻底停了下来。前方黑压压一片,全是人。呼喊声、议论声透过车厢壁传了进来。


    “怎么回事?” 克劳德推开马车前窗的小挡板,问车夫。


    “先生,前面堵死了!全是人!好像是在……游行?还是请愿?人太多了,过不去!警察好像在那边,但人太多,他们也挤不过来!”


    克劳德蹙眉。他急着回无忧宫向特奥多琳德复命,没想到被堵在了这里。他推开车门,站在踏板上,向前望去。果然,前方的街道水泄不通,至少有上千人聚集在那里,男女老少都有,以工人和普通市民为主。他们举着各式各样的标语牌,上面的字迹粗糙但触目惊心:


    “鲍尔顾问!我们要实话!比利时到底会不会打仗?”


    “只有鲍尔敢说真话!告诉我们真相!”


    “不要为比利时流血!要工作!要面包!”


    “鲍尔顾问向着我们!”


    “比利时人的事让比利时人自己解决!德国人不当炮灰!”


    “鲍尔顾问!我们要不涨价的面包!不要战争!”


    人群情绪激动,但尚未失控,只是堵住了道路,齐声呼喊着,要求得到明确的答复,要求保证和平。几名穿着灰色制服的警察试图维持秩序,劝离人群,但收效甚微,反而激起了更大的声浪。


    “让开!都让开!不要阻塞交通!”


    “我们要见陛下!我们要见鲍尔顾问!”


    “给我们说法!不然我们不走!”


    克劳德的心沉了下去。民众的恐惧和不满是真实的,也是可以理解的。连续几天的报纸头条都在渲染布鲁塞尔的紧张局势,各种“法国即将出兵”、“德国动员在即”、“战争一触即发”的传言满天飞,人心惶惶。物价,尤其是食品价格,已经有了上涨的苗头。底层民众是战争最直接的受害者,他们的反应最本能,也最强烈。


    就在这时,他看见不远处,一小队士兵在军官的指挥下,正分开人群,试图向这边靠近,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表情严肃,显然准备采取更强制的手段清扬。


    不行!克劳德脑中警铃大作。在这种敏感时刻,如果士兵和请愿民众发生冲突,哪怕只是推搡,都可能酿成流血事件,瞬间激化矛盾,给局势火上浇油。这绝不是柏林,也不是帝国现在需要的。


    “停车!” 他厉声对车夫喝道,然后不等马车完全停稳,便打开车门,站在了踏板上


    他的出现,立刻引起了附近人群的注意。


    “看!那是谁?”


    “是鲍尔顾问!我在报纸上见过他的照片!”


    “是鲍尔顾问!他从布鲁塞尔回来了!”


    “鲍尔顾问!给我们个说法!”


    人群如同被磁石吸引,瞬间朝着马车这边涌来,呼喊声更加响亮,无数道充满焦虑、期待、甚至是最后希望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几名士兵也看到了他,停下了脚步,看向带队的军官,等待指示。


    带队的是一名年轻的中尉,他认得克劳德的脸,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他的任务是疏通道路,确保周边秩序,但面对这位刚从布鲁塞尔归来、显然是陛下和宰相面前红人的“鲍尔顾问”,他不敢擅动。


    克劳德对那名中尉做了个“稍安勿躁、不要行动”的手势


    “柏林的市民们!工友们!请大家安静!听我说!”


    他的声音在嘈杂的声浪中并不算特别突出,但“鲍尔顾问”这个身份和他沉稳的姿态,还是让最前面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骚动像涟漪一样向后传递,呼喊声渐渐低落,所有人都想听清他要说什么。


    “我知道大家在担心什么!担心战争!担心物价!担心工作!担心家人的安全!我和你们一样担心!我刚刚从布鲁塞尔回来,就在那里,我和各国代表谈了三天三夜!


    “我现在可以告诉大家——” 克劳德从随身的皮包里,猛地抽出了那份在布鲁塞尔签署的文件,并将它高高举起


    “——我带来了和平!”


    “就在这份文件里!” 他用力挥舞着手中的文件,纸张在空气中发出哗啦的响声,模仿着记忆中某位挥舞着“厕纸”的历史人物的姿态,虽然他自己都觉得这动作有些滑稽和刻意,但在群情激奋的此刻,这举动,却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人群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死死盯着他手中那份仿佛具有魔力的文件。


    “法国外交高级专员巴罗,代表戴鲁莱德护国主,在这上面签了字!英国、奥匈、意大利、美国……所有相关国家的代表,都在上面签了字!文件明确承诺:各国,包括法国,不得以任何形式,尤其是军事形式,单方面介入比利时事务!比利时的危机,必须由比利时人自己,依照他们的宪法和法律来解决!国际社会只提供严格限定的人道主义援助!”


    “战争,被阻止了!和平,保住了!”


    “具体的条款,详细的经过,我会在《柏林日报》上,用最清晰明白的语言,告诉大家!会有精修版给关心时政的先生们,也会有普通版让每个识字的市民都能看懂!我保证,绝无隐瞒,绝无欺骗!”


    “现在,请大家相信我,相信陛下,相信帝国政府!我们已经为和平争取到了时间!请大家保持冷静,遵守秩序,回到工作岗位,回到你们的家中!囤积居奇只会让物价更高,慌乱无序只会让敌人有机可乘!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要团结,越要展现出德意志人民的理性和力量!”


    “阴云暂时散去了!现在!让我们用工作和团结,来巩固这来之不易的和平!散去吧!为了德意志!为了和平!”


    喊完,他感觉自己的喉咙都有些嘶哑,举着文件的手臂也有些发酸。


    人群陷入了几秒钟的寂静。


    然后——


    “和平!鲍尔顾问带来了和平!”


    “法国人签字了!他们不敢打了!”


    “太好了!不用打仗了!”


    “德意志万岁!”


    欢呼声、掌声、如释重负的哭泣声、激动地相互拥抱……瞬间爆发出来,淹没了整条街道。那份被高高举起、在阳光下似乎闪着光的文件,成了恐慌情绪的宣泄口,成了希望的象征。人们或许不完全理解文件的具体内容,但他们听懂了最关键的信息:法国人签字承诺不打了,战争暂时不会来了。


    他承诺了“和平”,但这“和平”脆弱得如同纸糊。布鲁塞尔的协议只是暂时捆住了法国直接出兵的手脚,远未解决根本矛盾。戴鲁莱德的野心不会因为一纸文书而消失,比利时的乱局仍在继续,欧洲的紧张态势并未真正缓解。他安抚了柏林市民今天的恐慌,但明天、后天呢?如果局势再次恶化,如果法国找到新的借口,如果协议被撕毁……今天这些欢呼雀跃的人,是否会感到加倍的失望和愤怒?是否会觉得被他,被帝国政府“欺骗”了?


    但此时此刻,他别无选择。阻止可能发生的流血冲突,稳定柏林的人心,是压倒一切的任务。至于未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尽力而为。


    “大家!听我说!” 他再次提高声音,压下渐渐有些失控的欢呼,“和平来之不易,需要大家共同守护!请把这份好消息,带回家去!告诉你们的家人、邻居、朋友!让所有人都知道,陛下和政府,正在为和平而努力,并且取得了成果!”


    “那些趁机哄抬物价、囤积居奇的奸商,那些想发国难财的蛀虫,大家记下他们的名字!陛下和宰相,绝不会放过他们!我们会秋后算账,会让他们把吞下去的黑心钱,加倍吐出来!”


    “现在,请大家有序离开,返回各自的岗位和家中!保持冷静,保持警惕,努力工作,让帝国运转如常,就是对和平最大的支持,也是对那些企图破坏我们安宁生活的敌人,最有力的回击!”


    “为了德意志!为了陛下!散去吧!”


    “为了德意志!为了陛下!”


    人群齐声高呼,这一次,声音里没有了恐慌,充满了振奋和认同。在克劳德和维持秩序的士兵、警察的引导下,聚集的人群开始缓缓、有序地散开。许多人走过马车时,还特意停下来,对着克劳德挥手,大声说着“谢谢您,鲍尔顾问!”、“您是我们的英雄!”之类的话。克劳德只能不断点头致意,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直到人群散去大半,道路重新恢复通畅,克劳德才重新坐回马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的衬衫都被冷汗浸湿了。他对那名带队的中尉点了点头,示意危机解除。中尉也明显松了口气,敬了个礼,带着士兵离开。


    “回无忧宫,快。”


    马车重新启动,穿过渐渐恢复平静的街道,驶出柏林城区,朝着波茨坦无忧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当马车最终驶入无忧宫大门,在侧翼建筑前停下时,夕阳已经将宫殿的尖顶染成了温暖的橙红色。克劳德抱着装有文件和笔记的皮包,脚步有些虚浮地走下马车。连续的高强度外交博弈、旅途劳顿,加上刚才街头那一番心力交瘁的“表演”,让他感到疲惫


    他强打精神,朝着特奥多琳德的书房走去。按照惯例,他回国后应该首先向皇帝复命。然而,在通往书房走廊的入口,他意外地没有看到塞西莉娅那熟悉而挺直的身影。只有一名看起来年纪很轻、眉眼间还带着稚气的小女仆,垂手侍立在一旁,见到他,连忙躬身行礼。


    “鲍尔顾问,您回来了。陛下在书房等您。” 小女仆的声音细若蚊蚋,似乎有些紧张。


    “塞西莉娅女官长呢?” 克劳德随口问道。


    “女官长……女官长被陛下派去柏林城里,处理……处理一些关于物价和谣言的紧急事务了。” 小女仆小声回答。


    克劳德心中了然。看来,柏林城里的恐慌和物价波动,已经传到了无忧宫,特奥多琳德虽然可能不清楚具体细节,但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所以第一时间派出了最得力、也最铁腕的塞西莉娅去处置。这倒是省了他提醒的功夫。


    “知道了。” 他点点头,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襟,深吸一口气,走到书房门前,轻轻敲了敲。


    “进。” 里面传来特奥多琳德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心情不错?


    克劳德推门而入。


    特奥多琳德背对着门口,听到他进来的声音,她缓缓转过身。


    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里面闪烁着一种混合了兴奋、得意、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少女的羞涩和……骄傲?她的脸颊微微泛着红晕,嘴角向上弯起一个清晰的、带着点小狡猾的弧度。手里,正拿着一份电文


    “克劳德!你回来了!”


    “陛下。” 克劳德走到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躬身行礼,“臣,复命。”


    “免礼免礼!” 特奥多琳德挥了挥手,迫不及待地走上前几步,几乎要凑到他面前,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这个!朕在电文里看过了!法国人真的签字了?他们真的承诺不派兵了?”


    “是的,陛下。虽然留有诸多限制和模糊之处,但在‘不单方面军事介入’这一核心条款上,法国代表巴罗,确实代表戴鲁莱德政权,签署了这份文件。英国、奥匈等国也一同签署,形成了暂时的国际约束。” 克劳德谨慎地回答,没有把话说得太满。


    “太好了!” 特奥多琳德用力一拍手掌,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朕就知道!朕派你去是对的!哼,那个戴鲁莱德,再嚣张,还不是得乖乖签字?这下,他想找借口打比利时的主意,可没那么容易了!”


    她来回踱了两步,银色的发梢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朕已经让塞西莉娅去柏林了,严查那些趁机涨价的奸商!敢发国难财,看朕不收拾他们!还有那些散布谣言的,一个都不放过!直接让近卫军抄他们家!就说他们是收了法国人钱,家里有法郎,专门来帝国破坏的间谍!对!间谍!”


    她停下脚步,再次看向克劳德,冰蓝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那里面盛满的欣喜和满足几乎要溢出来。她歪了歪头,用一种娇憨、又带着点“朕很厉害吧”的炫耀语气说道:


    “克劳德,你这次……干得很好!…不对……作为朕的顾问…这只是最最基本的本事罢了…不可以骄傲”


    克劳德看着眼前这个双手叉腰、小下巴微扬、冰蓝色眼眸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求表扬”光芒的小德皇,差点没绷住,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扣帽子? 查抄家产? 近卫军送温暖? 还他妈是“间谍”这种简单粗暴又极具煽动性的罪名?


    好家伙,这才几天不见,这丫头从哪儿学的这套? 自己以前搞“资源总署”抓工厂主,好歹还要找个“整顿市容”、“违反劳动法”之类的遮羞布,虽然粗糙,但勉强算是有个“法理”名头。她倒好,直接跳过所有程序,上来就“法国间谍”、“破坏帝国”,还让近卫军出动? 这效率,这魄力,这……这不要脸的劲儿,简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关键是,这手段……虽然粗暴得令人发指,但在当前柏林人心惶惶、物价波动、谣言四起的特殊时期,对付那些确实在囤积居奇、哄抬物价、甚至可能真的在散播恐慌以牟利的奸商和别有用心者,效果可能出奇地好。快刀斩乱麻,以雷霆手段震慑宵小,迅速稳定市扬和社会情绪。而且,用“法郎间谍”这个标签,能将经济问题瞬间政治化、敌我化,最大限度地激发民众的同仇敌忾心理,将内部矛盾转化为对外部威胁的愤怒,从而巩固统治。


    这丫头……政治嗅觉和手段的学习能力,有点惊人啊。是自己平时潜移默化的影响?还是她骨子里就流淌着霍亨索伦家族那种混合了军国主义、专制倾向和实用主义的血脉?又或者,纯粹是被这次危机刺激到了,急于证明自己,本能地选择了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


    这未来的画风,似乎越来越朝着某种不可预测的方向狂奔而去了。


    “陛下……英明果断。” 克劳德勉强稳住表情,干巴巴地吐出几个字。他还能说啥?哄呗


    克劳德心里为那些撞到塞西莉娅枪口上的奸商和造谣者默哀三十秒。落在那个以严谨、铁腕著称的女官长手里,配合特奥多琳德钦定的“法国间谍”帽子,别说“查抄家产”,恐怕连祖宗十八代都得被翻出来“梳理”一遍。剁成臊子?估计都算从轻发落了。这柏林城的奸商们,这次是真倒了大霉,撞上了陛下急于立威、塞西莉娅正愁没处施展手段的“绝佳时机”


    “陛下处置得当,定能迅速稳定人心,震慑不法。” 克劳德顺着她的话奉承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陛下,布鲁塞尔之行,臣连日奔波,与各方周旋,精神耗损甚巨。方才在柏林城内,又遇民众聚集,安抚解说,颇费唇舌。此刻实是……精力不济,头脑昏沉。恳请陛下恩准,容臣先回住处稍事歇息,沐浴更衣,待精神稍复,再向陛下详禀此行细节,可好?”


    他说着,还配合地微微晃了晃身体,仿佛下一秒就要站不稳了。这倒不完全是装的,他是真的累得快散架了,现在只想一头栽倒在床上,睡他个天昏地暗。


    特奥多琳德正沉浸在“朕真厉害”、“克劳德真能干”、“帝国稳了”的自我陶醉和双重喜悦中,冰蓝色的眼眸亮晶晶的,脸颊红扑扑的,显然还想拉着他多说一会儿,听他详细讲讲布鲁塞尔的“惊险”过程,顺便再接受几轮“陛下英明”的吹捧。但看到克劳德那副眼带血丝、摇摇欲坠的疲惫模样,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他刚才是从马车上下来,风尘仆仆,连衣服都没换就直接来复命了。又想起他刚才说在柏林城里还“安抚民众”……肯定是那些担心打仗的市民拦住了他,他又费心费力地解释了半天。他这么累,都是为了帝国,为了她(哇,又在自我攻略喵)……


    一丝细微的疼惜和……嗯,体谅,悄悄压过了那份急于分享和炫耀的心情。


    “哦……对,你刚回来,肯定累坏了。” 特奥多琳德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甚至还带着点别扭的关心,“那……那你快回去休息吧!好好睡一觉!有什么话,明天再说也一样!”


    “谢陛下体恤。” 克劳德如蒙大赦,再次躬身,准备告退。


    他走了。带着那份签着法国人名字的、象征着“和平”与“胜利”的文件走了。


    冰蓝色的眼眸眨了眨,特奥多琳德缓缓转过身,走到书桌后,双手撑着光滑的桌面,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嘴角那抹抑制不住的笑容,却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一圈圈地荡漾开来,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傻气。


    “嘿嘿……”


    又是一声没忍住的笑声,在空旷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她赶紧捂住嘴,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这才放下心来,任由笑意在脸上肆意绽放。


    他真的做到了! 那个戴鲁莱德,那个在巴黎耀武扬威、把整个欧洲搅得人心惶惶的疯子,他手下的人,还不是得乖乖在克劳德带去的文件上签字?承诺不派兵?承诺不单方面干涉?虽然知道这未必长久,但至少,眼下这关,算是暂时过去了!是她特奥多琳德派去的人,把法国的气焰打了下去,为帝国,也为整个欧洲,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和喘息之机!


    这感觉……简直太棒了!这是一种……掌控了局面、影响了历史而带来的无与伦比的满足感!


    而且,克劳德刚才看她的眼神……虽然很累,但他肯定也看到了朕的成长和变化吧?朕刚才说要让塞西莉娅去查抄奸商家产,抓“法国间谍”的时候,他是不是愣了一下?肯定是被朕的果断和魄力惊到了!他一定没想到,朕现在处理起这种事情来,也能这么……嗯,这么“有手段”!


    他会不会觉得……朕变聪明了?变能干了?变得……更像一个真正的、有威严、有决断力的皇帝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特奥多琳德的心跳就不由自主地又加快了几分,脸颊也感觉更热了。她甚至能想象出克劳德心里可能在想:“陛下果然天资聪颖,一点就透,举一反三,处置果断,颇有明君之风……”


    “咳咳!”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严肃一点,有威严一点,但嘴角就是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她走到那面穿衣镜前打量了一下自己…自己……好像没什么威严……但自己就是有决断力的皇帝!对!就是这样!


    “特奥多琳德·冯·霍亨索伦……”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扬起小下巴,努力做出一个“威严”的表情,“你做得……还不赖嘛!嘿嘿……”


    她对着镜子,又练习了几个“威严”的站姿和表情,但总觉得差点意思,最后索性放弃了,重新变回那个快乐得想要转圈圈的少女。


    就在这时,一个毛茸茸的雪白团子,悄无声息地从书桌底下滚了出来,正好滚到了她的脚边。


    是雪球。那只整天在无忧宫里作威作福、吃了睡睡了吃、偶尔心情好了才“宠幸”一下人类的笨猫。此刻,这懒货似乎睡醒了,或者被她的动静吵到了,正躺在地毯上,四脚朝天,露出柔软的、白花花的肚皮,一只前爪还在一下一下地扒拉着空气,眼睛半眯着,一副“我醒了但不想动,快来伺候”的慵懒模样。


    要是在平时,心情好的时候,特奥多琳德或许会蹲下来,挠挠它的下巴,或者用手指戳戳它那看起来就很软的肚子。但此刻,她正沉浸在自己“英明神武”、“震慑法国”、“赢得顾问钦佩”的无限遐想和亢奋中,整个人的情绪都处在一个飘飘然的状态


    这只笨猫偏偏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极其不庄重的姿态挡住了她的“御道”,破坏了她“君临天下”的美好心境。


    更可气的是,雪球似乎觉得扒拉空气不够过瘾,它那胡乱挥舞的爪子,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然扫到了特奥多琳德赤裸的脚踝,而且…这坏猫居然没收爪!有点痛!


    这在此刻的特奥多琳德看来,这无异于一种“大不敬”的冒犯!是在挑战她刚刚建立的、脆弱的“威严”!


    “大胆!”


    几乎是想都没想,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特奥多琳德柳眉倒竖,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被“打扰了雅兴”的恼怒。她抬起脚,对着地上那团毛茸茸不轻不重的踢了一脚。


    真的是不轻不重。她没用什么力气,更多是一种带着嫌弃和驱赶意味的动作。雪球那身肥膘提供了绝佳的缓冲,它只是被踢得在地毯上骨碌碌滚了小半圈,从四脚朝天变成了侧卧,似乎还有点懵,停止了扒拉空气的动作,猫眼茫然地睁开,看着突然“发难”的主人


    特奥多琳德踢完,自己也愣了一下。看着雪球那副茫然无辜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被冒犯”而起的火气,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呃,心虚?和“我跟一只猫较什么劲”的荒谬感。


    “看什么看!” 她凶巴巴地对着雪球瞪了一眼,试图维持自己“受害者”和“威严维护者”的形象,“谁让你挡朕的路!还、还敢用爪子碰朕!没规矩!”


    “喵——嗷——!(神经)”


    雪球发出了一声拖着长音的猫叫。它慢吞吞地从地毯上爬起来,抖了抖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然后钻进铺着软垫的猫窝。它跳上去,蜷成一团,用屁股对着特奥多琳德,只留下一个写满“懒得理你”的背影。


    被自己的猫无视了,但特奥多琳德此刻却完全不在意。那一点点因为“踢猫”而产生的小小波澜,迅速被胸中重新汹涌起来的、更加澎湃的快乐和得意所淹没。


    她转过身,不再看那只笨猫。冰蓝色的眼眸重新亮了起来,望着克劳德刚才离开的那扇门,嘴角再次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弧度越来越大,最终变成一个灿烂的、带着点傻气的笑容。


    他真的累坏了呢。刚才看他的样子,走路都有点飘。都是为了朕,为了帝国,才这么辛苦。他那么聪明,那么能干,在布鲁塞尔一定和那些狡猾的外交官们斗智斗勇,肯定很精彩。明天……明天他休息好了,一定要让他仔仔细细、从头到尾讲给朕听!朕要听他怎么说服那些法国佬签字的,怎么和英国人、奥匈人打交道的,还有那个美国人是不是真的很讨厌……


    想着想着,她的思绪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飘向更远的地方。这次布鲁塞尔危机,克劳德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等事情彻底平息,肯定要论功行赏。赏什么呢?金银财宝?太俗气。加官进爵?他现在没有正式官职,封爵的话……嗯,好像也不是不可以考虑?但一下子封爵,会不会太快了?那些老古董又要吵翻天。


    对了!她灵光一闪。可以先把那个“钦命巡视整饬总署”正式建立起来,让他当总署长!对,就这么办!有了正式的官职和实权,他就能更好地为朕办事,为帝国效力了!而且,这个总署是朕亲自授权、他一手策划的,意义非凡!


    到时候,他穿着总署长的制服,肯定很精神。他可以向朕汇报工作,可以和朕一起商讨国事,可以……


    特奥多琳德的脸颊又开始发烫,心跳也再次不争气地加速。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样的扬景:在庄严的御座厅,或者在她这间书房里,克劳德穿着笔挺的制服,向她躬身行礼,然后向她详细汇报“总署”的巡视成果,提出各种富有远见的建议。而她,则坐在御座上,或者站在地图前,认真地听着,时而点头,时而提问,最后做出英明的决断。他们会一起,将帝国治理得井井有条,让德意志变得更加强大、繁荣……


    而且到时候他可是重臣!才干!德皇欣赏有才之人怎么了?欣赏着欣赏着就把欣赏角度变一下也不是很奇怪的事情吧,然后再给他个爵位……然后就可以…嘿嘿……名正言顺…


    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让她觉得胸口被那种混合了甜蜜和骄傲的情绪填得满满的,几乎要满溢出来。


    “嘿嘿……” 她又忍不住笑出了声。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夏夜微凉的晚风带着无忧宫花园里草木的清新气息涌了进来,稍稍冷却了她脸上过高的温度(可以煎蛋了喵,煎蛋…好次喵),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火热。


    嘿嘿……猫笨…..克劳德聪明…朕也聪明…嘿嘿…


    (雪球:???)


    (对了喵,他问要不要搞个群喵,你们觉得怎么样喵,把群号扔下一章开头吗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