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大婚盛典·下 - 暗室密谈
作品:《太后她,怀了龙种》 内殿门窗紧闭,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目光与声音。
沈知暖坐在凤座上,看着苏婉月行完最后一道礼,起身,坐到了下首的锦凳上。宫女奉上茶后便无声退下,连兰因都退到了殿外十步远处——这是太后与皇后第一次正式谒见,按礼,无人可打扰。
茶烟袅袅,在两人之间升起薄雾。
“宫中可还习惯?”沈知暖开口,声音是太后该有的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臣妾惶恐,一切皆好。”苏婉月垂眸回答,标准的礼节性回应。
但沈知暖注意到,苏婉月坐姿虽然标准,指尖却在杯沿上微微颤抖——那是凤冠后遗症,眩晕未完全消退的表现。而苏婉月也看见,沈知暖眼下的淡青比早晨更深了,袖口有一处被反复揉搓又勉强抚平的褶皱,像是……擦过眼泪的痕迹。
短暂的沉默后,苏婉月放下茶盏。
“太后娘娘,”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而直接,“臣妾有一事不明,望太后指点。”
来了。
沈知暖的手指在袖中收紧,面上却依旧平静:“皇后请讲。”
“今日太庙祭祀,陛下因一支金簪失仪……”苏婉月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那支金簪,可是有什么特殊来历?”
空气凝滞了一瞬。
“不过是先帝旧物,礼制所需。”沈知暖的回答滴水不漏。
苏婉月却往前探了半步:“可臣妾听闻,那支金簪……是已故柳妃娘娘的遗物。而柳妃,是陛下的生母。”
沈知暖的心跳漏了一拍。
“且臣妾今晨,”苏婉月继续,声音更轻,“在自己的凤冠内衬里,闻到了一种特殊的甜腥气味——与那金簪上残留的熏香,似乎……同源。”
她知道了。
沈知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皇后,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不是一个只会行礼微笑的傀儡。她什么都知道,她在试探,或者说……在示警。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噼啪声。
良久,沈知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哑:
“皇后既然知道这么多……可知道昨夜,有人将那支金簪的‘另一只’,悄悄放在了哀家的妆台上?”
苏婉月的瞳孔骤然收缩。
金簪是一对。一只在祭祀时公开佩戴,一只昨夜私下送达。这不是简单的警告,这是双重心理施压——既要让你在公开扬合暴露,又要让你在私下时刻恐惧。
“太后,”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摊牌部分底牌,“臣妾入宫前,父亲曾告诫:西南不稳,朝中有人与其暗通款曲。臣妾的凤冠、您的金簪……恐怕都出自同一双手。”
她从袖中取出那个解药香囊,放在桌上:
“而臣妾今日冒险在祭祀时‘晕眩’,是因为……有人给了臣妾这个,说能缓解凤冠内的异香之毒。”
沈知暖拿起香囊,凑近鼻端细闻。
脸色一变。
“这是……”她的手指收紧,“陆沉舟府上特制的解毒香!”
瞬间,无数碎片在脑中拼凑——陆沉舟早就察觉凤冠有问题,他通过太医给了苏婉月解药。而太医能接触到皇后,必然是通过……顾寒声。顾寒声是萧烬提拔的,却与陆沉舟有联系?还是说,萧烬、陆沉舟、顾寒声之间,有某种她不知道的默契?
她看着苏婉月,看着那双清明而决断的眼睛,看到了里面深藏的、同病相怜的孤独。
也许……真的可以信一次。
沈知暖站起身,走到内室的暗格前,取出昨夜装金簪的那个锦囊——空的,金簪已封存。她走回来,将锦囊放在苏婉月面前:
“这就是昨夜装金簪的锦囊。布料是西南特产的‘火浣布’,浸水不湿,火烧不燃。而这样的布料,去年西南进贡了十匹,其中三匹……赏给了礼亲王。”
礼亲王。
三个字,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
苏婉月的呼吸微微急促。她知道礼亲王——先帝的堂弟,当今宗正,德高望重,却也是朝中最顽固的旧党代表。更重要的是……他曾多次反对沈家势力,在先帝时期就与沈家不睦。
“太后将此等隐秘告知臣妾……”苏婉月抬眼,“不怕臣妾说出去吗?”
沈知暖苦笑:
“哀家已经无人可信了。陆沉舟在宫外,鞭长莫及。陛下他……”她的声音涩了涩,“他此刻自身难保。”
她顿了顿,看着苏婉月:
“皇后,你今日在太庙为哀家解围,哀家记着。”
苏婉月起身,郑重一礼:
“臣妾既为皇后,守护后宫安宁、辅佐陛下是本分。太后若有需要,臣妾……愿尽绵力。”
潜台词很清楚:我站在你这边,但仅限于“皇后职责”范围内。
沈知暖点头:
“好。那么眼下第一件事:今晚坤宁宫的合卺酒与合欢被,必须万无一失。哀家会派信得过的嬷嬷去查验,但皇后你……自己也要留心。”
苏婉月重新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张极小的纸条——那是顾寒声今日给她的:
“太后请看。这是顾统领查到的:凤冠异香源自西南‘鬼面藤’萃取,少量致晕,大量……可致幻乱性。”
沈知暖的脸色瞬间煞白。
“所以他们真正的目标,”她的声音发抖,“可能是今晚的……洞房?”
让帝后在大婚之夜,因为药物致幻而做出丑事?或者更糟——让皇帝在幻觉中,把皇后错认成别人,说出不该说的话?
苏婉月没有回答,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谒见结束,苏婉月告退。
走出殿门时,她极快地往兰因手中塞了一张纸条,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合卺酒杯底或有夹层,务必查验。”
酉时初·乾清宫暖阁·烬的临界点
暖阁里烛火通明,但萧烬独自坐在窗边的阴影里。
他从慈宁宫回来后就一直坐在这里,手中攥着那枚柳妃的耳环,绿宝石硌得掌心发痛。窗外夕阳西斜,将宫墙染成血色——就像母妃死的那晚,他隔着门缝看到的,那片浸透了台阶的血。
“无忧散”的药效还在血液里低烧。视线边缘偶尔会模糊,耳朵里有细微的嗡鸣,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最可怕的是那些不断翻涌的念头——
母后和苏婉月说了什么?
她会不会把昨夜的事告诉她?
苏婉月会怎么想?会同情?还是……嘲笑朕这个连自己想要的人都得不到的皇帝?
“陛下。”
顾寒声无声入内,单膝跪地。
萧烬抬眼,瞳孔在烛光中收缩:“说。”
“三件事。”顾寒声的声音平稳如铁,“第一,凤冠异香已确认,为西南‘鬼面藤’萃取。下毒手法极其隐蔽,需长期接触才生效——说明对方至少在半个月前就开始部署。”
“第二,礼部那名拟定祭祀清单的主事确系被杀灭口。但臣在其家中暗格里搜出一封未寄出的信,收信人是……礼王府长史。”
萧烬的手指骤然收紧,耳环的尖角刺破掌心,血珠渗出。
“第三,”顾寒声顿了顿,“臣在坤宁宫负责布置洞房的宫人中,发现两人手腕有相同的刺青——蜘蛛纹样。与昨夜刺客身上搜出的玉牌图案一致。”
“砰!”
茶盏被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萧烬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眼睛猩红:
“礼亲王!又是他!当年他就对母后……现在连朕的大婚都要毁!”
这话脱口而出,萧烬自己都愣了一下。
顾寒声垂首,装作没听见那句“当年他就对母后”——那是宫廷秘辛,不是他该知道的。
“陛下息怒。”顾寒声沉声道,“眼下更重要的是……今晚洞房。臣已控制那两名宫人,但恐还有他人潜伏。”
萧烬喘着粗气,在暖阁里来回踱步。药效让愤怒加倍,让理智摇摇欲坠。他忽然停下,转头盯着顾寒声,眼神危险:
“今晚……朕不去坤宁宫了。”
顾寒声猛地抬头:“陛下!这于礼不合,天下人……”
“天下?!”萧烬打断,声音嘶哑破碎,“天下人逼朕娶不想要的人!天下人看朕的笑话!朕凭什么还要顾全他们的‘礼’?!”
他走到顾寒声面前,俯身,声音压低却充满暴戾:
“你告诉朕,顾寒声——如果你心爱的人被迫嫁给别人,你还能心平气和地走进洞房,和她喝合卺酒吗?”
顾寒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但他没有回答,只是深深低头:“臣……只知效忠陛下。”
萧烬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自嘲和绝望。
他重新坐回阴影里,声音忽然变得平静,平静得可怕:
“顾寒声,朕给你一道密旨。”
顾寒声抬眼。
“若今晚朕做出任何……有损皇室体面、伤害太后之事,”萧烬一字一句,像是用尽最后一丝清醒在说,“你有权将朕打晕,控制起来。”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这是朕作为皇帝,给你的最后一道命令。”
顾寒声重重叩首,额头触地:“臣……遵旨。”
萧烬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殿内重归寂静。
萧烬摊开手掌,看着掌心被耳环刺破的伤口,看着血顺着掌纹流淌。他想起母妃——那个他几乎没有印象的女人,只从老宫人只言片语中知道,她很美,很得宠,死得很惨。
而现在,连她的遗物都要被人利用,来伤害他真正在乎的人。
“母妃……”他低声自语,将染血的耳环用力攥紧,“连你都要被人利用来伤害她……那朕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疯狂。”
酉时中·坤宁宫洞房·最后的战扬布置
坤宁宫洞房内,红绸遍地,喜烛高烧。
龙凤呈祥的鎏金大床上,铺着百子千孙的锦被,枕边放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一切都符合大婚的喜庆规制,华丽得几乎刺眼。
苏婉月已换下沉重的皇后礼服,着一身较为轻便的常服。她站在洞房中央,目光如刀,一寸寸扫过这个即将成为“战扬”的房间。
“春杏,”她唤来贴身宫女,“合卺酒。”
春杏捧上金盘,盘上两只金杯,杯身雕着交颈鸳鸯。苏婉月拿起一只,对着烛光细看——杯底光滑,似乎没有问题。但她想起沈知暖的提醒,将酒缓缓倒入一只银壶。
银壶内壁,立刻浮现出极细微的黑色沉淀!
“这酒浊了。”苏婉月面不改色,将杯子放回盘中,“换陛下最喜欢的梨花白来。要窖藏十年以上的那批。”
春杏脸色一白,慌忙应下。
酒被端走。苏婉月走到床前,伸手抚摸那床锦被——触手柔软,但指尖在某处停住。她命春杏拆开被角,内层棉絮中,果然藏着几片晒干的、颜色奇异的花瓣。
她捡起一片,凑近鼻端。
甜腥中带着一丝诡异的香气——西南“迷情花”,少量助兴,大量致幻,配合“鬼面藤”使用,效果加倍。
“换上普通花瓣。”她低声吩咐,将这几片花瓣用手帕包好,塞入袖中。
做完这些,她走到窗边。顾寒声安排的暗卫位置,她已经记在心里——两人在房梁上,一人在窗外檐下,还有两人在相邻的暖阁。这样的布防,按理说万无一失。
但她还是从枕下摸出了一把开刃的短匕。匕身只有手掌长,却锋利异常,是她入宫前,父亲请江南名匠特制的,说是“防身之用”。
她当时不懂,现在懂了。
“既然躲不过,那就面对。”她将短匕藏入袖中暗袋,轻声自语,“但谁想让我真的成为‘皇后’……得先问过我的刀。”
---
与此同时,顾寒声正在坤宁宫后殿的小厨房外。
他隐在阴影中,看着里面一名太监正小心翼翼地熬着一锅“醒酒汤”。汤色澄黄,香气扑鼻,但太监在起锅前,从怀中掏出一小包粉末,就要往汤里倒——
顾寒声如鬼魅般闪入,一把扣住太监的手腕!
“啊!”太监惊呼,药粉洒在地上。
顾寒声将他按在墙上,另一只手已捂住了他的嘴。太医匆匆进来,捡起地上的粉末闻了闻,脸色骤变:
“是加强版的‘无忧散’!服用后半个时辰内情绪彻底失控,会产生强烈幻觉!”
顾寒声的眼神冷如寒冰。
他将太监拖到暗处,短刀抵在对方喉间:“谁指使的?”
太监浑身发抖:“是……是尚膳监副总管王公公……他说,这是为了让陛下和娘娘……早日圆房……”
“王公公是谁的人?”
“是……是礼亲王三年前荐入宫的……”
顾寒声记下了。
他没有杀这个太监,而是将他打晕,交给暗卫看管。醒酒汤被换掉,但顾寒声知道——对方还有后手。
他走出小厨房,望向洞房的方向。
红烛的光芒从窗纸透出来,温暖喜庆。但顾寒声只觉得,那像一张血盆大口,正等着吞噬所有走进去的人。
---
宫外暗巷,蛛首接到了最新的线报。
“凤冠事败,但金簪事成。洞房三处部署,酒、被、汤皆已就位。皇帝情绪极不稳定,顾寒声已加强布防。”
青铜面具下,蛛首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皇帝今日在太庙失仪,情绪已到临界。”他缓缓分析,“加上‘无忧散’药效,洞房夜必出乱子。我们的目的不是杀皇后,是让‘帝后圆房失败’成为公开事实——最好闹到皇帝当众弃后而去。”
他顿了顿,补充:
“那样的话,皇后颜面扫地,皇帝威信受损,沈知暖也会因为‘教导无方’受责……一石三鸟。”
跪在地上的鬼影问:“若皇帝克制住了呢?”
“克制?”蛛首冷笑,“我查过萧烬的性情——偏执、易怒、占有欲极强。他根本不爱苏婉月,却要被迫和她行夫妻之礼。这种屈辱感,加上药物催化……他克制不住的。”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手指点在坤宁宫的位置:
“让我们在宗亲中的人,今晚在宫门下钥前,以‘送贺礼’为名进宫。务必‘亲眼目睹’洞房闹剧。”
“记住,”他转身,面具下的眼睛闪着幽光,“我们要的是‘丑闻’,不是‘命案’。”
---
酉时三刻,坤宁宫一切准备就绪。
苏婉月重新换上了皇后礼服,坐在床沿。红盖头放在手边,只等时辰一到,便要盖上。
外面传来礼乐声——皇帝仪仗正向坤宁宫行进。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袖中的短匕。
但她不知道的是,此刻萧烬正坐在龙辇中,手中攥着那枚染血的柳妃耳环,眼睛空洞地望着窗外——那个方向,是慈宁宫。
酉时末·宫墙内外·风暴前的最后宁静
夜幕初降,宫灯逐一亮起。
从高空俯瞰,皇城像一张巨大的棋盘,每盏灯都是一个棋子,每道影子都是一条暗线。而此刻,所有棋子都在向坤宁宫移动,所有暗线都在收紧。
---
慈宁宫中,沈知暖站在窗前。
她手中握着陆沉舟刚刚送到的密信——信纸还有温度,显然是快马加鞭送来的。字迹潦草,透着:
“礼亲王与西南土司有秘密书信往来,已截获一封。内容涉及‘大婚当夜制造帝后不合之象,逼皇帝失德,为废帝立新铺路’。证据确凿,但不宜此时揭露。万望自保,待我明日早朝发难。”
废帝……立新……
沈知暖的手指颤抖起来。
原来对方的目的,从来不只是破坏大婚,而是要废掉萧烬!立谁?礼亲王?还是其他宗室子?
她想起萧烬在太庙的失控,想起他眼中那种绝望的疯狂……如果今晚洞房再出乱子,如果“皇帝失德”的谣言传开,礼亲王就有理由联合宗亲,逼萧烬退位!
不能……不能让他去坤宁宫!
这个念头如闪电劈进脑海。沈知暖冲到书案前,提笔,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她用力咬了下舌尖,疼痛让她勉强稳住,匆匆写下:
“烬儿,无论听到什么,今夜不要离开乾清宫。信我一次。”
她将纸条折成极小的一块,唤来最信任的小太监:“用最快的速度,送到陛下手中!必须在陛下进入坤宁宫前送到!”
小太监领命,飞奔而去。
沈知暖跌坐回椅上,胸口剧烈起伏。
她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
龙辇中,萧烬摊开掌心。
左手是母妃染血的耳环,右手是沈知暖刚刚送到的纸条。两张纸都在他掌心,被汗水和血水浸得模糊。
纸条上的字迹潦草,他能想象她写的时候有多慌张:“烬儿,无论听到什么,今夜不要离开乾清宫。信我一次。”
信她?
他当然信她。这世上,他唯一信的只有她。
可是……不去坤宁宫?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大婚之夜帝后分居,意味着明天全天下都会知道皇帝冷落皇后,意味着礼亲王那帮人又有借口攻讦他“无德”……
左边是坤宁宫——责任、义务、天下人的期待。
右边是慈宁宫——他真正想去的地方,他真正的欲望,也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无忧散”的药效在此刻达到峰值。
视线开始扭曲。烛光变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耳边响起幻听——是母妃的哭泣?还是沈知暖的叹息?他分不清。只觉得头痛欲裂,胸口像有一把火在烧,烧得他理智全无。
轿外,礼乐声忽然停了。
顾寒声的声音传来:“陛下,前方是岔路。左边往坤宁宫,右边……往慈宁宫。”
萧烬猛地掀开轿帘!
夕阳已完全沉没,宫灯初上。岔路口就在眼前,左边大红灯笼高挂,右边只有零星几盏宫灯。两条路,两个选择,两种人生。
所有太监、宫女、侍卫屏息垂首,无人敢动。
轿帘被他死死攥在手中,手背青筋暴起。
顾寒声按刀而立,紧盯着轿帘。他记得皇帝的密旨——“若朕做出有损体面之事……” 他的手心全是汗。
时间仿佛静止了。
---
坤宁宫内,苏婉月隔着红盖头,听见了远处异常的寂静。
礼乐声停了。
春杏颤声在她耳边说:“娘娘,陛下他……好像在岔路口停住了。”
苏婉月的心沉了下去。
她缓缓握紧了袖中的短匕。
---
宫墙外,陆沉舟已调集人手,监控礼王府和所有西南商号。
老仆匆匆回报:“大人,礼亲王刚刚派心腹进宫,说是送‘百年好合’贺礼,但行色匆匆,已持特许腰牌入宫了!”
陆沉舟脸色一沉:“拦住他!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今晚进宫!”
但他知道,可能来不及了。
他立刻更衣:“备轿,我要连夜面圣!”
---
礼亲王的心腹已捧着贺礼来到坤宁宫外。
他远远看见了停滞在岔路口的仪仗,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他悄悄退到暗处,从怀中取出一个特制的烟花信炮——只要点燃,隐藏在宫中的其他人就会开始行动,散播谣言。
他擦亮火折。
---
暗巷里,蛛首倒了一杯酒,对着皇宫方向举杯。
“萧烬,选吧。”他低声自语,“选皇后,你会痛苦一辈子;选太后,你会身败名裂。”
“而我……怎么都不亏。”
他仰头饮尽。
---
龙辇内,萧烬的眼前开始出现幻影。
左边,柳妃在哭泣,血从她身下漫开,染红了整个轿厢。
右边,沈知暖在对他伸手,眼神温柔,像小时候他生病时,她守在他床前那样。
“母后……”他喃喃。
然后,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嘶哑破碎,像濒死野兽的哀鸣。
他用尽最后一丝清醒,松开了攥着轿帘的手,对着外面说:
“……去坤宁宫。”
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顾寒声松了口气,挥手:“起驾——往坤宁宫!”
礼乐声重新响起。仪仗转向左边,朝着那片大红灯笼的方向移动。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除了轿内那个笑得比哭还难看的皇帝,和慈宁宫里那个瘫软在地的太后。
礼亲王的心腹看着仪仗转向坤宁宫,眼中闪过失望,但还是悄悄点燃了信炮——
一道诡异的绿色烟花,在坤宁宫上空无声炸开!
没有声音,只有一团幽绿的、鬼火般的光,在夜空中短暂绽放,然后熄灭。
那是“行动继续”的信号。
苏婉月听到外面宫女的惊呼,猛地掀开了红盖头。
她冲到窗边,正好看见那团绿光消散的瞬间。
绿色……
顾寒声看到了烟花,眼神骤冷:“有诈!”
他立刻对暗卫打出手势——全面戒备!
而萧烬在轿内,看着窗外那道绿光,忽然想起了什么……
很多年前,那个血色的夜晚。他躲在门后,透过门缝,看见宫人们慌乱地跑来跑去,看见太医摇头叹息,看见先帝颓然坐地。
然后,窗外也炸开了一团绿色的光。
和今晚一模一样。
“绿色……”萧烬的瞳孔骤然扩散,“母妃死的那晚,宫里也有绿色的光……”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破碎的画面,此刻如潮水般涌来——母妃临死前的惨叫、先帝震怒的咆哮、还有那团诡异的绿光……
他的眼睛,彻底失去了焦点。
坤宁宫的宫门,已在眼前。
朱红的大门敞开,里面红烛高烧,映着门上巨大的“囍”字,红得像血。
礼官高唱:“吉时到——迎陛下入洞房——”
萧烬被搀扶下轿。
他站在宫门前,抬头看着那个“囍”字,忽然觉得那像一张咧开的、嘲笑他的嘴。
耳边礼乐喧天,眼前红烛刺目。
而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团绿色的光,和母妃死前伸向他的手。
“陛下?”礼官小心翼翼地问。
萧烬没有回答。
他迈步,踏进了坤宁宫。
距离洞房门开,还有——
一盏茶的时间。
而这一盏茶,将决定太多人的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