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御前会议
作品:《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陆军总参谋长冯·法金汉上将、海军国务秘书蒂尔皮茨元帅、外交国务秘书雅戈、财政大臣、内政大臣、普鲁士战争大臣……帝国最高决策层的面孔在灯的冷光下显得格外凝重。
艾森巴赫坐在长桌的一端,皇帝特奥多琳德的右手边。他微微靠着高背椅,听着法金汉汇报西线部队的警戒部署,蒂尔皮茨则语气激动地强调舰队必须进入戒备状态,提防各种可能的威胁,也要警惕法国海军借机动向北海试探。
老了。
这个念头,在他听着这些熟悉的面孔用或沉稳、或激昂的语调争论时,再一次不合时宜地、清晰地浮上心头。不是第一次了。最近这两年,尤其是今年以来,这种感觉越来越频繁,越来越顽固。
七十了。他今年整整七十岁了。在容克贵族里,这不算特别高龄,贝格曼那个老家伙和自己同岁,孙子都能骑马打猎了,整天乐呵呵地念叨着要教重孙认地图。可艾森巴赫自己呢?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台上紧了发条、已经运转了太久的精密钟表,齿轮间的磨损日益明显,每一次摆动都需要耗费比以往更多的能量,而那股驱动它的、名为“野心”或“掌控欲”的原始动力,正在不可逆转地衰减。
以前,面对这样的危机会议,他会是绝对的核心,大脑飞速运转,权衡每一方的利弊,预判每一个对手的反应,在争吵中精准地插入自己的意见,引导、说服、甚至压制,最终将所有人的思路拧成一股绳,指向他预设的方向。那是他的战扬,他游刃有余。
可现在,他听着法金汉和蒂尔皮茨的争论,听着外交大臣雅戈谨慎地分析伦敦和圣彼得堡可能的态度,听着财政大臣哭穷说紧急动员需要多少额外的拨款……他依然在听,在分析,在脑中勾勒着局势的脉络和可能的应对方案。但一种深沉的疲惫感浓罩着他,不是智力跟不上,而是一种……心力的懈怠。一种“又要来一次”、“又要争吵不休”、“又要平衡各方”、“又要面对那个该死的戴鲁莱德”的……厌倦的情绪。
他知道该怎么做。或者说,知道大概的方向。与英国紧急沟通,但不可尽信;对法国强硬示警,但留有余地;军队动员要快,但要控制在“防御性”范围内,避免过度刺激;舆论上要抢占先机,揭露法国野心,团结国内……这些,他下午和克劳德·鲍尔讨论时,脑子里就已经有了轮廓。甚至那个年轻人的补充,虽然有些理想化和书生气,但大方向没错,尤其是舆论和外交层面,确实需要一些新的、更灵活的思路。
只是……执行起来,依旧是一扬耗费心力的硬仗。议会里的扯皮,各邦的小算盘,总参谋部内部革新派与保守派的暗流,海军和陆军之间永恒的经费争夺……每一条线都需要他去捋顺,去平衡,去施加压力或给予甜头。
他微微侧目,看了一眼坐在自己斜对面、稍远一些位置的克劳德·鲍尔。那个年轻人坐姿端正,神情专注地听着每个人的发言,偶尔在面前的笔记本上记录几句。他没有发言权,至少现在没有。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陛下在更积极地介入政治了。 艾森巴赫的目光扫过长桌主位上的特奥多琳德,小德皇冰蓝色的眼眸紧盯着发言者,努力消化着那些复杂的信息,虽然稚嫩,但那份试图理解、试图掌控的劲头,是真实的。偶尔,她的目光会飞快地瞥向克劳德的方向,似乎想从他那里得到某种确认或支持。
这很好。艾森巴赫心里默默地想。真的很好。
他想起自己接替俾斯麦坐上这个位置的时候。那时他五十多岁,年富力强,雄心勃勃,却也战战兢兢。前面是“铁血宰相”留下的巨大阴影和一副危机四伏的牌局。他殚精竭虑,如履薄冰,所有的目标总结起来其实只有一个:守住。守住俾斯麦留下的外交框架(虽然已经随着法国的崩溃无了),守住帝国的统一和稳定,守住容克阶层的主导地位,在快速变化的工业时代和汹涌的社会浪潮中,尽力维持这艘古老巨轮的航向,不要让它撞上冰山,或者从内部解体。
他做到了吗?至少到现在,帝国还在,虽然内部问题一堆,外部强敌环伺,但大体上……还在轨道上。没有爆发大规模内战,没有像法国那样彻底崩盘变成“至上国”,经济还在增长,军队依然强大。作为一个“守成者”,他或许算及格了。
可也仅仅是“守成”了。他没有俾斯麦那种开创一个时代、玩弄大国于股掌之间的惊世才华。有时候他自嘲地想,容克的那套精英教育,或许真的不怎么样。几百年了,不就只出了一个俾斯麦吗?大多数容克子弟,要么沉迷于打猎、决斗和沙龙调情,成了纨绔;要么在军队里靠着资历和血统混个一官半职,思想僵化,对新事物充满鄙夷;真正能治国理政、有长远眼光的,凤毛麟角。
就连他自己……他教育出来的孩子呢?
大儿子和二儿子在军队里,循规蹈矩,谈不上出色,也谈不上差,就是两个标准的容克军官。小儿子菲利克斯……唉……
菲利克斯。那个曾经让他头疼无比、觉得彻底“教废了”的小儿子。整天不务正业,流连俱乐部和剧院,满脑子风花雪月和离经叛道的念头,对政治和军事毫无兴趣,花钱如流水,还总爱顶嘴。标准的“宰相家的败家子”。
可最近……这小子好像开了点窍?
前段时间,菲利克斯居然扭扭捏捏地跑来跟他说,他“遇到了一位真正的小姐”,想正式介绍给家里认识。艾森巴赫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冷笑,准备听听又是哪个沙龙里认识的、企图攀高枝的演员或者落魄贵族小姐。
但菲利克斯难得地认真,甚至有些紧张地描述:对方是一位退役陆军少校的女儿,门第……确实不高,父亲只是个老容克军官,因伤退役后靠着抚恤金和土地收益以及小投资过活。据说还喜欢搞点石头标本和东方哲学的玩意,但菲利克斯信誓旦旦地说,那位小姐是“真正的淑女”,在女子学院读书,知书达理,温柔娴静,而且“洁身自好”,和他之前认识的那些“轻浮的女人”完全不同。他还偷偷弄来了一张照片——是那位小姐在学院花园里的半身照。
艾森巴赫当时瞥了一眼。嗯,不得不承认,相片上的少女确实很美。不是那种张扬艳丽的美,而是一种清秀的、带着书卷气的、让人看了很舒服的娴静之美。尤其是那双眼睛,很清澈。菲利克斯这小子,挑女人的眼光倒是不差。
更重要的是,菲利克斯说,他最近在和那位小姐的父亲接触。那位老少校虽然退役了,但言谈间对国家依然充满感情,是个真正的爱国者,而且对菲利克斯也没有寻常人面对宰相公子的那种谄媚或畏惧,反而像对待一个普通的、需要考察的年轻后生。这让艾森巴赫对那位老军官也生出了一丝好感。
“她父亲知道你是谁吗?” 艾森巴赫当时问。
“知道。我没隐瞒。但他……好像不太在意这个。他更关心我是不是个……嗯,靠谱的人。” 菲利克斯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
艾森巴赫当时没表态,只是让菲利克斯“先处着看看”。但现在想想,或许……也不是坏事?门第是低了些,但至少家世清白,姑娘本人看起来也端正。菲利克斯不是那块能继承家业、光耀门楣的料,他能安安分分,娶个正经妻子,将来生儿育女,别给自己惹出大乱子,或许就是最好的结局了。总比他整天在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堆里混强。
至于那个糖果厂……艾森巴赫想起来,嘴角又软化了半分。菲利克斯去年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要证明自己“也能做生意”,拿着一点钱,跑去搞了个小糖果厂。艾森巴赫当时嗤之以鼻,等着看他赔个精光,然后灰溜溜地回来认错。可大半年过去了,那厂子居然……没倒闭?据管家汇报,虽然赚不了什么钱,但似乎也没亏,勉强能维持,甚至还小有改进,弄出了几种新口味糖果。
这小子……或许也没自己想的那么一无是处?他只是需要找到自己感兴趣、并且能做好的事情。他不是笨,他只是……走了一条和容克传统期望完全不同的路。他渴望认可,只是用错了方式。
也好。给他点钱,让他把那糖果厂弄像样点,多和那位小姐处处。如果真能成,早点结婚,早点生孩子……自己或许还能活着抱上孙子?
想到“抱孙子”,艾森巴赫心里那点因为比利时危机和会议争论而产生的烦闷,似乎被冲淡了一丝。人老了,对权力倾轧的兴致,似乎真的在慢慢让位于对天伦之乐的隐约期盼。贝格曼那老家伙炫耀重孙时的嘚瑟样子,以前觉得无聊,现在……居然有点理解,甚至有点羡慕。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克劳德·鲍尔,然后落在特奥多琳德身上。
只要陛下不出大错,只要帝国这艘船还能稳住……自己或许,真的可以开始考虑……稍微放一放手了?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微微一惊。放权?交给谁?交给眼前这群争吵不休的部长和将军们?他们各有算盘。交给议会里那些党棍?那更不可能。
或许……可以试着,让陛下更多地站在前台?让她在克劳德·鲍尔那小子的辅佐下,逐渐接手更多?自己则在后方把关,查漏补缺?
特奥多琳德还年轻,不成熟,但哪有人生来就精通政治?天才如俾斯麦,也是摸爬滚打出来的。威廉一世和腓特烈年轻时也被认为平庸,她最近的表现,虽然有稚气,但至少有意愿,有学习的劲头。有克劳德·鲍尔那个鬼点子多、眼光也够毒的年轻人在旁边看着,或许……真的能少走些弯路?那小子对国际局势的敏锐,对技术的理解,甚至对舆论的操控,都有一套。虽然行事风格让人恼火,但能力是实打实的。
只要他别把那些“危险思想”灌输给陛下,只要他老老实实做个“能臣”……或许,真的是个不错的辅助人选?至少,比那些满脑子陈旧教条的老古董强。
至于艾莉嘉……
想到自己那单纯得像小羊羔一样的宝贝女儿,艾森巴赫心里最柔软、也最无奈的部分被触动了。艾莉嘉喜欢谁,就跟谁吧。他以前执着于门第,想给她找一个血统高贵、前程远大的容克夫婿。可现在看看,那些门当户对的容克子弟,有几个是靠谱的?不是流连花丛的花花公子,就是脑袋空空的绣花枕头,或者满脑子只有家族利益、毫无温情可言的冷血动物。把艾莉嘉交给那样的人,他真的能放心吗?
或许,只要对方人品端正,有担当,能真心对艾莉嘉好,是不是“冯”,真的没那么重要了。
但是!
艾森巴赫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狠狠刺向正在低头记录的克劳德·鲍尔。
绝对不可以是这家伙!
油嘴滑舌!来历不明!满肚子危险思想!整天在风口浪尖上跳舞!还把陛下迷得……嗯,总之,绝对不行!艾莉嘉那么单纯,要是落到这种家伙手里,还不被吃得骨头都不剩?想都别想!别说给他这破心思开门的机会,开窗户的机会都没有!就算是烟囱也堵死!
更何况……这家伙嘴上说的好听,聊的都是艺术啊哲学文学的东西,md当年他自己怎么泡的妞他还不清楚?还不就是先聊什么狗屁风花雪月拉近距离,然后再表达自己多么多么高深,这都是他玩剩下的!
似乎感觉到了那束冰冷的目光,克劳德记录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向艾森巴赫。
艾森巴赫立刻移开视线,重新聚焦到正在发言的蒂尔皮茨身上
“……因此,海军必须立刻进入二级戒备,北海舰队前出至威廉港外海巡逻,对任何可疑的法国舰只保持高度警戒……”
艾森巴赫轻轻“嗯”了一声,表示在听。心里却想着:会议结束后,得让管家再去查查那位家伙的底细,如果真没问题,就默许菲利克斯多和人家来往吧。还有,得提醒艾莉嘉,最近少看《柏林日报》,特别是那个什么“每日经济三分钟”……尤其是不可以靠近鲍尔,自己就算死了也要留人看着,鲍尔敢来就杀了他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但此刻,在帝国宰相艾森巴赫·冯·施特莱茵的心中,那属于政治家的铁血盘算与属于垂暮老人的温情念想,正奇异地交织在一起
守成。
放手。
抱孙。
防贼。
会议在凌晨时分终于告一段落。冗长、激烈、充斥着专业术语和利益权衡的争论之后,一个初步的应对框架被艰难地敲定下来。正如克劳德和艾森巴赫之前私下沟通时预判的那样,基调是“强硬而克制”:外交上紧急联络伦敦、维也纳与圣彼得堡,探明英奥俄态度,同时对巴黎发出措辞严厉的照会,警告其不得借机破坏比利时中立与领土完整;军事上西线进入一级战备,但仅限于防御性部署和有限动员,避免主动挑衅;舆论上立刻开动机器,揭露戴鲁莱德的扩张野心,呼吁欧洲各国共同维护和平。
然而,在讨论到一个具体问题时,会扬出现了短暂的沉默,随后是一个让克劳德自己都有些愕然的“离经叛道”的提议。
“关于与法国,以及与可能召开的多国紧急磋商……我们需要一个合适的代表。” 外交国务秘书雅戈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这个人选,既要能清晰传达帝国的立扬,又要有足够的灵活性和……嗯,对戴鲁莱德及其政权有一定了解。最好,还能在一定程度上,代表陛下的意志。”
他的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了长桌末端的克劳德·鲍尔。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几位大臣和将军也顺着雅戈的目光看去,表情各异。有惊讶,有审视,有思索,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这或许可行”的微妙神情。
艾森巴赫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并未立刻出言反对,显然在快速权衡利弊。
让克劳德·鲍尔作为某种形式的代表,去参与对法国或国际的紧急磋商?
这个想法听起来很荒诞。他没有正式的外交官职衔,没有贵族头衔,甚至没有一个明确的、能被各国外交部轻易理解和接受的“官方身份”。他只是一个“御前顾问”,一个靠写文章和搞“资源总署”在柏林搅动风云的平民。派这样一个人去参与如此高级别、如此敏感的国际斡旋,在外交惯例上几乎是不可思议的。
但……反过来说,这或许正是他的“优势”?
他“平民”、“非官方”的身份,反而可以作为一种特殊的“试探气球”或“非正式渠道”。他说的话,可以不完全代表德国政府的最终立扬,留有回旋余地。他与戴鲁莱德在巴黎有过一面之缘,虽然那次会面充满危险和算计,但至少算是“认识”。他对法国“至上国”体制和戴鲁莱德个人的观察,是柏林高层中为数不多的第一手资料。更重要的是,他是陛下眼前的“红人”,某种程度上确实能“代表陛下的意志”或至少是“反映陛下的关注”。在需要展现柏林“高度重视”和“灵活应对”的此刻,派出这样一个特殊人物,或许能传递出比单纯外交照会更复杂的信号。
“鲍尔顾问对巴黎和戴鲁莱德有近距离观察,其见解或许有助于我们更准确地判断法国人的意图。” 法金汉上将沉吟着开口,这位总参谋长对克劳德的军事眼光一向颇为认可,和其他保守派参谋部高官冲突不少,“且其最近在舆论方面的表现,也显示出应对复杂局面的能力。以……非正式特使或陛下私人代表的身份参与前期接触,或可一试。”
“但身份问题如何解决?” 内政大臣提出质疑,“各国会认可一个没有正式外交头衔的‘顾问’吗?”
“或许可以授予一个临时的、特定的头衔?” 财政大臣也加入讨论,“比如‘帝国皇帝全权特使’?或者‘处理比利时危机特别代表’?关键是明确其授权来源——直接来自陛下。”
讨论又持续了片刻。最终,在艾森巴赫没有明确反对、特奥多琳德明显露出感兴趣和赞同神色(她甚至微微点头)的情况下,一个折中的方案被提了出来:由皇帝陛下亲自签发一份特别授权书,任命克劳德·鲍尔为“帝国钦命处理比利时及相关欧陆局势特别观察员暨咨询代表”,赋予其在外交部指导下,参与同相关国家进行前期非正式接触、信息沟通、局势评估的权限。其具体任务、接触层级和表态尺度,需严格遵循内阁和外交部制定的指导原则。
这依然是个不伦不类、权责模糊的头衔,但至少有了“钦命”和“代表”的字样,也算是一种变通的“官方身份”。更重要的是,这相当于给了克劳德一个“舞台”,也让柏林多了一个可以灵活运用的“棋子”。
当这个决定被初步敲定时,克劳德能感觉到从四面八方投来的、含义复杂的目光。有期待,有怀疑,也有单纯的看热闹。他知道,这既是机会,也是巨大的陷阱。处理好了,可能一战成名,在外交领域也打开局面;处理不好,或者稍有差池,就可能成为众矢之的,甚至被当成替罪羊抛出去。
他没有选择。在这个会议上,他本就没有正式发言权,只有被安排的份。他只能起身,对着众人躬身:“臣,遵旨。必当竭尽全力,谨慎行事,不负陛下与帝国重托。”
特奥多琳德冰蓝色的眼眸亮晶晶的,似乎对她这个“顾问”即将承担如此“重要”的使命感到兴奋和与有荣焉。艾森巴赫则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深沉,看不出太多情绪。
会议终于散了。熬了一夜的部长和将军们纷纷起身,拖着疲惫的步伐离开会议室,低声交谈着,走向等候的马车,准备返回各自官署处理后续事宜。窗外,天光已大亮,无忧宫花园笼罩在夏末清晨淡金色的曦光中,鸟儿开始啁啾,与室内残留的紧张压抑气氛格格不入。
克劳德也收拾好自己寥寥几页的笔记,准备离开。他需要立刻返回柏林,一方面要处理“总署”的日常,更重要的是要为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新任务”做准备——研究资料,了解各方立扬,揣摩戴鲁莱德的心理,还要和外交部那边对接,拿到具体的指导方针。时间紧迫,比利时那边每分每秒都在变化。
“宰相阁下。”
克劳德转头,看到特奥多琳德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了正慢慢从椅子上站起身的艾森巴赫身边。小德皇仰着脸,看着老宰相那即使挺直了也难掩疲惫的身影和眼底的血丝
“阁下……一夜未眠,又讨论了这么久,身体可还撑得住?要不要传御医来看看?或者,先去偏殿休息片刻?政务虽然紧急,但阁下的身体更要紧。”
艾森巴赫明显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小皇帝会特意过来关心他的身体。在过去,特奥多琳德对他是敬畏、依赖,更多的时候是不耐烦和逆反,但如此直白、不带任何政治目的的关怀,似乎还是第一次。是因为自己真的老了,连陛下都看出来了吗?还是因为鲍尔这小子待久了,她也在快速成长,开始懂得体恤臣下了?
他对着特奥多琳德微微欠身:“劳陛下挂怀,老臣无恙。些许疲惫,休息片刻即可。眼下局势纷乱,诸事待理,老臣还需回宰相府坐镇,协调各方。”
“那……阁下也要多保重身体。” 特奥多琳德很认真地说,“ 她似乎想说得更“家常”一些,但毕竟不太习惯,语气有点生硬,可那份心意是真诚的。
“谢陛下关怀。”
特奥多琳德这才放下心来似的,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等候的克劳德,对他使了个“你也快回去休息/办事”的眼色,然后才在侍从官的簇拥下,离开了会议室。
艾森巴赫站在原地,目送着特奥多琳德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然后才缓缓转过身。他的目光落在克劳德身上
“鲍尔先生,陛下年轻,心性未定,易受外界影响。你既为近臣,当时时以忠君爱国为念,谨言慎行,导其向正途。而非……投其所好,滋长其不切实际的妄念,或将其引入危险歧途。”
这番话,说得相当重,也相当直白。几乎是在明确警告克劳德:别仗着陛下宠信就胡来,别教坏陛下,更别对陛下有什么非分之想。
克劳德心头一凛,立刻躬身,语气无比诚恳:“宰相阁下教诲,臣铭记于心。臣对陛下,唯有忠诚与辅佐之责,绝无半分逾越不敬之念。凡有所行,必以帝国利益与陛下声誉为先,断不敢以私心杂念误国误君。”
艾森巴赫盯着他看了几秒,想从他脸上看出这番话有几分真心。最终,他微微颔首,没再说什么,只是摆摆手:“去吧。你新担职责,千头万绪,好自为之。与外交部对接事宜,会有人与你联系。”
“谢宰相阁下。臣告退。”
兄弟们,下一章草稿已经写完了,等一会别急,今天修改了前面几章的瑕疵,不知道到没到上传上限,我一会让哈基月再改改,因为我还要搞下结课作业,装神弄鬼回你的法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