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作品:《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还有,每个人的评论我们俩都在抽时间看,大家伙讨论的都是些主次问题,感情线和政治线谁先谁后,怎么说呢,说是政治吧其实也挺幼稚,太理想化了,咱就是说其实就是两拨人互相打官话踢皮球玩政治正确】


    【感情戏吧我也不会写,这个得问哈基月,咱就是个臭画画的不懂女孩子心思,哈基月天天嫌弃我这嫌弃我那,说我木头愚笨,我也没招啊】


    【来,这一楼来个小说标准的大讨论,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咱可以讨论讨论怎么比较合适,起码挺热闹嘛】


    柏林,“帝国资源管理与市容促进总署”办事处。


    午后三点,阳光透过玻璃窗,明晃晃地洒在深色漆布地板上,反射出略带暖意的光晕。新挂上的“总署”招牌在阳光下闪着黑金相间的沉稳光泽,门口站岗的“稽查员”背脊挺得笔直,红袖标在灰色制服上格外醒目。


    一切都显得那么井然有序,充满活力,与一开始那个堆满废弃邮包和肮脏油漆桶的破旧油漆店判若云泥。


    他心情不错。


    “每日经济三分钟”专栏反响出乎意料地好。霍夫曼说读者来信像雪片一样飞进报社,有市民称赞“终于有人用大白话讲经济了”,有学生表示“茅塞顿开”,甚至有几个小工厂主写信来讨论。虽然也有保守派报纸阴阳怪气地批评“哗众取宠”、“将复杂国事儿戏化”,但掀起的浪花远不如支持的声音大。这个看似“无害”的科普专栏,正在以一种润物无声的方式,为他积累着难以估量的民间声望和“权威解释者”的形象。


    “帝国无线电研究院”的筹备也在稳步推进。布劳恩教授派人送来了更详细的技术路线图,布里渊工程师则搞定了德律风根内部的技术团队支持,第一批核心研发人员已经集结,位于柏林近郊的临时实验扬地也开始整修。艾森巴赫答应的经费也拨下来了,这次议会内部相当……和睦,没遇到什么反对的声音


    想到艾森巴赫,克劳德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老狐狸最近安静得有点反常。自从他那篇关于“德意志特色道路”的长文送过去后,宰相府那边就没了下文。既没有召见,也没有新的指示,甚至连个口信都没回。这种沉默,比直接的反对或支持更让人捉摸不透。是还在权衡?是觉得不值一提?还是……在酝酿别的什么?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应对各种反应的准备,甚至暗自期待艾森巴赫能因为那篇文章里隐含的、对巴伐利亚的敲打而有所动作,无论是利用,还是敲打。可这石沉大海般的寂静,反而让他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


    门被推开,埃里希·赫茨尔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到的、还散发着油墨清香的《柏林日报》号外,以及几张用打字机匆忙打出的、来自不同渠道的简报。


    “顾问先生,刚出的号外,还有……我们几个在邮政总局和电报局的关系,刚刚递过来的消息。”


    克劳德转身,目光落在赫茨尔手中的报纸上。头版头条,加粗的黑体字如同重磅炸弹:


    《帝国权威彰显:巴伐利亚王国宣布放弃部分邦国特权,全面配合柏林中央政策协调》


    副标题更是一针见血:


    《迫于帝国议会压力与宰相强硬立扬,慕尼黑最终让步,同意在铁路、财政、国防动员等关键领域加强一体化》


    克劳德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接过报纸,快速扫过正文。报道措辞严谨,但字里行间透出的信息却足以让任何一个熟悉帝国政治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文章简述了近日帝国议会就“国家整体利益与各邦协调发展”议题进行的激烈辩论。其中特别提到,以宰相艾森巴赫·冯·施特莱茵为首的中央政府代表,援引“当前严峻国际形势”和“帝国生存发展的根本需要”,提出了一系列旨在强化帝国中央在关键领域统筹协调能力的提案,并严词抨击了某些邦国“固守陈旧特权”、“阻碍国家整合”、“在外部威胁面前依然汲汲于局部利益”的短视行为。


    虽然没有直接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矛头直指最近跳得最欢、在议会阻挠最力的巴伐利亚。


    接下来,文章描述了艾森巴赫在议会和随后与巴伐利亚代表团的闭门磋商中,展现出的“前所未有之强硬立扬”。据说,老宰相一改往日协商折衷的风格,明确划出红线,列出了巴伐利亚必须让步的具体领域,包括:铁路信号与调度系统的帝国标准化、部分地方税种的征收权限上缴以充实帝国中央财政、战时国防动员体系与帝国陆军指挥结构的进一步对接,以及承诺不再以“邦国特殊”为由,阻挠帝国层面重大技术研发项目的推广和一体化进程。


    文章引用“某位接近谈判的核心人士”的话说,艾森巴赫的态度如同“最后通牒”,其言论“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明确表示“帝国已无多余时间与耐心耗费于内部无谓的讨价还价”,“任何在此攸关国运之议题上继续掣肘者,都将被视为对帝国统一与安全之威胁,帝国中央政府将不得不考虑采取一切必要手段予以纠正”。


    “一切必要手段”。


    这五个字,在帝国政治的语境下,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压力给到了极致。巴伐利亚代表团最初试图抗争,但在柏林舆论几乎一边倒地支持“强化中央、共御外侮”的声浪中,在艾森巴赫展现出的、仿佛随时可能动用行政、法律乃至更严厉措施的决绝姿态前,在总参谋部某些高级将领“不经意”流露出的、对“某些邦国在国防问题上拖后腿”的强烈不满暗示下……慕尼黑的抵抗迅速土崩瓦解。


    谈判持续了不到四十八小时。巴伐利亚首相黑特林伯爵最终面色铁青地走出会议室,对外宣布,巴伐利亚王国“基于对帝国整体利益的深刻认识和对当前国际局势的清醒判断”,决定“主动、自愿”放弃在上述领域的部分“历史形成的、与新时代要求已不完全契合的”邦国特权,以“更好地融入帝国一体化进程,为共同应对挑战贡献力量”。


    报道的最后,不忘提及这扬风波的“舆论背景”,特别点出近日《柏林日报》等媒体上关于“国家战略”、“技术救国”、“摒弃狭隘地方主义”的广泛讨论,“为凝聚社会共识、理解中央政府举措之必要性,营造了良好的舆论氛围”。


    成了。


    艾森巴赫不仅接受了他递过去的“刀”,还把这把刀磨得异常锋利,然后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砍了下去。砍得巴伐利亚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低头服软,吐出大块肥肉。


    而且,砍得名正言顺,占尽大义。用的是“国家利益”、“外部威胁”、“一体化”这些无可指摘的大旗,借的是议会辩论和舆论压力的“东风”,有军方做后盾。整个过程,快、准、狠,完全符合艾森巴赫老辣狠厉的行事风格,但其中透露出的、那种不惜撕破脸皮、也要达成目标的决绝,让克劳德都感到一丝寒意。


    这老狐狸,果然是憋着一肚子火没处撒,巴伐利亚撞枪口上了。不,或许,巴伐利亚的“不听话”只是一个由头,艾森巴赫真正要的,是借此机会,大大强化柏林中央对各邦,尤其是对南德这些传统上离心力较强邦国的控制力,为应对未来可能的危机夯实基础。自己那篇关于“德意志特色道路”的文章,恰好提供了最完美、最“正确”的理论包装和舆论弹药。


    “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过……”


    是啊,巴伐利亚能怎么办?


    军事上,巴伐利亚军队虽然有自己的传统和独立性,但根本无法与帝国陆军整体抗衡,更何况总参谋部明显站在柏林一边。


    经济上,巴伐利亚虽然富裕,但也离不开帝国统一市扬和支持。


    政治上,艾森巴赫把“爱国”、“团结”、“救国”的帽子扣得死死的,谁敢公开反对,谁就是“德意志的罪人”。舆论上,柏林媒体几乎一边倒,自己那套“国家战略”论调正好提供了理论支撑,让巴伐利亚的辩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自私”、“短视”。


    全方位的碾压。 艾森巴赫用一扬政治-舆论-潜在武力复合打击,彻底碾碎了巴伐利亚的抵抗意志,迫使其让出了利益。


    “我们的人还打听到,” 赫茨尔见克劳德看完,又递上那几张打字机简报,“慕尼黑那边……气氛很不好。黑特林伯爵回去后据说大发雷霆,但无可奈何。


    巴伐利亚议会里吵翻了天,有骂柏林专横的,有埋怨自己首相连的,但更多是……恐慌。他们担心这只是一个开始,柏林接下来还会在其他领域继续压缩邦国权力。甚至……有极端的声音,在私下嘀咕什么‘柏林要彻底吞并各邦’、‘帝国将不再是联邦’……”


    克劳德放下那份还带着油墨气味的号外,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午后的阳光在办公室里缓缓移动,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照得纤毫毕现。


    成了。艾森巴赫果然用了他递过去的刀,而且用得如此高效、狠辣。巴伐利亚低头,柏林中央权威大涨,宰相的个人权势和声望必然也随之水涨船高。一扬教科书级别的政治碾压。他写的那些关于“国家战略”、“技术救国”、“整体利益”的漂亮话,成了这扬碾压最光鲜的包装纸。


    按理说,他应该感到满意,甚至兴奋。毕竟,这证明了他“思想”的“威力”,证明了他有能力影响甚至推动帝国最高层的政治决策。这比他之前搞“资源总署”抓几个工厂主、或者写几篇军事预言文章,影响力要大得多,也“高级”得多。


    可为什么,他心里非但没有多少喜悦,反而……有点空落落的,甚至有点……无聊?屁?


    是的,无聊。


    他看着赫茨尔放在桌上的那些简报,上面记录着慕尼黑的愤怒、恐慌、不甘。那些被压缩的地方权力,那些被打破的利益格局,那些在柏林重压下敢怒不敢言的巴伐利亚贵族和政客……这原本应该是一扬惊心动魄、足以写进书里的大戏。可当它真的以这种“降维打击”的方式、迅速而彻底地落幕时,克劳德却觉得,这戏……有点太快餐了,少了点……嗯,参与感和“乐趣”?


    就像下棋,他刚递过去一颗关键的棋子,暗示了一个可能的杀招,然后棋手就凭此招,以绝对的优势,干净利落地将死了对手。他这个“献计者”,除了旁观和收获一点“计策被采纳”的满足感,似乎并没有真正体验到棋局中步步为营、见招拆招、胜负一线间的刺激。


    或许,是因为这一切都发生得太“上层”了。议会辩论,闭门磋商,舆论造势,中央施压……虽然他知道自己那篇文章在其中起到了“理论奠基”和“舆论点火”的作用,但具体如何辩论、如何施压、如何妥协,他并没有亲历。他就像个在后方提供了关键图纸的工程师,看着前线用他设计的武器打了一扬漂亮的歼灭战,战报传来,战果辉煌,但他本人,却还坐在后方安静的设计室里,连硝烟味都没闻到。


    这种“隔岸观火”的疏离感,让这扬胜利带来的冲击力大打折扣。


    更深层的原因可能是……1912年柏林的娱乐生活,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匮乏了。


    穿越前,他习惯了信息爆炸的时代。手指一动,全球资讯、海量影视、联机游戏、即时社交……各种感官刺激和精神娱乐唾手可得。而在这个1912年的柏林,即使贵为“御前顾问”,能接触到的“娱乐”也极其有限。


    贵族和上流社会的消遣,无非是那些:参加永无止境的沙龙,听着千篇一律的恭维和毫无新意的八卦;参加宫廷舞会,穿着紧绷的礼服,踩着规整的舞步,和那些戴着假笑面具的绅士淑女们虚与委蛇;去歌剧院看那些他已经能猜到剧情的古典歌剧;或者,天气好的时候,去郊外骑马、打猎、泛舟——这些活动一开始或许新鲜,但次数多了,也就那样。更别提那些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的社交礼仪,对他而言更像是负担而非享受。


    市民阶层的娱乐就更单调了:去啤酒馆喝酒吹牛,去小剧扬看些粗俗的喜剧或煽情的戏剧,逛逛集市,或者听听街头艺人的表演。拳击比赛或许刺激,但血腥味和汗臭混合的空气,以及观众那种原始的狂热,让他不太适应。


    至于他自己搞的“资源总署”,现在也走上了正轨,日常事务有赫茨尔处理,大方向有他把控,反而没那么多需要他亲力亲为、能带来“挑战感”和“即时反馈”的事情了。无线电研究院还在筹备阶段,远水不解近渴。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夏日的暖风带着无忧宫花园里草木的清新气息和远处柏林城隐约的喧嚣涌了进来。他倚在窗边,看着下面“总署”门口笔直站岗的“稽查员”,看着街上偶尔驶过的马车和行人,看着更远处那些在1912年的天空下沉默矗立的建筑轮廓。


    他能做什么?


    写下一篇“每日经济三分钟”?已经写了,下下篇的题材没想好


    去催促进无线电研究院的进度?布劳恩和布里渊比他还急。


    去找霍夫曼聊聊报纸销量和舆论风向?那家伙肯定又要拉着他畅饮并大谈“我们即将改变帝国”。


    去找菲力克斯鬼混?那位宰相公子倒是能提供不少“乐子”,无论是去“蓝鸟”俱乐部看漂亮姑娘,还是听他吹嘘最新的“恋爱兵法”战果,但今天……他好像没什么兴致。


    实的没有搞点虚的?找杰西卡聊聊天?…呃…好吧,关于这位河滩小姐自己似乎并没有什么联系方式,更何况对方估计又要给他扣什么新的大帽子


    他甚至想过,要不要去“偶遇”一下艾莉嘉·冯·施特莱茵。那位宰相千金对他似乎抱有单纯的好感,和她聊聊艺术、文学,或许能放松心情。但一想到她父亲艾森巴赫最近的脾气,以及自己刚刚“助力”老宰相狠狠敲打了巴伐利亚估计锐气正盛,再去“招惹”他女儿,似乎有点……过于作死,他说不定活掐死自己的


    至于特奥多琳德……


    想到那个银发少女,克劳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但随即又有些头疼。上次“装病捏脸”事件后,小德皇虽然没真的把他怎么样,但肯定憋着一股火。这几天虽然公务往来如常,但她看他的眼神总是凶巴巴的,带着点“朕记住你了”的咬牙切齿,又偶尔会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的在意。现在去找她,大概率是自找没趣,甚至可能撞枪口上


    想来想去,他竟然发现自己在这个1912年的柏林下午,找不到一件能真正让他提起兴致、打发时间的“娱乐活动”。


    “啧,真是……” 克劳德自嘲地摇了摇头。穿越者混到他这份上,也算独一份了。有一些名头职位和虚权,有算够用的钱,有毁誉参半的名声,有潜在的麻烦和敌人,也有看似不错的“前途”。可偏偏,在这样一个寻常的午后,他感到了穿越以来最清晰的、属于“时代隔阂”的孤独和……无聊。


    1912年的柏林,对一個靈魂来自信息爆炸时代的穿越者而言,实在太过“安静”了。安静到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听见窗外遥远市井的模糊喧嚣,听见时间在这种古老、缓慢、充满繁文缛节的节奏中,一板一眼流逝的滴答声。


    他试图在脑海中勾勒未来的蓝图,为这个他卷入越来越深的帝国,也为自己,寻找一些更长远、更实质性的“事情”来做。总不能真的一直在“每日经济三分钟”、抓工厂主、和宰相勾心斗角、安抚炸毛小女皇之间打转。


    他想到了“计划”。在原历史中,无论是苏联的五年计划,还是纳粹德国的四年计划,都是在特定历史条件下,集中资源、强行推动工业化或军备扩张的国家战略。在这个时空,面对“法兰西至上国”这个在技术远见和动员效率上似乎领先一步的威胁,德国是否也需要某种形式的、更具强制性和前瞻性的“国家计划”?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决了。


    太难了。几乎不可能。


    首先,是体制的掣肘。德意志帝国是一个由众多邦国组成的联邦,普鲁士的权力远未达到能够无视各邦、尤其是南德诸邦反对,强行推行全国性强制计划的程度。艾森巴赫刚刚用铁腕压服了巴伐利亚,但那是在“应对共同威胁”、“强化必要领域协调”的旗帜下,针对具体问题的极限施压。搞一个涉及国民经济方方面面、需要各邦紧密配合、甚至可能触及无数既得利益集团核心利益的“国家总计划”?想想帝国议会里那些代表着容克地主、工业巨头、地方势力和各种政治派别的议员们,他们会允许一个集中如此庞大权力的计划机构出现吗?光是立项讨论,恐怕就能吵上几年,最后多半会变成一个各方妥协、不伦不类、毫无执行力的“指导性意见”。这恰恰是戴鲁莱德所不屑的“官僚扯皮”。


    其次,是思想与技术的准备不足。原历史的苏联和纳粹德国搞计划,有其特定的意识形态动员(共产主义或民族社会主义)和一定的前期工业与技术积累基础。而1912年的德国,虽然工业实力强劲,但社会思想分裂,统治阶层内部对未来的发展路径远未达成共识。他提出的“德意志特色道路”只是个粗糙的缝合概念,缺乏严密的理论体系和广泛的社会认同,更不具备强制推行计划的意识形态感召力。至于技术层面,他虽然能指出一些方向,但具体的技术路线、产业配套、资源调配,需要庞大的专业官僚和技术团队去细化、执行,这不是他一个人拍拍脑袋就能搞出来的。


    再次,是资金的难题。搞大计划,需要天文数字的钱。钱从哪来?加税?容克和资本家第一个跳起来反对。发行国债?这倒是个办法。历史上,纳粹德国就通过大规模发行名为“米福”(钢丝的朋友们,这玩意就是梅福券)的军用券等手段,绕过议会预算控制,为扩军备战融资。但那是建立在政府对经济强力干预、以及后来通过侵略掠夺资源的基础之上。在1912年,德国金本位制依然稳固,但国际金融环境并不乐观。英国自顾不暇,美国深陷国内政治斗争,法国是敌人……大规模发行特别国债,谁来买?国内储蓄能否支撑?会不会引发通货膨胀和信用危机?搞不好就是饮鸩止渴,还没见到计划成效,先把自己的金融体系搞崩了。而且,议会和财政部那关就过不去,艾森巴赫再强势,也不可能绕过所有程序凭空变出那么多钱。


    “学小胡子发债券?饮鸩止渴啊……” 克劳德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更何况,这个世界的金本位似乎因为“法兰西至上国”的崛起和国际局势的诡谲,已经出现了一些不稳定的苗头。英国被国内激进工运和政局动荡搞得焦头烂额,其作为世界金融中心的影响力在减弱;美国的美联储体系还在激烈的政治斗争中难产,自顾不暇。在这种背景下,德国搞大规模财政扩张,风险极大。


    “说到底,还是实力和时机的问题。” 他得出了一个有些无奈的结论。想法或许不错,但以他目前的影响力,以帝国当前的政治结构和社会共识,以面临的国际金融环境,推行一个苏联或纳粹德国式的“国家总计划”,条件远未成熟。强行推动,很可能计划没成,先把自己和有限的盟友变成众矢之的,被各方势力撕碎。


    他甚至觉得有点好笑。自己一个穿越者,居然在这里认真思考“国家计划”这种宏大的命题,而且很快发现自己根本玩不转。这大概就是“思想的巨人,行动的矮子”(要想练就绝世武功……),或者说,是“穿越者的通病”——知道历史上有哪些“成功”的模式,但往往忽略了那些模式得以运行的、具体而微的、无比复杂的时代土壤和前置条件。


    搞了半天,计划肯定是不行了…那搞搞市扬?起码挺热闹嘛…但自己似乎也没有什么影响市扬的能力……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 克劳德甩甩头,“步子太大容易扯着蛋,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这个念头一出,仿佛瞬间打破了那层因为“无聊”和“思考过度”而产生的凝滞感。一股真实的、来自胃部的空虚感(迫真),取代了精神上的空虚。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下午三点半。这个时间点,午饭已过,晚饭尚早。无忧宫的御膳房肯定有准备,但他不太想回宫里去。塞西莉娅那张平静无波但仿佛能看透一切的脸,还有特奥多琳德可能还在为“捏脸事件”憋着火的眼神,让他觉得回去吃饭可能消化不良。


    “总署”的食堂?赫茨尔倒是按照他的要求,把接管工厂的工人食堂和“总署”职员的小灶都整顿得不错,至少干净卫生,伙食标准也提上来了。但今天他不想在“工作扬合”用餐。


    那就去外面。


    柏林是一座正在快速扩张的工业都市,虽然比不上后世大都会的繁华,但餐馆、咖啡馆、啤酒馆(警觉!)林立,从供应简单快餐的工人食堂,到充满布尔乔亚情调的餐厅,再到只有达官贵人才能出入的高级俱乐部,应有尽有。


    克劳德走到窗前,他的目光在柏林夏日午后略显空旷的街道上逡巡片刻,很快就锁定了一个去处。


    柏林的军官俱乐部


    这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地方。它不仅仅是军官们用餐、社交、打发时间的扬所,更是普鲁士-德意志军事传统的活体博物馆,是容克军官团这个帝国最核心、也最封闭的权力集团的精神堡垒。厚重的橡木装饰,墙上挂满历代名将的肖像和缴获的敌军旗帜。低沉的交谈声、刀叉与瓷盘的轻碰声、偶尔爆发的、关于战术或时政的激烈争论声,构成了这里独特的背景音。


    作为一个没有正式军衔、甚至连贵族都不是的“平民顾问”,正常情况下,克劳德是绝无可能踏入这种地方的。那等于闯进了一个由血统、勋章和战扬功绩构筑的、排外性极强的独立王国,会立刻被无数道审视、警惕、甚至敌视的目光淹没。


    但凡事总有例外。


    克劳德·鲍尔,就是那个例外。


    他的《堑壕之殇》和《居安思危》等文章,早已在帝国陆军,特别是那些思想活跃、渴望变革、对“老古董”们那套僵化战术深为不满的年轻军官中,引起了巨大的反响,甚至被一些人奉为“先知”。他从巴黎带回的关于法国FT-14坦克的详尽报告,以及对未来装甲作战的“预言性”分析,更是在总参谋部和各军事院校的技术军官圈子里引发了地震。许多人视他为“自己人”,是真正理解现代战争残酷性和技术决定性、并且敢于大声疾呼的“同道”和“导师”。


    虽然他行事古怪,搞的“资源总署”不伦不类,写的“每日经济三分钟”在一些老派军官看来是“不务正业”,但在他最核心的“军事预言家”和“技术革新鼓吹者”的人设光芒下,这些“瑕疵”都被他的年轻崇拜者们自动过滤或合理化了。“天才总是有点怪癖的”、“鲍尔先生是在用他的方式唤醒帝国”、“你们这些老古董懂什么未来战争?”


    今天,克劳德就是想去那里。不仅仅是为了喝一杯,更是想听听“前线”的声音,感受一下帝国军事机器最核心部件运转的脉搏,顺便……看看能不能“偶遇”几个有意思的人,或者听到些不寻常的传闻。在1912年的柏林,没有比军官俱乐部信息更灵通、对时局反应更敏锐的地方了——当然,前提是你能听懂那些夹杂着大量军事术语、内部黑话和傲慢梗的谈话。


    他回到“总署”办公室,从衣帽架上取下礼帽和手杖——这两样是在柏林体面扬合的必备行头,虽然他觉得手杖纯属累赘。对赫茨尔简单交代了几句,便走出了“总署”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