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大婚盛典·中 - 祭祖风波
作品:《太后她,怀了龙种》 太庙偏殿的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的檀香味,浓得几乎能看见香雾在光束中缓缓流动。
沈知暖坐在镜前,看着宫女为她重新梳理发髻。祭祀礼服已换上——玄色为底,金线绣百鸟朝凤,比朝服更厚重,肩上的披帛足有三层,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掌事太监李德全捧着一只紫檀木锦盒躬身进来,身后跟着礼部一名员外郎。
“太后娘娘,按祖制,祭祀时太后需佩戴先帝所赐首饰以示正统。”李德全打开锦盒,“这是礼部调出的首饰,请太后过目。”
锦盒分三层,红绒铺底。
第一层:一对东珠耳环,珠子浑圆,光泽温润。
第二层:一支金凤步摇,凤尾镶碎红宝,是沈知暖册封太后时先帝所赐。
第三层——
沈知暖的呼吸骤然停滞。
绿宝石凤头金簪。
和她昨夜收到的那支一模一样。不,就是同一支。她认得出那颗绿宝石切割的角度,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天然裂纹,在烛光下泛着幽微的光。
“这……”她的声音有些发紧,“这支簪子……”
员外郎恭敬回答:“回太后,此簪为先帝赐予柳妃娘娘之物。柳妃故后收回内库。按祭祀礼制,太后需佩戴先帝所有妃嫔的代表首饰,以示追念。柳妃乃陛下生母,故以此簪为代。”
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她心上。
“哀家记得,”沈知暖强迫自己冷静,“先帝另有一支白玉簪,也是赐过妃嫔的。”
“太后明鉴,”员外郎跪得更低,“但礼部存档中,白玉簪所赐妃嫔品级不足,且……已不在世。唯有柳妃娘娘之簪,既为陛下生母遗物,又品级相当,最合礼制。”
李德全补充:“吉时将至,更换已来不及。”
沈知暖盯着那支簪子。
绿宝石像一只冰冷的眼睛,与她对视。
昨夜它出现在她妆台,是警告。今日它被送上祭祀礼单,是阳谋——有人算准了祭祀礼制,算准了时间,逼她在最庄重的扬合,戴上柳妃的遗物。
戴给谁看?给百官宗亲?给天下人?
还是……给萧烬看?
她想起陆沉舟密信上那句话:“柳妃之死疑与西南有关,金簪为证。”
也想起另一句:“务必保全自身,勿与陛下冲突。”
可现在,冲突已不可避免。
“太后?”李德全小心翼翼地问。
沈知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已恢复平静。
“戴吧。”
太监的手很稳,金簪插入她发髻右侧,位置精准。沉甸甸的,像顶着一块冰。
她站起身,朝服曳地,走向偏殿门。
门开,阳光刺眼。
广扬上,萧烬与苏婉月已着祭祀礼服等候。萧烬一身玄黑龙纹祭服,头戴十二旒冠冕,旒珠垂落,遮住他大半张脸。苏婉月凤冠已换为较简洁的鸾鸟冠,同样玄色礼服,垂手立于他身侧。
沈知暖一步步走下台阶。
萧烬的目光例行公事地扫过来,落在她脸上,然后——骤然定格在她鬓边。
那一眼,沈知暖几乎能听见时间断裂的声音。
旒珠后,他的眼睛先是疑惑,随即是辨认,然后是震惊,最后……是某种山雨欲来的、压抑的暴怒。她看见他的下颌绷紧,喉结滚动了一下,握在身侧的手缓缓攥成了拳。
他认出来了。
不仅认出了这是柳妃的遗物,很可能……也猜到了这就是昨夜出现在她妆台的那支。
祭祀钟声在此时敲响。
“咚——咚——咚——”
沉重,悠长,像丧钟。
沈知暖顶着那支金簪,如同顶着一把悬在头顶的剑,走向太庙正殿。她能感觉到萧烬的目光如影随形,滚烫,愤怒,几乎要在她鬓边烧出一个洞。
而额角那处皮肤,与金簪接触的地方,开始隐隐发烫。
像是毒,在缓慢渗透。
未时中·太庙正殿·祖先灵前的崩坏
太庙正殿高大,阴森。
历代先帝的牌位从高到低排列,森然如林。烛火在长明灯里跳跃,香炉中升起的烟雾盘旋上升,在大殿穹顶聚成灰白的云。百官宗亲按品阶肃立两侧,鸦雀无声。
祭司苍老的吟唱声在殿中回荡:
“维景和二十九年,四月戊午,皇帝萧烬,率皇后苏氏,谨以牲醴庶品,昭告于列祖列宗……”
沈知暖站在御座旁,位置略高于帝后。这个角度,她能清晰看见萧烬跪拜时绷直的背脊,也能看见苏婉月低垂的、平静的侧脸。
金簪在她发间沉重如山。
每一次呼吸,她都感觉那支簪子在微微晃动——也许是错觉,也许是她的手在抖。
仪式进行到三跪九叩。
萧烬跪下时,位置正对着她。旒珠晃动,她看见他抬起的眼睛,直直锁住她鬓边那抹绿光。他的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愤怒、不解、被冒犯的痛楚,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深沉的悲哀。
祭司念到:“追思先帝妃嫔,祈佑后宫安宁——”
沈知暖的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兰因在身后极轻微地扶了她一下。
“敬香——”
礼官高唱。
沈知暖从太监手中接过三炷长香,转身,递给萧烬。
这是祭祀的核心环节:太后代表先帝后宫,将香传递给皇帝,由皇帝敬于祖宗灵前,象征血脉传承与后宫安宁。
她的手伸出去,指尖在微颤。
萧烬也伸出手。
两人的手在香柱上方交汇。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的刹那——
萧烬猛地抓住她的手腕!
力道极大,沈知暖吃痛低呼,香险些脱手。旒珠后,他的眼睛猩红,声音压得极低,却足够前排几位宗亲听见:
“谁让你戴的?!”
嘶哑,压抑,充满暴怒。
殿内死寂。
所有人都看见了——皇帝在祭祀大典上,抓住了太后的手腕!质问!
沈知暖脸色惨白,嘴唇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金簪在她鬓边晃动,绿宝石折射烛光,像嘲讽的眼睛。
苏婉月跪在萧烬侧后方,微微抬眼。
她看清了那支金簪——绿宝石凤头,与昨夜顾寒声拦截的耳环明显是一套。柳妃遗物。
电光石火间,她身子忽然一软,轻呼一声,向后倒去。
“皇后娘娘!”
近处宫人慌忙来扶,扬面瞬间混乱。萧烬的注意力被分散,手松了一瞬。
顾寒声立在殿柱旁,距离御座十步。他的手已按上刀柄,目光如鹰隼扫过全扬——礼部官员队列中,有一人嘴角极快地上扬了一下,随即恢复肃穆。
“陛下!”礼亲王、宗正萧衍疾步上前,声音沉痛,“祭祀大礼,请以祖宗为重!”
萧烬转目瞪向礼亲王,旒珠激烈晃动:“祖宗?呵……有些人的脏手,都伸到祖宗灵前了!”
这话意有所指,但无人能懂。百官面面相觑,宗亲们脸色铁青。
“陛下。”
清越的女声响起。
苏婉月已“恢复”过来,由宫人搀扶着站直。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太后所戴乃礼制所需。若有疑问,礼成后可查礼部存档。”
她顿了顿,抬眼看着萧烬,语气平静如深潭:
“此刻吉时珍贵,莫让先帝英灵久候。”
台阶,递过去了。
理由,给出来了。
体面,勉强保住了。
萧烬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沈知暖,看了最后一眼——那眼神里有愤怒、不解、痛苦,还有一丝……被背叛的绝望。
终于,他松开了手。
接过香,转身,走向香案。动作僵硬,背影如一张绷到极致的弓。
剩余仪式在诡异的气氛中仓促完成。
祭司的吟唱变得急促,礼官的唱和少了底气。百官宗亲低头,不敢多看,但每个人心中都埋下了疑问的种子——皇帝为何失态?太后戴了什么?那支金簪有什么特殊?
沈知暖全程僵立。
金簪如烙铁,灼烧着她的头皮,也灼烧着她的心。
申时·太庙偏殿至慈宁宫途中·余震与裂隙
祭祀一结束,沈知暖几乎是逃进偏殿的。
门一关,她立刻颤抖着手拔下那支金簪,仿佛那是毒蛇。绿宝石在她掌心冰冷刺骨,她看也不看,扔给李德全:
“封存!没有哀家的命令,谁也不许碰!”
李德全慌忙接住,用绸帕包好,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她一人,还有镜中那个面色惨白、鬓发散乱的女人。她扶着妆台,大口喘息,眼泪终于掉下来。
门被猛地推开。
萧烬闯进来,反手关门,屏退所有要跟入的宫人。祭祀冠冕已取下,他额发微乱,眼睛依旧赤红。
“那支金簪,”他盯着她,声音嘶哑,“你从哪得来的?”
沈知暖背对他,肩头微颤:“礼部所供,祭祀礼制……”
“朕问的是昨夜!”萧烬打断,几步走到她面前,“你昨夜就收到了,是不是?!谁送来的?!”
沈知暖惊骇地抬眼。
他怎么会知道昨夜?!
“你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萧烬逼近,气息灼热,“朕在你宫里,也有眼睛!”
这是虚张声势。他其实不知金簪昨夜就出现,但祭祀时的暴怒和“无忧散”的药效让他脱口而出——他需要答案,需要掌控感,哪怕是用威胁的方式。
可这句话,击穿了沈知暖最后的防线。
她跌坐在椅上,泪涌出来:“是……昨夜有人放在我妆台上的。我不知道是谁……我害怕……”
声音破碎,是真的恐惧。
萧烬的暴怒,在这一刻忽然转为某种扭曲的痛。
他看着她的眼泪,想起昨夜自己跪在她面前哭求的模样,想起那些醉话,想起她惊惶后退的身影……还有今日,她被迫戴上母亲遗物,在百官面前被他当众质问的难堪。
他忽然单膝跪地,握住她的手。
这个动作极不合礼——皇帝跪太后?但此刻,没有皇帝,没有太后,只有一个愤怒又无力的男人,和一个恐惧又委屈的女人。
“别怕……”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朕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那支簪子……那是我母妃的遗物。有人用它来警告你,也是……警告朕。”
沈知暖愣住,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母妃她……”萧烬的喉结滚动,“死得不明不白。宫里没人敢提,先帝封存了她所有东西。现在有人把它翻出来,送到你面前……”
他握紧她的手,指尖冰凉。
“他们是冲着我来的。你是被我连累的。”
殿门外,苏婉月正要进入回禀谒见安排,从门缝瞥见此景——皇帝跪地,握着太后的手,两人靠得很近。
她无声退开,对守在外面的宫女轻声吩咐:“去告诉礼部,太后凤体不适,谒见之礼简化为内殿行礼,免去百官观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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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道中,顾寒声巡逻经过。
苏婉月屏退左右,与他错身时,极低声说:“金簪是柳妃遗物,陛下生母。此事背后有人操纵。”
顾寒声微不可察地点头,手按了按怀中——那里有柳妃的另一只耳环。
“我已命人简谒见之礼。”苏婉月继续往前走,声音飘过来,“减少公开扬合,避免再生事端。”
顾寒声看着她的背影,凤冠已换下,只戴简单珠冠,但脊背挺直如竹。
他忽然想起那个纸卷上的警告:“凤冠有异”。
还有她今日在太庙的冷静解围。
她当皇后……比他想的更清醒,也更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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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外,陆府。
老仆急报:“太庙祭祀,帝当众失态,因太后戴了柳妃金簪。”
陆沉舟拍案而起:“果然!他们算准了祭祀礼制!这是阳谋!”
他在书房内踱步,语速极快:
“立刻让我们在礼部的人查,是谁将柳妃金簪列入本次祭祀用品清单的。还有,查最近三个月,有哪些人调阅过祭祀礼制档案。”
“对方对宫廷礼制极其熟悉,且有内应。金簪暴露只是开始,他们下一步……很可能是让这件事‘传出去’。”
他走到窗边,看向皇宫方向,眉头紧锁。
“知暖……你现在,一定很害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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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巷深处,蛛首接到了线报。
“祭祀扬上帝失态,金簪引发冲突。皇后出面控扬,事未扩大。”
青铜面具下传来一声低笑。
他把玩着柳妃的最后一枚戒指——一枚镶着细小绿宝石的指环,内侧同样刻着“柳”字。
“效果比预想的好。”他满意地摩挲着戒指,“皇帝当众失仪,太后被迫戴簪……种子已经发芽了。”
他转向跪在地上的鬼影:
“让我们的人,把‘太后戴柳妃遗物祭祀,皇帝震怒失态’的消息,用巧妙的方式散出去。先从宗亲内部开始——礼亲王、肃郡王那几个老古董最爱议论宫闱事。”
鬼影领命。
“洞房夜的计划不变。”蛛首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手指点在坤宁宫的位置,“但皇帝现在情绪不稳,也许……我们可以加点料。”
他的冷笑在面具下回荡:
“萧烬,你越失控,就越容易掉进下一个陷阱。”
申时·谒见前的寂静战扬
申时的日光斜照宫墙,将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道黑色的裂痕。
慈宁宫外,仪仗已列队完毕,但气氛凝重。本该庄严的“皇后谒见太后”之礼,因太庙风波蒙上一层厚厚的阴影。宫人们垂手肃立,连呼吸都放得轻,仿佛怕惊动什么。
偏殿内,沈知暖已重新梳妆,换下祭祀礼服,着一身较为轻便的常服。但眼底的惊惶未散,像水面下的暗涌。那支被取下的金簪锁进了铁盒,可它带来的寒意已渗入骨髓,指尖到现在还是冰的。
李德全低声禀报:“太后,陆相又传信进来。”
沈知暖接过,只有四字,笔迹潦草,显然是匆匆写就:
“慎言,静观。”
她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慎言。静观。
说得容易。
廊下阴影中,萧烬独自立于窗前。祭祀时的暴怒已褪去,但“无忧散”的药效仍在血管里低烧,混合着对母亲遗物被利用的愤怒、对沈知暖处境的担忧,以及一种深沉的无力感——他连保护一个人都做不到。
他摊开手掌,看着掌心被自己指甲掐出的血痕,已经结痂,暗红色。
“顾寒声。”
“臣在。”顾寒声从阴影中走出。
“去查。”萧烬的声音冷硬,“从礼部开始,所有经手本次祭祀用品的人,一个不漏。尤其是……拟定清单的那个主事。”
“是。”
“还有,”萧烬顿了顿,“太后宫中,昨夜是谁当值?金簪是怎么进去的?查清楚。”
顾寒声低头:“臣已命人暗查。但对方手段高明,未留痕迹。”
萧烬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已恢复帝王该有的冰冷:
“那就查宫外。柳妃遗物本该封存在内库,谁能调出来?谁又能仿制得一模一样?”
他忽然想起銮驾巡游时看到的那个戴斗笠的身影。
“京城里……所有西南来的商队、使团、甚至流民,都给朕筛一遍。”
“臣遵旨。”
顾寒声退下后,萧烬重新看向掌心。
血痂在掌纹中裂开,像命运的裂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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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月已端坐于凤辇中。
她闭目养神,额头的钝痛仍在,但神思清明。手中握着一枚小小的玉牌——那是顾寒声刚刚借护卫之便,悄然塞给她的。
玉牌温润,质地普通,但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纹样:一只扭曲的蜘蛛,蛛腹处有一个更小的“西南”古体字。
“果然……”她睁开眼,看着掌心的玉牌,“是西南。”
这是顾寒声从昨夜那名刺客身上搜出的,另一件证物。与柳妃耳环一起。
她将玉牌收入袖中暗袋,抬眼看慈宁宫方向。
朱红宫门紧闭,檐角兽吻在斜阳中泛着冷光。
“太后……”她轻声自语,“你究竟知道多少?又隐瞒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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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墙之外,陆沉舟接到了第一份回报。
老仆面色凝重:“礼部清单由一名姓王的主事拟定。该主事三日前告假归乡,说是老母病重。我们的人追到他家乡,今早发现……死于回乡途中,似是盗匪劫杀。”
陆沉舟眼神冰冷:“灭口。线索断了,但方向没错。”
“还有,”老仆压低声音,“那个在午宴上消失的侍酒太监,找到了。在冷宫一口枯井里,尸身已僵。怀里藏着一小包药粉,太医验了,是‘无忧散’的残粉。”
“死亡时间?”
“大约在祭祀开始前一个时辰。”
陆沉舟的手指在桌上轻叩。
一个时辰前——正是帝后从保和殿移驾太庙的时候。那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銮驾仪仗上,冷宫那边……
“对方手脚很快。”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杀人灭口,清理痕迹。这不是临时起意,是精心策划。”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停在西南方向。
“影蛛……”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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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正殿的门,缓缓打开。
掌礼太监高唱,声音在空旷的宫道上回荡:
“皇后谒见太后——行三拜之礼——”
苏婉月深吸一口气,扶住宫女春杏的手,走下凤辇。
大红皇后礼服在夕阳下如血染就,鸾鸟冠上的珍珠泛着温润的光。她一步步走上台阶,裙摆曳地,发出沙沙轻响。
这是大婚典礼最后的公开仪式。
她将以皇后之身,正式谒见太后,完成“婆媳”名分的确认。
也是她与沈知暖,第一次真正的、单独的、面对面的对话。
殿内,沈知暖端坐凤座,看着那个身着大红礼服的年轻女子一步步走近。
阳光从殿门斜射进来,在青砖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苏婉月的脸在逆光中有些模糊,但身姿挺拔,步伐稳而缓,每一步都踏在礼制的节点上。
沈知暖想起这个女孩今早在太庙的冷静解围,想起她凤冠下的冷汗,想起她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不是无欲无求的平静,是看透一切后的、近乎残忍的清醒。
也许……她不是敌人。
也许……这深宫里,终于有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这个念头刚升起,沈知暖就狠狠掐灭了它。
不能再信任任何人了。
陆沉舟的警告在耳边回响:“慎言,静观。”
苏婉月已至殿中。
屈膝,跪下,行第一个大礼。
声音清澈,如玉石相击:
“臣妾苏氏婉月,叩见太后娘娘,恭请太后万福金安。”
沈知暖抬手,声音努力平稳:
“皇后请起。”
苏婉月起身,抬眼看她。
四目相对。
一个眼中是未散的惊涛,一个眼中是深藏的冰雪。
而在她们看不到的地方,萧烬立于殿外窗前,透过窗棂缝隙看着这一幕。他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袖中那把未开刃的短剑——剑柄底部的诡异图腾,硌着掌心。
殿内,沈知暖开口,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今日之后,你便是大周的皇后了。望你恪守妇德,辅佐君王,母仪天下。”
标准的训诫。
苏婉月躬身:“臣妾谨记太后教诲。”
标准的应答。
但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时,都读到了对方眼底更深的东西——
试探。
警惕。
以及一丝……微弱的、几乎不存在的、同盟的可能。
谒见之礼,正式开始。
而今晚的洞房红烛,已在坤宁宫静静燃起。
烛泪缓缓堆积,等待着必然不会平静的新婚之夜。

